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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对所有事保持淡然，就不会因陷入纠葛而受伤吧。 老陈缓缓喝了口水，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盒子：“我可能，没有多长时间了。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的积蓄。” 他将铁盒塞进林衍手里：“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 “这，我不能要。”林衍把铁盒推了回去：“留给陈凡吧。” 老陈却很固执：“要不是你，凡凡不会回来，他没有回来的理由。收着，孩子。” 林衍盛情难却，看着手里小小的铁盒，和床上的老陈。 老陈喃喃念道：“终于...终于办完最后一件事了。我好累，守了这么多年，我是...在赎我当初犯下的罪...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好想睡一觉。” 林衍的声音轻轻的，回荡在房子里：“睡吧。你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 老陈安详的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林衍感受到紧握的手渐渐松开，温热的体温渐渐变冷。 好好休息吧。 老陈。 你犯了一个错，用一生来赎罪。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想你是幸福的。 因为你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儿子，跟他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你把自己所有的家底给了我，因为我是你信任的人。 老陈，睡吧。 林衍给他掖好被角，看着怀里沉重的铁盒，两行清泪自眼中滑落。 原来离别竟然如此痛苦。 陈凡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林衍爱吃的糖糕和给老陈买的茶叶。 林衍坐在民宿外，看着太阳自海平线下落，太阳东升西落，人有生老病死。 他罕见的点了支烟。 烟雾笼罩了他乖软的脸。 陈凡有些惊讶：“你会抽烟？” 林衍却没回答他的话，只是道：“进去看看吧。” 陈凡的心跌落谷底，两只手拎着的东西瞬间掉在地上，他几步走进屋子里。 触摸到老陈的那一刻，陈凡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凉凉的，湿润的，是他的眼泪。 原来他的心，还是会被触动。 哪怕他自诩心如铁石，可当他真正看见自己的父亲安详地躺在床上，没了呼吸，他手脚发凉，双眼发黑。 陈凡颤抖的手轻轻抚上老陈布满褶皱的脸。 “......爸。” 可惜了。 老陈在最后一刻，都没有听见陈凡叫的这声，爸。 林衍在外面一直坐到天黑，海浪翻涌着恐怖的声响，月光也显得阴森，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的心境有关，林衍现在触目可及都是哀伤的色调。 不知不觉已经抽了好几根烟。 林衍鬼使神差往海边走去，夜晚的海洋在月光下泛着冷淡的银光，他一只脚踏入水里，海浪打湿了他的裤腿，发出阵阵叫嚣声。 他感受着海浪的冲击，仿佛这样就能平复他喧嚣的内心。 林衍抬脚，想往更深，更远的地方走。 可一股强势的力量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转了过来。 林衍措不及防的盯上那双憔悴却依旧凌厉的眼睛。 好熟悉，是在做梦吗？ 林衍半张着嘴，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你要干什么？” 裴深的声音带着后怕，满是颤抖，他一只手揽住林衍的腰，另一只手抄过林衍的膝弯，赶紧把他从海水里抱了出来。 林衍全程都没有说话，显然是愣住了。 裴深？ 这怎么可能。 裴深把他抱到距离海洋很远的地方，他声音发抖：“你刚才在干什么？阿衍，你在干什么？” 林衍理智慢慢回笼，这才反应过来裴深可能以为他要自杀。 毕竟他在裴深的视角里，真的自杀过一次。 好久没见了。 林衍细细瞧着裴深的眉眼，瘦了，憔悴了。 他的脸上不再是一个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因为担心微微蹙起来的眉，和满眼的乞求。 林衍喉结上下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 久别重逢，他的心情竟然没有恐惧，也没有兴奋。 只是淡然。 或许经历了老陈的事，林衍的心早已经万毒不侵，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情绪波动。 良久，林衍开口：“你，怎么找过来的？” 裴深想伸手抱抱他，却没有这个勇气。 “我真的以为你死了。”裴深声线颤抖，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这一幕落在林衍眼里，像一柄带毒的剑刺入他的胸膛。 裴深会哭？ 这半年，他竟然已经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衍垂眸不语，却看见裴深手腕上，一条狰狞可怖的伤疤。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两步。 “你...” 裴深像是怕听见他说出什么可怕的话一般，立即开口道：“你放心！我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他慢慢往前挪动，想离林衍更近一些。 “别怕我...” 在裴深的眼里，林衍下意识后退的动作是因为自己以前给他带来的伤害，让他感到恐惧。 两人纠缠了十八年，现在重逢，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往事随风，淹没了林衍流过的泪，受过的伤。 无人记得，可林衍刻骨铭心。 那两段禁闭室的阴影和被监禁的恐惧，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很久，林衍道：“你走吧。放过我，也放过自己。” 月光照在裴深的脸上，两行泪在月亮的衬托下，显得晶莹剔透。 “阿衍。就真的，没有一点，一点的可能吗？” 林衍缓缓闭上了双眼：“没有。”
