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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多,他们带着干净衣服和洗漱用品从家里出发,到的时候十一点多,前台看不见几个人了,时间掐得刚刚好。 这家新开业的洗浴中心装修不错,大厅明亮宽敞,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顶上那盏水晶吊灯的影子,真皮沙发、假山盆景,打眼一看,装得跟会所似的。 陈复年在前台领手牌,闻培左右看了看,似乎找不到哪里像是能洗澡的区域,嘴巴又抿了起来,被拿到手牌的陈复年一把拽走了,领着他在大厅换好拖鞋。 手牌对应的有柜子,陈复年多走了几步,确认淋浴和汤池区的位置,免得第一次来摸不清方向。 又回到柜子处,陈复年瞥了一眼闻培,面上维持着平静,看闻培一动不动,无奈地提醒说:“……可以脱衣服了。” 他们来得这一会儿,就过来一个人,等那个人换好衣服走了,陈复年才提醒,可以说相当体贴。 估计他抹不开面子,陈复年三两下自己先脱了,脱得挺利索,他每年冬天基本上都会来,本该觉得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就因为身边站着闻培,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这玩意还能传染?陈复年无语了。 陈复年想着先进去,省得尴尬,“我先进去了。”话一出口,闻培的眼睛斜过来了,飞快地扫了一眼,又猛得转过脸,生怕陈复年不知道这人把自己看了个遍。 陈复年:“……” 虽然他们一起睡了那么久,甚至晚上没少摸对方,特别是陈复年,闻培那玩意抓过多少遍了,可基本上是关灯的状态,看是真没看过。 陈复年心理素质高一些,按闻培的话说是不要脸,本该坦然无畏,架不住闻培到底在脸红什么!?他本来皮肤就白,耳垂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别提多明显了。 陈复年白了他一眼,试图平心静气,正要转身进去,闻培别开脸不回头,却冷不丁叫住他:“不准走!等我。” 陈复年这会儿已经缓过来,其实没什么好尴尬的,都是一样的部件,特淡定地往那一杵:“快点,再磨蹭等会儿又来人了。” 闻培微侧着身,牙齿虚虚咬住下唇,没再耽误,同样迅速的脱下衣服,放进打开的衣柜,最后还剩下一件,死活没脱下来,陈复年眼神躲闪地斜了他一眼,“可以了,走吧。” 其实他们俩的身材都不错,身高腿长,发育得又好,出现在澡堂纯粹是被人羡慕的份,尤其是陈复年,不是刻意锻炼出来的肌肉并不夸张,每一块肌肉线条的起伏,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恰到好处的自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会那么别扭,不仅是闻培不看陈复年,陈复年也没分去几个眼神,好像生怕多看几眼,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好在一路顺利来到淋浴区,这会儿确实没剩下几个人,他们默契地走到不同隔间,那种怪异的气氛总算消散一些。 洗到中途,汤池开始换水,最后的一对父子也走了,整个区域暂且只剩他们两个人,外加一个打扫的工作人员,陈复年下去泡了一会儿,等泡得差不多,又回到隔间拿出搓澡巾。 因为不喜欢别人碰自己,孙天纵强烈推荐的搓澡师傅,陈复年一直没尝试过,反正靠自己能搓个七七八八。 其实结伴而行的一家人,或者朋友,基本上会互相搓背,但是他和闻培……还是算了,就是没想到,这边工作的大爷挺热情,他拿着清洁工作走到淋浴区,声音豪迈:“小伙子,身板够结实啊,自己能搓干净吗,我们这搓澡不贵的,现在还有活动!” 陈复年礼貌拒绝了,大爷又热情道:“那我帮你搓两下吧,你这后背不好够。” 陈复年没说答应,隔壁一直安静的闻培,却出声打断,语气隐隐透着危险和警告:“陈复年——” 大爷扭头惊讶:“你们是一起来的?那不正好吗,干站着自己搓多麻烦。” 陈复年淡扯着唇角,应了声是。 大爷满意地走了。 大爷前脚拐弯,闻培后脚从隔壁过来,他推开隔间的门,一头黑发湿漉漉搭在额间,氤氲的雾气之下,薄唇被晕染的水润绯红,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布满水渍,全然没了最初的躲闪,目光直白又袒露地看着陈复年的脊背。 陈复年听到动静扭头回看,手里的搓澡巾扔了出去,喉结滚了滚,语气听起来十分淡然:“后背交给你了。” 闻培一手接住,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两步,他伸出长臂,来到陈复年后背那块形状完美的肩胛骨,视线近乎贪婪地略过他身后的每一处。 陈复年闭上眼睛,一手支撑在墙壁上,脑海不自觉浮现出方才看得一眼,明明人在他身后,却不敢轻易回头,聪明人总是心知肚明,再多看几眼,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反应。 头顶的持续不断流出热水,哗啦啦地砸在地上,水雾几乎蒸得人头脑发懵,寂静又似乎格外喧哗,微哑的声音骤然响起,为这诡异地气氛又添了一把火,闻培轻轻说:“好了。” 陈复年嗯了一声,自然而然接过闻培手里的搓澡巾,明知会出现什么情况,干脆不往下瞥一眼,目光始终平视,当作什么都没发现。 可惜,某些人非要打破这种平衡,闻培没有随之转身,瞳孔下移又忽而抬起,眼角上挑出几分得意与倨傲:“陈复年,你怎么也会这样?” 