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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盯着身上的衣服，一动不动。 “啪！”笔摔到桌子上，笔帽瞬间开裂。 他看不出来，他根本看不出来！ 徐行从床底掏出零食箱，拆开一袋薯片，一刻不停地塞东西进嘴里。 徐行一晚上吃了很多零食，肚子胀了一夜，难受，睡不着，第二天早上不仅吃不下早饭，还要顶着乌青的黑眼圈上课。 课间徐行趴在桌子上补觉，但也睡不着，来来回回翻了不下十次。 心里有结，解不开。 谢瀛看他一上午状态不对，给他接了杯温水，拍了一下他的背：“喝点儿水吧。” 徐行从胳膊弯里抬起头，看到温柔的同桌正对他笑，心情一下子舒坦很多：“谢谢。” 他喝水的时候，谢瀛正在做题，徐行发现同桌状态似乎也不好，具体体现在嘴唇发白，双眼无神，写字的速度变慢，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大课间跑操之后，平时的谢瀛做题时专注力极高，有时候和他讲话都听不到。 谢瀛也在浅水湾兼职，和季青临做的活应该差别不大，季青临干完能活蹦乱跳地打篮球，但谢瀛本身就体弱，是不是太累了？ 这么想着，徐行突然嗅到一股脂粉味，和他妈妈梳妆台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是科技和美丽混在一起的味道。 丰城二中不允许学生化妆，女生不准染发烫头，男生不准留长发，怎么可能会有脂粉味？ 徐行循着味道的源头，吸了吸鼻子，他转向谢瀛，凑近。 翕动鼻尖，味道好像是从谢瀛那里发出来的。 越靠越近，直到，一本书横贯在徐行的鼻子和谢瀛的脖子之间，完全隔开两人。 “小少爷，你挡着我看黑板了。” 徐行挑了下眉，季青临一如既往对他不怀好意地笑着，徐行没动，季青临拿着书也不动。 徐行恢复了和谢瀛的社交距离，季青临收回书：“多谢。” 徐行在心里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 怪人。 谢瀛：“快上课了，好好听课。” 在英才班上课对徐行来说无异于经历满清十大酷刑，人生的分水岭不止有羊水，还有考试，而这次月底的考试他更是心虚，再考不出来什么成绩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二位家长。 一个奇葩且窝囊的官二代，徐行是这么评价自己的。 熬到下课，丢下笔，徐行打算奖励自己十分钟的放空时间。 头顶突然覆上一片阴影，抬头，英语课代表江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徐行心里发慌：“我作文还差最后一段，再宽限我一节课吧，保证完成任务。” 上节课老师抽人背作文，徐行不会背，他以为课代表是代老师来抽查他的背诵情况。 “这个不急，”江曼递给他一张贺卡，“我爸让我带给你的，你打开看看。” 徐行解掉丝带，打开，是一张生日邀请函，十八岁生日宴。 江曼：“周五晚上，你和徐叔记得来，我爸说他新得了一幅画作，趁着这个机会和徐叔一起欣赏欣赏，还希望徐叔一定要给这个面子。” 江曼的父亲和徐英杰算是同事，只是徐英杰是他的上级，是一把手，徐行听徐英杰提过这件事，让他好好给江曼挑礼物，还说在学校多和人家小姑娘交流。 徐行松了一口气，不是背作文就行，“好，我回去就和我爸说。” “麻烦啦。”小姑娘甜甜一笑。 江曼说完没有回自己的座位，反而在徐行后面的位置坐下，那个位置是空的，没人，只堆放了一些季青临的课本和练习册。 徐行转过头。 江曼看着季青临，和刚才看徐行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季青临，我这周五生日，我爸给我办了一场生日宴，你有时间吗？” 季青临对女生一向绅士，徐行观察他有一段时间了，果不其然，那人先对江曼温柔地笑，两只狐狸眼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吊起来，张了张嘴，然后…… 看了徐行一眼，对，深深地看了徐行一眼，意味不明。 措不及防地撞上，徐行皮笑肉不笑，尴尬地移开目光。 周围有人压低声音讨论—— “哎哎，你磕的cp说话了。” “天呐，今天的第一口糖，这也太养眼了吧。” “他俩要是不成，我真会可惜一辈子的。” 徐行清了清嗓子。 季青临：“在哪儿办？” 江曼顿了一下，再说话时声音抖了：“小云涧，你会来吗？”觉得自己太唐突，补充说，“咱们班好多同学都来，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 小云涧，听说几年前拆迁之后建的，能进里面的大多有点儿关系，和官家打交道，也是徐英杰会友经常去的地方，一体化设施，相当于娱乐会所。 季青临又看了一眼徐行。 再次被抓包，徐行转过头，摸笔写作业，你好好回答人家的问题，怎么净抓着我偷看，准没憋好事。 “行啊，”季青临说，“我到时候一定去捧场。” 第7章 你在看我 周五放学，安静许久的地下群聊里蹦出一条消息。 江曼：今天七点半，小云涧不见不散，有空的都来，我招待。 同学A：生日快乐！ 同学B：生日快乐呀！ 底下跟着一串生日快乐表情包，徐行也跟了一条。 