第59章 林衍：？不是说放手吗 裴深垂下眼帘：“如果我在你身边会让你有负担，会让你不高兴，那我选择...” 他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半晌才说出下面四个字：“给你自由。” 裴深没有去看林衍现在是什么表情，他缓缓转身，慢慢走远。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林衍看着他的背影，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如果是以前，林衍如果拒绝了他，裴深只会笨拙又强硬的让林衍接受他的想法。 而现在，他似乎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尊重。 尊重他的想法，尊重他的意愿。 他说没有可能，裴深就真的不再纠缠。 裴深的背影似乎弯下去一些，像一只落荒而逃的灰狼。 林衍看着天边的明月，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想过被裴深发现会是什么后果，他有无数种设想，包括再次被关起来，包括被盛怒的裴深打断一条腿再次戴上锁链。 可什么都没有。 他平静地接受了林衍的欺骗，没有发火，没有失控。 /：. 他的脸上，已经可以表现出复杂的情绪变化。 裴深真的不一样了。 老陈的葬礼没什么特别，小老头这一辈子也没什么朋友，只有陈凡和林衍忙前忙后。 陈凡花了一些钱，把人葬在了墓地。 林衍放下一束花，今天阳光很好，高悬在两人头顶。 即使京城还是冬天，白鹭湾这边也依旧温暖。 林衍出了些汗，给老陈擦了擦墓碑，心中又是一阵翻涌的情绪。 “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衍问陈凡。 陈凡不知道怎么回答，很多年前，他一走了之，留下孤零零的老陈抱着决不回来的心态，心中却觉得踏实。 而现在，他彻底没有了牵绊，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去任何地方。 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以前当水手的时候，老船长告诉他，人这一生会得到，也会失去很多东西。 但人往往都是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 陈凡抬起头，看着墓园一座座墓碑，他听见自己说：“出海。” 他再也没有什么好好生活的理由了。 之前辞掉船长的工作，是为了在白鹭湾照顾老陈。 可现在老陈离开了，他没有任何牵绊了。 林衍从书包里拿出铁盒递给陈凡：“这是老陈让我给你的，他攒的一些钱。” 陈凡的眼眶一下就湿润了。 他双手颤抖的接过林衍手里的盒子，打开。 里面有一张卡，一个纸条，一张照片。 纸条被叠起来，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照片上的陈凡看起来也就八九岁，骑在老陈脖子上，拿着飞机，笑容灿烂。 林衍擦完了墓碑，站了起来：“这么多年，他应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陈凡深吸口气，打开纸条。 儿子，我是爸爸。 或许你早就不想认我这个爸了。 但你永远都是我儿子。 白鹭湾永远是你的家。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路途平坦，健康快乐。 ... 后面的话被陈凡藏在心底，与自己融为一体，是属于他和父亲之间的秘密。 在白鹭湾办完这些事，林衍终于启程回了京大。 此时的京大已经要开学了。 天气也有回暖的迹象，但还是很冷。 自那天之后林衍也没见过裴深。 仿佛这个人真的淡出了他的生活，再也不会来找他了。 “你干嘛呢，李亦，都走神好几次了。” 林衍回过神来，对上孙麒疑惑的眼睛。 他摇头笑了笑：“没事。” 孙麒趴在桌子上，欲哭无泪：“真不想开学。听说这学期事情多得很！” “那能有什么办法。” 林衍收拾好自己的书，放进书包，看了一眼钟表：“要下课了，起来。” “你今天还要去补课吗？你很久都没吃午饭了，都瘦了一圈。” 孙麒也慢吞吞的收拾书包。 “你家里人看见得多心疼，至于这么拼吗？” 林衍手一顿，在心里把这句话慢慢念了一遍：家里人看见会心疼。 而后轻轻笑笑。 他的家里人不会看到的。 林衍想，他和裴深两个人的结局注定是分道扬镳。 他温吞，柔软却很倔强。 他不愿意原谅裴深的所作所为。 即使他已经开始改变，对于林衍而言，伤害已经造成了，他做什么都弥补不了。 可他脑海里闪过裴深手腕上的伤疤。 应该是处理事情的时候受伤的吧。 裴深怎么可能自杀呢。 林衍闭上眼，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他就是这样固执的人。 再次睁开眼，林衍对孙麒说道：“你回宿舍吧。我要去补课了。” 孙麒连连拽住他：“我还没说完呢。你成绩这么好，家教赚的太少了，咱们医学部马上要组织去乡下义务就诊，去云川那边的山庄，回来之后经过考试，就可以直接去大医院实习，要比你补课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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