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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黑夜好像很短,黑夜又好像很长,黑夜好像一合眼就过去了,黑夜又好像被分割成了缠不完的半梦半醒的瞬间,月光里,张阅一张小脸霜雪般白皙,”李凡?“他笑了,嘴唇滋润得象涂了女孩子的唇彩,他怒了,一脚踹起鞋底对着镜头摆了个POSE,他又哭了,说你别走吧,胳膊紧紧挽着李凡的脖子,潮湿的睫毛蹭来蹭去,再过会儿,那张脸居然换成了叶蜜,火红的裙子敞开拉链,手指从李凡的颈后一路摸来。 叶蜜说:李凡,你怎么睡这么死啊……李凡你听见没有?.....李凡…。 李凡被灼热的高潮唤醒,有那么一瞬,他错觉那个酷爱偷袭的叶蜜就在身边,她的长发总铺上他的胸口,双手总溜进他的大腿,燃着火的眼睛在自己下巴那儿忽明忽灭,总耐心等着他呻吟一声从春梦里悠悠转醒但其实……没有张阅,也没有叶蜜,只有淡兰色滑过窗棱的雾霭,午夜时分外面枝叶的清香。… 他掀开被子,点了根烟,捧着它四仰八叉倒回床上。他慢慢想起了如一场暴风骤雨的傍晚,想起张阅小刷子般刮着自己脸颊的睫毛…。 他脸上的泪水最后已是一片冰凉,他不曾吻过李凡,他也许曾想吻过,他那嘴唇些微地张开了,他要说话,可还是没说,那眼睛是多么深啊,欲求也会被淹没得隐隐绰绰吧。 ……。抚摩我,温柔的眼睛。温柔的、温柔的、温柔的手。我在这儿很寂寞。啊抚摩我,现在马上就摸。大家都晓得的那个字眼儿是什么来着?我在这儿完全是孤零零的,而且悲哀。抚摩我,抚摩我吧。 李凡记得(尤利西斯)里这段,当年每逢它啃得忍无可忍,就用这无人提及的细节来坚定兴趣,他觉得它象乔依斯一改老奸巨滑的嘴脸躺下轻轻哼起的一首歌,又象场悠扬永恒的呓语——铺在每个思春之人奇形怪状的梦里。啊,抚摩我,现在马上就摸…。…。这节奏,这音调。…余音袅袅让情窦初开的李凡荡起过羞赧的遐想。 那小说已不知多少年没碰了,这段话也成为纯真年代的印记,从此回回欲望涨起,感伤与诗意都被踩在激愤的最底下,欲望就象洪水顷刻掀翻屋顶——二话不说没道理可讲。……至于今夜,也许今夜的的月光实在让人心醉? 李凡望着天花板,扑哧一笑。 他毕竟不擅长自欺欺人,每每尝试如此,都以失败告终。 挺奇怪的,张阅今天一身的黑,从头发到鞋子,且黑得并非无意,并非敷衍了事,并非平淡憋闷,起码那根领带尚属五彩缤纷,起码西裤笔挺熨贴成功修出了一双长腿,还有那发式——那是种多么处心积虑的乱……当他夹起麦克风,拍拍手说“大家注意了”,那后颈的头发便蹭上衣领,手链从袖口含蓄地探出头来,他显得高挑精致,拥有了恰倒好处的细节,更重要的是突然显出了些属于成年男人的气质,那水蜜桃般鲜润的面相,此刻俊美站至前排,纯真退居次位……许多人对此明显吃惊,合唱队的女孩儿们近似骇然的表情过后,浮出了满眼恍的爱怨惆怅。 李凡一边欣赏一边些许嫉妒,张阅对比强烈,异常晃眼:青春的白皮肤与永恒的黑色系,男性化的身材举止与男性得迁回曲折爬着暗花的衬衣。许多人明明不学无术,却天生懂得外表的搭配拼凑,可能并不伶俐,却懂得用适合的精神状态衬托风格迥异的服装,显然,张阅是既精通此道,又头脑清晰。 张阅只矮他两厘米,但远观此刻的张阅,李凡再无悄然抚摩他脸蛋的冲动不是不愿意,而是不合适,他仿佛一夜间长大,能量充沛得让人觉出危险,瞧,他在走动了,双手抱胸,眼睛微眯姿态却仿佛明察秋毫,李凡想起黑豹,神情警醒,动作舒展,原地踱步来来回回。 但休息时张阅还是从前那轻飘飘的步态,他脸色白里带红,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微笑,快走到面前了,突然说“你怎么脸这么红?1 李凡很吃惊,“我脸红?你眼睛没毛病吧? 张阅捂住脸,象恶作剧破败被抓住了,他说:”难道是我脸红了?” 李凡看着他细细长长的手指,上面卡着一枚用两个指环合并成的戒指,张阅的睫毛在后面一会儿扬起,一会儿落下。李凡把手扯开,他说我看看我看看,红不红我说了算。 红里透白了,成年人形象无影无踪,“李主任你今天真是油腔滑调啊.. 李凡媚笑两声,说张主播你今天真是风情万种。 张阅好像瞬时振作了一把,摸过来拉住他的手。 不怕人看见?李凡问。 凳子挡着呢。张阅斜起眼睛。 