发完消息之后放下手机，徐英杰对着镜子打领带，这几年他的身材越来越臃肿，西装外套都遮不住，徐行告诉他好多次补品不能乱吃，但徐英杰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心上。 徐英杰：“你去书房把礼物先拿上，一会儿我们就走。” 一套文房四宝，用棕色的礼品盒装着，上面印的有千里江山图，精致文雅，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像送小姑娘的。 徐行提议送一台相机，他记得江曼在课上分享过喜欢拍照片，但这个提议被徐英杰直接踢掉了，还说他怎么这么多年都不开窍。 坐到车上，徐英杰问：“平时在学校和小曼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在饭局上记得嘴巴甜一点，人家毕竟是爸爸同事的女儿，在学校也是，能多帮忙就多帮忙，对你以后都是有好处的。” 徐行听着无聊，降下车窗，一抹黄色闯入眸中。 季青临抱着一束向日葵，在公交车站牌下站着，端正地像站军姿，向日葵就是保家卫国的枪支。 看来他很重视。 车开远，徐行伸着脖子向后看，公交车到站，季青临排在人群最后上了车。 徐英杰合上车窗：“注意安全，刚才我说的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了，我记住了。” 从刚才那个公交站到小云涧，大概要半小时才能到，他要迟到了，不急吗？ 而他们提前十五分钟就到了地方，一楼大厅已经装饰成粉色仙境，气球、彩带、饮料、甜点，应有尽有，有几个同学提前到了，正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他们避开大厅，从一条隐秘的通道上了二楼的凤凰台——徐英杰最喜欢的一个包厢，徐行经常听他提起，也跟着去过很多次。 江父看到徐英杰，立马上前迎接，握了握手。 徐英杰：“不好意思，来晚了。” “哪里的话，我们也才刚到不久，快坐。”江父笑得和蔼，拉开两个椅子，“小行也坐。” 舅舅舅妈也在，徐行看了一圈，都是之前打过照面的熟人。 他们刚坐下，菜就开始上了。 饭没吃几口，那些脑子里装着臭氧的大人开始挨个送礼物，当然是徐家打头。 徐英杰示意：“徐行，拿出来给小曼吧。” 徐行站起身，江曼也站起来，一桌子人的目光都聚在两人身上，活像什么投降现场，早知道这么严肃他就不答应过来了。 徐行递出去，酝酿很久，才说出口：“江曼，给你的，一套文房四宝，十八岁生日快乐，祝你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众人用笑声缓解气氛，徐行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左耳朵听孟家送了一盒竹叶青论道，右耳朵听张家送了冬虫夏草滋补礼品盒，又看见有人掏出来什么银行发行的限量版熊猫金币。 好像是孩子过生日，又好像不是。 谁会送十八岁的小孩茶叶和补品？落到谁口袋里都说不准。 江曼坐在徐行旁边，接完礼物就坐不住了，不时低头看表，已经七点半，大家肯定都到了。 她不想在这听他们谈论时事政治，心都飘到天平洋彼岸了。 “爸，我能下去了吗？”还是没忍住，江曼问道。 有人听到，打趣：“这是急着和朋友玩啊。” 江父看着女儿笑道：“菜刚上来，再吃一会儿，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别着急。” 江曼脸色变暗，一身白裙黯然无光。 徐英杰：“孩子嘛，玩性大，我来的时候看见大厅已经有不少人了，小曼肯定是和朋友约好时间了，我们几个也别耽误小曼和朋友聚了。” 江曼抓住救命稻草，狠狠点了两下头。 “是啊，”有徐英杰发话，剩下的人才敢放心劝，“我们聊的这些，孩子也听不懂，别强留他们了，还惹得他们嫌我们烦。” 江父这才松口：“那你去吧，玩得尽兴，有什么缺的，尽管说。” 江曼腾地站起身，搂着江父的脖子亲了一口：“谢谢爸！” 其他人大声笑起来：“你看这孩子。” “叔叔阿姨，你们慢慢吃，我先走啦。” 江曼穿着高跟鞋，第一次穿，还不适应，走起路来跌跌撞撞，要摔倒，但丝毫不影响她奔向一楼的速度。 徐行还停留在江曼亲她爸的那个场景，他看向徐英杰，用手比划了一下，姿势像是抱着空气。 徐英杰看向他，徐行迅速收回手，扣了扣掌心。 徐英杰眼尾堆起火花：“你也去吧。” 徐行下楼的时候江曼已经被朋友围起来了，柔和的灯光洒在众人头顶和肩膀，轻缓的钢琴乐伴随左右，整个一楼大厅都被江家承包了，所有布置都按照他最疼爱的小女儿的口味来的。 徐行想到自己十八岁生日宴，没去饭馆，徐英杰工作脱不开身，孟雅君出差，张姨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他吃的时候把面咬断了，故意的。 江曼嘴上应着同学的话，眼睛一直瞟向门口。 徐行走到自助餐区域，端起一盘果仁糖蛋糕，用叉子精致地叉起来吃，人多的地方，徐行吃东西总是拘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江曼眼里的期待逐渐被失望取代。 徐行很想上去劝一句他会来的，就是慢，但她身边人太多了，他挤不进去，只好作罢。 那个捧着向日葵的人出现在门口，江曼正被一个朋友拉着看手机，没注意门口多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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