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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钦文停了下来。 “如果我没会错意,” 双目对视,贺元晟斟酌着言语:“你……” “我喜欢你。”骆钦文打断了他的话:“你没会错意。” 结合之前的情况和他对骆钦文的初步了解,贺元晟不太认为骆钦文会直白地说出来,很早之前他就意识到,他和骆钦文是一类人。 目的明确,心思缜密,情绪相对稳定,很多时候宁愿吃点亏也要主动掌控局面,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上,无形或有形都是强势的那方。 贺元晟地位虽不比骆钦文,但也遇到过比他更为强势的人,这并不妨碍他以退为进,从这些人手里为自己谋利。 如果不是因为接受不了骆钦文对他有过疑似窥伺,过于冒犯的行为,按照贺元晟的性格,他并非非要撕开这层纱,他完全可以静观其变,和骆钦文迂回到底,毕竟拒绝一个追求他的“正常人”并不是件难事。 可贺元晟没想到骆钦文在明知他会拒绝的前提下竟也没兜圈子,是不怕被拒绝,还是另有打算。 “你别想太多,”像是看透他的想法,骆钦文开了口:“我没其他意思,就是喜欢你而已。” 贺元晟不是三岁小孩,有些话听听就算了,他并不打算和骆钦文在“喜不喜欢”这个问题上详谈,是真是假他不在乎,对骆钦文的心路历程也不感兴趣,从始至终他只有一个诉求。 “骆总,我尊重你的感情,”语气一顿,贺元晟尽量将话说的委婉:“但我刚结束一段恋爱,并不打算和任何人开展新的恋情。” 贺元晟将“任何人”三个字说的很重,他顿一顿,像是在跟自己说:“我没那么好。” “那是曾逍他不珍惜。”骆钦文的视线落在他的双眼:“贺元晟,你很好。” 贺元晟愣了愣:“这不是重点。” “嗯。”掩下眸,骆钦文点了点头:“重点是你和他分手了。” 贺元晟皱了皱眉:“你……” 话未落音,骆钦文突然倾身靠了过来,贺元晟躲避不及,熟悉的香水味顷刻涌入鼻息。 又这样。 几乎是瞬间,就让贺元晟想起出于体面还没点破的,骆钦文在此之前做过的,让他倍感冒犯的事。 难以忍受地皱了皱眉,没等他拉开距离,骆钦文的声音便从头顶传了过来:“我知道。” 贺元晟定眼看去。 只见骆钦文垂下了眸,月光下他眼尾耸拉着,直而长的睫毛下透着肌肤的红,平白地给他添了分脆弱。 “我知道的。”他低声重复道:“重点是你不喜欢我。” 第24章 贺元晟怔了怔。 心里的不快随着这句话而平息了不少,但也是因着这句话,原组织好的语言卡在了唇边,连思绪都开始凌乱起来。 他完全没想到骆钦文会这样说。 他不是随意任人摆弄的软柿子,但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格,比如在工作上虽常常因为赵禾安排不到位而生气,但只要赵禾一流眼泪,他就不会再多说什么。 所以在看见骆钦文泛红的眼尾时,贺元晟也同样保持了沉默。尽管他知道,这大概率是骆钦文在观察他许久后作出的最合适的反应—— 他知道贺元晟心软。 被人揣测的滋味并不好受,这和偷偷进他房间的行为没什么区别,但骆钦文这席话将地位放得足够低,低到贺元晟不好发作。 盯着骆钦文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后走。 走到酒柜旁贺元晟停了下来,从里拿出两个干净的杯子,他问跟在他身后的人:“喝不喝?” 骆钦文嗯了声,说:“喝。” 贺元晟接了两杯温水,忽视骆钦文略带诧异的视线,将其中一杯递给了他。温热的液体从唇畔流入身体,未拉上的窗帘外烟火肆意,在一片静与喧的强烈对比中,贺元晟很快找回了思绪。 “你说得对,”贺元晟直直看着他:“我不喜欢你。” 握着水杯的手很轻地一顿,视线落至贺元晟湿润的唇上,骆钦文眼眸暗了暗。 “并且在此之前我对你的喜欢毫无察觉,我想我还没有迟钝到这个地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对我并不是喜欢,其实只是对下属的欣赏?” 贺元晟试图模糊视线,这一招他和甲方谈判会用到,通过强调自己的感受来引导对方否认之前的观点。 骆钦文没上套,盯着他的唇说:“就是喜欢。” 贺元晟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实在没心情和骆钦文探讨喜不喜欢的话题,在此之前他不缺追求者,但没有一个人会像骆钦文这样,在贺元晟可接受的范围内,表现得示弱又强势。 这种被无形拿捏的感觉让贺元晟觉得愤怒,但他不能一走了之,也不能指着骆钦文的鼻子说“你离我远点”。 毕竟除开私人感情外,他们还有另一层社会关系,这导致贺元晟再怎么生气,都不会失智到得罪自己的上司,除非他不想干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说这话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但莫名地,贺元晟觉得骆钦文不会生气,于是继续说了下去:“骆总,我给不了你任何反馈。” 骆钦文看着贺元晟因生气皱起的眉,眼眸里噙了他看不见的,几分淡淡的笑意。 在贺元晟看过来时,他将这几分笑意藏了起来,违心地说:“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反馈,以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 贺元晟思绪再次被打断,他沉默许久,到最后懒得再兜圈子:“那你要怎么样?”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直勾勾地看着骆钦文:“或者说你想在我这得到什么?” 