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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临没什么意见：“好的。” “那没什么事你们就回教室吧。” 从办公室出来，徐行一直也没说话，他落后季青临一步，思绪很重的样子。 已经上课，路上除了来往的教师和清洁人员，看不到同龄人的影子，教学楼各个角度传来老师戴着小蜜蜂讲课的声音，九月的天气还很热，沥青路一蒸，更热了。 脚下的路突然变换摸样，徐行抬头，发现季青临竟然将他领到了第一次翻墙出去的地方。 “我们不回教室吗？”徐行傻傻地问，明明答案这么明显。 季青临踩着垃圾桶借力，他回头：“自习课，可以翘。” 第四节他们班是自习课，没有老师，同学也只会认为他们还在被谈话，不会有人发现两个人溜出去。 思绪逐渐清晰，徐行平直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他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开心。 “走不走？”季青临蹲在墙头上，朝他挥挥手。 季青临只有在翻墙和打篮球的时候会表现得这么意气风发。 徐行：“我这次不用你接就能翻出去。” 一回生二回熟，四十多分钟也干不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们找了最近的一家面馆吃饭，要了两份番茄鸡蛋面。 徐行在吃上一向不懈怠，面刚端上来，他拿起筷子就吃，这架势和上次吃云吞面有得一拼，没人逼他，也没人强迫他。 “慢点吃，不急，”季青临说，“时间还早。” 不是饭点，面馆里的人就他们两个，老板上完面就坐在柜台刷手机。 一碗面下肚，徐行吃满足了，两只眼睛里的开心偷偷跑出来。 季青临放下筷子，问：“你家里人为什么要送你来二中？” 从这次的成绩来看，徐行并不适合二中的学习模式，二中和一中的管理方式本身差距就大，他在一中上了三年，早就习惯了，习惯难改，而且他似乎也没有要改的心思。 “我来之前你应该也听说了，不是什么秘密，”徐行的瞳孔在灯光的照射下是浅茶色的，他合了下眼睛，“我爸前年刚升上市长，背景多红啊，你想想，又红又专的市长儿子怎么能在私立学校上学，传出去影响多不好，二中又是丰城最好的公立高中，他就把我安排到这了。” 徐行转过来的第一天，季青临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当时徐行的回答简单又敷衍，“家里安排的”五个字概括。 季青临的佛像翻墙时掉出来了，他摸了摸，然后塞进衣服里，胸口鼓起一小团。 “你更喜欢原来的学校？” “还好，”徐行神色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可内容却相反，“其实我在哪儿上学都无所谓，都是一个产出精英剔除笨蛋的地方，只是我之前那个班同学学习成绩都不好，也没人在意成绩，不会像现在这样，老师和同学都往我脑子里灌——西红柿鸡蛋面以外的东西，还要时刻盯着我不让我喝汤，明明汤这么好喝。” 他说这话让季青临忍不住笑出声：“喝汤就满足了？” 徐行低了低眸，没想到会在饭桌上和别人谈论自己，他以前很抵触和别人剖析自己，也不知道季青临施了什么法术，让他这么容易就把自己交代出去。 “我爸是市长，我妈是教授，都是体面人，我当然也得体面，奢求太多就不体面了。” 他说完，季青临也垂下头，钟表滴滴答答地响，和心跳吻合，或许是得到的答案不符合他的心里预期，季青临隔着衣服，又摩挲一下佛像。 “抱歉，让你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他主动打破沉默，“要不要换一个？” “哪有你这么转移话题的？”徐行哭笑不得，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我说了这么多，连句安慰都不给吗？你不应该拍拍我的肩膀告诉我，没关系，你可以奢求多一点，毕竟人生短短三万天之类的话吗？” 徐行说着扬起手，大有演说家的风范。 季青临饶有兴致地陪他演出：“宝贝儿，来，肩膀给你靠一会儿，我肩膀比太平洋宽，你尽管游。” 徐行真的走过去，坐到季青临旁边的位置，缓缓地落下脑袋，马上两人就要肢体接触，就要产生校园主角之间才会发生的事情。 季青临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养在外面的情人，还是最宠的那个。” 徐行一下弹起来，睁大眼睛盯了他一会儿，憋出一句话：“我真是脑脊液爆炸了才向你倾诉。” 季青临笑出一声更大的：“请问脑脊液爆炸的这位同学，有没有觉得心情好些了，好些的话就该回学校上课了，错过这节自习课，你将获得空白试卷一张，罚站一下午一次。” 徐行张圆了嘴：“不会吧。” “不过，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你借鉴一下，就当让你放松心情了。” 徐行这才意识到，刚才季青临的一切反应原来都是在逗他开心，这人安慰别人的方式这么奇特，也太生硬了。 不过，心情确实好一点了。 但他不打算就此放过季青临：“你是不是不会安慰人啊？” 明知故问。 “再啰嗦不让你看试卷了。” 徐行抓住一个弱点使劲搓，毕竟能让季青临吃瘪的人不多：“你真不会安慰人啊？那谢瀛难过的时候你也让他抄试卷吗？不会吧，谢瀛他学习很认真，不会抄你的，那你怎么安慰他？像刚才那样靠肩膀吗？” 季青临：“……” “哎呀，”徐行喋喋不休了，“我早该想到的，撩女孩儿于无形的季青临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啧啧啧。” 