陈复年眉眼发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倏地掀开,显得侵略感十足,他勾着闻培的肩膀轻压在墙上,薄唇轻启:“闭嘴。” 闻培冷哼一声,肩膀下沉躲开陈复年的压衡,陈复年手掌压在他背上,丝毫没手软地狠搓了几下,手下擦过的皮肤便全红了,经不得一点磋磨。 他们在这闷热的环境待得足够久,身上的污渍不用费多大力气,不知道忘了还是怎样,搓完闻培也没走,挤在一个淋浴头冲洗干净。 身上该搓得地方搓完,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陈复年手伸到淋浴的阀门,做了个假动作,手又放下了。 “你还没洗好吗。”闻培飞快地瞥他一眼。 陈复年斜倚着墙壁,微眯起眼睛,几分淡淡地戏谑:“你打算这样出去?” “那怎么办!”闻培恼羞成怒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自己不是,也这样。” 陈复年烦躁地撇过脸,不耐烦道:“你先回去!”总不能这样出去,可再呆在一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简直要命。 闻培没有答应,反而悄摸靠近陈复年,自以为悄无声息伸出手,试图抓住陈复年的手,打算故技重施。 被陈复年一巴掌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闻培(伸出手手):想瑟瑟 陈复年(一巴掌过去):禁止瑟瑟 第28章 闻培手背狠狠挨了一下,惊呼一声,倏地缩回去了,一脸幽怨地瞪了会儿陈复年,愤愤不平地撇过脸。 毕竟周围过于亮堂,被打回来一次,闻培的脸面不允许他抓第二次。 陈复年白了他一眼,真是色胆包天了,哪里都敢玩那一套,这里虽然没有监控,但随时可能有人过来,别人看到,脸还要不要了? 闻培没离开,陈复年先迈开步子,去隔壁之前,不忘黑着脸嘱咐一遍:“平心静气,好了叫我。” 闻培欲求不满地哼了声。 一番折腾之后,他们终于安分地走出淋浴区,从服务员哪里拿了两套衣服,换上以后又走到休闲区。 这里空间比较大,里面洗完澡的人都是一脸清爽,有免费水果和热水,他们吃完饭过来,不觉得饿,不过洗了那么久,缺水渴了倒是真的。 陈复年倒了两杯水,又从书柜上拿上两本书,和闻培一起走到角落的位置,倚靠在躺椅上准备休息,毕竟时候不早了,周围许多人都睡了。 闻培不喜欢这里睡觉的地方,有点太窄了,不禁抱怨:“好挤。” 陈复年沉默一会儿,“你一定要跟我挤这一个地方吗。” 闻培眯起眼睛:“你不想,跟我一起睡?” 陈复年面无表情地点头。 闻培立马闭上眼睛,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洗干净的陈复年触感和嗅感更好,身上飘着淡淡的香味,闻培困得不行,脑袋抵在他肩膀上,没过多久睡着了。 感受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陈复年轻轻移开肩膀,手肘撑在沙发上,垂眸静静地看他一会儿。 闻培只露出半张侧脸,额间的黑发些许凌乱,衬得一张脸愈发唇红齿白,鼻梁的线条从眉心流畅地滑下,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会过分锋利,也不显得阴柔,完美到不可思议。 陈复年略微低下头,唇瓣在他的发梢停留稍许,眼底看不出晦涩的欲念,平静到不像在做一件冒犯的事。 第二天早上,闻培照常往身边摸了摸,没像平常一样摸到陈复年,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轻轻眨了两下,陈复年坐在他身边,正在掀看一本书,头也不抬地说:“醒了?” 闻培发了会儿呆,质问他:“你半夜,偷偷跑了。” 陈复年抬眼一瞥,没有纠正他的用词,随意嗯了声,言简意赅道:“谁让你一直挤我。” 闻培微眯起眼睛,蛮横道:“那你也不许走。” 陈复年没有反驳,却在心底突然想到,未来先走的不一定会是谁。 从洗浴中心回去,他们又去了疗养院,疗养院的老人多数不能自理,或者是半自理,过年被接回去的不多,院长隔三差五组织不重样的活动,比他们俩日子过得有年味多了。 除夕前一天,陈复年找院长签了外出登记单,和外公陈开济出去一趟,给外婆扫墓,老两口年轻的时候爱吵架,感情确是实打实的好,每到清明、春节这种节日,再怎么也会亲自跑一趟。 这种时候陈复年自觉腾出空间,远远地站在一旁,闻培也跟着过来了,看到周围一块块的墓碑,大概是触景生情,脑海倏地闪过几幅画面。 同样是在一块墓碑前,站在他前方的一行人,全部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衣,在墓碑前依次地鞠躬。 回过神的闻培,胸膛仿佛赌了一块大石头,一股由衷的伤感萦绕在心间,他隐约感受到,这也许就是陈复年一直试图让他记起的家人。 闻培垂下眼,忽而开口:“陈复年,我也是有家人的吧。” 陈复年侧过脸,平静中带着一丝肯定:“当然。” “怎么了?你……想起来他们了吗。”他问。 闻培摇头又点头:“一点点。” 陈复年静默片刻,像是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掀开眼皮静静看他,问:“你想找到他们吗。” 闻培眼中罕见飘过一丝迷茫,而后微微拧起眉,点了下头:“想的。” 陈复年回正视线,仅仅嗯了声,却像做出什么庄严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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