从小到大,贺元晟被灌输最多的就是付出。 寄养在舅舅家,为了不看脸色他要做很多家务,虽然在高中后就没再找舅舅家拿一分钱,可直到去年贺元晟才将这份恩情还清。 同事,需要他提供便利,朋友,需要他偶尔施以援手,就连恋人,更多的时候都是需要他提供情绪价值。 他不知道骆钦文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骆钦文伸手将贺元晟手里那杯凉的水接了过来,将自己手里的那杯依旧温热的水递给他:“至少现在什么都不要。” 贺元晟愣了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听见骆钦文说了声抱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做让你觉得不适的事了。” 贺元晟迟疑地抬了抬眼皮。 “但你也要给我时间,”将自己干过的坏事一笔带过,骆钦文看着他,左眼皮上的痣随着呼吸轻轻颤了颤:“我喜欢你很久了,不可能一下子就不喜欢你。” 贺元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聊到这个话题了。 明明是在谈其他事情,骆钦文却总将话题引到这上面,好像要时时刻刻提醒他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保持沉默。 “这样也不行吗?” 骆钦文追问。 贺元晟抿了口水,后知后觉骆钦文思路非常清晰,清晰到简直能签好几份合同,皱了皱眉,他狐疑地问:“你到底喝酒没有?” 话刚落音,骆钦文便低笑了声:“一点点。” 伸手不打笑脸人。 贺元晟虽然觉得事情正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但正如骆钦文所说的,他从始至终的诉求就是希望骆钦文不要做出让他觉得不适的,冒犯的任何举动。 现在骆钦文明确说了不会,那么好像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我不会让你感到为难,”像是察觉到他的态度有所缓和,骆钦文低声补充道:“工作上也不会。” 贺元晟彻底松了一口气:“谢谢。” 片刻后他看向骆钦文,摩挲着仍温热的水杯,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彼时窗外恰好炸出一朵烟花,喧嚣的声音盖住了骆钦文的回答,他偏头:“你说了什么?” 骆钦文摇摇头:“没什么。” 贺元晟没再追问。 盯着烟花,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察觉到暂时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贺元晟将水一饮而尽,起身和骆钦文告别:“骆总,我先回屋了。” 骆钦文“嗯”了声。 他注视着贺元晟离开的背影,从优越的后颈滑至那只被他触碰过的指尖,眼眸里很快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次卧门很快被关上。 黑暗的客厅因窗外烟花炸开那瞬涌进刺眼的光亮,转瞬即逝勾勒出骆钦文的脸庞,在寂静无声的黑暗里,他克制着,将唇贴上了水杯湿润的一侧。 —— 接到蒋理视频电话时,骆钦文正一声不吭躺在沙发上,被拒绝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可还是抵不住会难过。 因此脾气也不太好。 尤其是看见那只被寄养在蒋理家的鹦鹉丝毫不想他,只会兴致勃勃用鸟喙滑动手机屏幕和人一样看鸟视频时。 “小花。” 在蒋理的憋笑声中,骆钦文忍无可忍地敲了敲桌子。 被叫到名字的鹦鹉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随后立马扭过头来,见到骆钦文那瞬,黄色的圆眼睛不可置信地放大了好几圈,之后不忘用鸟喙点了暂停,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爸爸,爸爸。” 喊得格外情真意切。 小花鹦鹉是只体型庞大的亚马逊雄性鹦鹉,由于机缘巧合被骆钦文救助,可以说是被骆钦文一手带大的,该鹦鹉丝毫没有被前主人抛弃该有的阴影,每每在骆钦文面前作威作福。 很久没听到它喊爸爸了,骆钦文因此慷慨地伸出手指点了些屏幕,示意你爸爸我听到了。 鹦鹉又嗲声嗲气地喊了好几句,后来还像小狗似的用头顶屏幕:“爸爸,摸摸。” 骆钦文点了下屏幕。 “好了好了,别在这装父慈子孝了。” 看不下去的蒋理将手机举回了自己脸上,他眉眼含笑,一双眼睛在骆钦文周围四处寻找:“怎么样怎么样,哥哥呢?” 骆钦文皱眉,作势要挂电话。 “哎,你等等,别挂。”蒋理大叫道:“什么鬼德行,我这是在开玩笑,你玩不玩得起?” “玩不起。” “哎,好了好了。”蒋理哄道:“我不叫了成吗,我不叫贺元晟哥哥了行吗?就知道在我这横,你有种在人家面前摆脸色去。” 骆钦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蒋理态度很快就端正了:“我就是来问问情况,担心你。”他光往好听的讲:“担心小花迟迟没有妈妈。” 被叫到名字的小花很快飞了过来,提溜着眼睛看他,骆钦文皱眉,但语气相比之前好了许多:“什么妈妈,他是男的。” 蒋理觉得他怪讲究,但也不敢说,只好敷衍地“嗯嗯”几声:“所以情况怎么样?” 骆钦文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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