季青临：“……” 后悔带他出来了。 出了面馆，原路返回，刚才坐在一起的热乎劲褪下去，两个人又开始静下来。 徐行踩着小路上的鹅卵石，突然想到自己以前对季青临的恶意太大了，于是说：“其实仔细想想，你这个人本质还是不错的。” 安慰他的方式虽然笨拙，但确实有效。 季青临：“宝贝儿，因为一件事情就把一个人定义到好人的队列，可称不上明智。” 徐行对季青临张口闭口叫他“宝贝儿”这件事已经免疫了，任他叫，反正季青临从来没有在公开的场合这样叫过他，上次说过不要叫他“小少爷”，季青临也听话地没有再叫。 孺子可教也。 季青临拒绝加入徐行为他划分的好人队列，他也不强求：“好吧，你之前故意把我推下泳池的事情我还记得，暂且把你划到俄罗斯方块里。” 季青临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侧头，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徐行咬字清晰：“想要获得完美的一整列，需要形状合适，想要获得季青临的好话，当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你是好人，只在特定条件下是好人。 徐行今天活跃得不像话，季青临嘴角勾了勾：“你脑回路真是够可以的。” “我们不相上下啦。” 第13章 圣诞节没有圣诞老人 他们翻墙回学校，远远听到校门口有人在说话，徐行望去，有一个穿校服的同学被保安拦住了。 保安是个上了年纪的叔叔，听谢瀛说他是个退伍军人，每次徐行早上经过他时都会被他凶狠的长相怵到。 保安大声问：“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高二四班，李秉晖。” 保安上下扫他两眼，确认他穿的是二中的校服，才说：“来，刷一下脸。” 那人站到机器前，不到三秒，“滴”的一声，保安说：“好，进去吧。” 徐行看着这一幕，一丝疑惑涌上心头，现在还在上课时间，没有问假条，也没有给班主任打电话，就这么容易放他进去了？ 领着他翻两次围墙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徐行一时间走不动道。 季青临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赶紧走了。” 徐行带着这个疑惑一直坐到班里，写了两道生物题，还是没想明白，不敢信，只好求助同桌。 他问：“我们学校是不是刷脸就能进出？” “这几年是，”谢瀛嘴上回答，视线还在题目上黏着，“学校引进了一套系统，学生进校之后录入信息，直接刷脸进出，比之前登记打班主任电话方便多了，只要进入进出次数合理，不被机器预警，就不会惊动老师。” 几句话的时间，谢瀛对那道圆锥曲线题有了大致思路，继续给徐行解释：“学校这样做也是因为几年前有位学生发高烧，当时二中管得严多了，班主任不在，没有批假条，保安也不让他出去，后来发烧严重导致脑炎，住了十几天医院，家长直接投诉到教育局了，二中这才整改。” “其实这样也好，虽然有的人会借机器的bug跑出去玩，但多数人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出去，本质上对学生和老师都是有好处的，我挺赞成这种做法。” 谢瀛说了这么一通，徐行抓住了自己想听的：“也就是说，我们要是想出去，可以直接出去？” “对，但每个人都有次数限制，具体是多少我也不清楚，”谢瀛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他，“你想翘课了？” 徐行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你继续写试卷吧。” 看到谢瀛投入到题海中，徐行轻轻转头，右后方的人正悠哉游哉地画辅助线呢，全然没有带别人做坏事的羞耻之心。 好啊，刷个脸就能出去的事，非得带我翻墙，安得什么心。 前后桌挨得近，他刚才和谢瀛说的那些话季青临肯定能听清。 徐行咬牙切齿，撕下一张空白稿纸，气势汹汹地反击，铅笔与纸面摩擦，沙沙作响，徐行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画完了，他太熟悉汤姆和杰瑞了，小学的时候天天看，以至于闭着眼都能画完整。 他把稿子往季青临桌面上一扔，挑衅似的抬了抬眉。 杰瑞小小的身躯扛着一个比自己大几倍的平底锅，一挥锅将汤姆甩到墙上，汤姆被压扁了，脸、肚子、尾巴挤成一张纸，贴在墙上纹丝不动。 画的底下还有一行字：这就是捉弄人的下场，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季青临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把这幅画夹到课本里，无声地笑了。 这周五各科老师必须要把月考试卷讲完，因为周六那天是十月一，该放国庆假了，祖国妈妈的生日，也是高中最期望的一个假期，可以连放五六天，不过高三就不一样了，徐行的假期只有三天。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全校的自习课，英才班迎来了开学以来的第一次调座位，大多数学生看着桌子上堆成高山的书，眼里的疲惫尽显，书多，来来往往搬书的人乱，可看到新同桌是好基友时又觉得累点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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