李凡好笑,你干吗啊? 看看你啊。 看就看吧,干吗斜着眼睛。 据说我这样最漂亮…… 李凡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他说张阅你这样象万年狐狸精倒是真的。 张阅咪咪眼笑了,和狐狸精吃饭去不? 行行,你请。 心下有点悱恻,想这真是完了…… 谁见过大白天就粘成这样的?i... 李凡说:就这几天,我可能回去上班了。 排练到这份上,李凡对排练本身早失去本也泛泛的兴趣,工会主席痊愈得活蹦乱跳,却转身筹备职工代表大会,虽然机关的人员多半都轮流来了排练场,再怎么也不可能搞出多少让李凡过目的事儿,但出于职业本能,李凡知道自己还是回去更安稳,机关是什么样的地方?一个有志于茁壮成长的职员,千万不能让自己太长时间消失于领导的视线——哪怕那个暂别的指示是他亲自下给你的。 要让他感觉到你的存在,感觉到你微妙的好处,体会到你与众不同的优势,要让他出了什么事能第一个想起你——这才是成功。 张阅显然意外,刚夹起一只虾又放下了,表情有点受打击。 “是吗?那..…以后.... 李凡打断他,”你不是有我手机号码?”他笑笑,又说“如果吃饭就你请我啊。”张阅说:真的? “真的,不过你每晚忙着播新闻,还能出来HAPPY?11 张阅面露不屑,说怎么你以为新闻都是实况转播?再说了我们那种面向少数观众靠大型企业力量支撑的渺小型地方台,有什么重要新闻可播啊,一个形式而已,我做腻这个了,打算要求换岗呢。 你喜欢舞台策划? 张阅说所有策划类的我都喜欢,又说做你们这种策划太小儿科了,主题上头拟定,节目你们工会拿捏,大体风格早有要求,轮到我只有打杂的份。 自贬完毕,挺胸昂头起来,“不过我们打杂还是很称职的。” 李凡失笑,说你怎么进的电视台啊?念的广播学院? 张阅摇头,说大学念的金融,四年下来希里糊涂,不愿去外面应聘什么挂着金融牌子却做鸡毛蒜皮破事的职务,恰好那里招人,他就毫无概念地去了。 “电视台小,正宗广播学院的不肯来,但我无所谓啊,再说它机构简单,靠你们这种大型企业支撑,收入却也不菲,媒体嘛,十家九黑。” 不过张阅为了这个工作还是苦练了两个月的普通话,“这是第一关,必须过的。生活里的普通话和播音时的普通话还是有所不同,想做主播,哪个电台对口音都会要求。“张阅外形好,气质也很出众,镜头前颇有名门正派的感觉,台里非常喜欢,而且他做这行纯属爱好,上班来了下班走,闲事一样不管,与世无争,也很让人省心。 “媒体要趟混水的话,花样可多了去了,我不缺钱花。 想了一会儿又说,”而且我名声并不好,这么有名,还是低调点吧。 他说这话表情并不是黯然的,相反几乎很得意,就象他N天前那个夜晚对李凡笑说的那句“谁敢动我?”李凡好奇,你们领导就不介意吗? 领导?领导哪管那么多啊,再说流言是流言,事实是事实,没有证据就不能成为事实,这年头流言有时还能成卖点呢,我张阅敬业爱岗,没半点对不起台里,凭什么涮我,再说了,这圈子象我这样的人多了。 哦?李凡觉得张阅象在念快板。 “不信?”张阅叹了口气。 他去的第一家GAY吧就是同事亲自牵着他进去的,那同事经常打扮得花枝招展,不需同为GAY都可看出倾向不正常,张阅当时20出头,刚丢了初恋情人心理生理都一片焦渴,颇有横冲直撞寻找突破的意思,瞧见对方总找机会接近自己,就干脆迎上去坦白说了,他也很想回报那同事些什么,但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能爱上对方一点点。 “后来呢?” “辞职去上海了,他虽然形象招人非议,但口才很好,在电台做谈话节目很多人追着听,还有听众深夜等着他下班见他一面呢。” 李凡想起自己朋友说的,就问:你有没有猎艳时被人非难过? 李凡还真很佩服自己,这么刁钻的问题都可以表达得这么婉转动听,张阅也怔了一下,“什么意思?”李凡说比如对方不是你这样的,可你以为对方是这样,然后对方就生气..… 张阅回忆了半晌,回答好像没有,通常都是别人找我,别人都来找了,又怎么会错呢? 又问:你怎么会打听这个? 李凡颇为尴尬,搪塞许久,好歹交代了,张阅当即一阵大笑,总结道:流言,这就叫流言。想了会儿,又有点不忿了,说我还没满25岁呢,我这么好看,至于那样没市场嘛? 李凡忍俊不禁,说张阅别人没准也很敬佩这样的你,换个角度看,其实也可以是形容你卓尔不群狂放不羁…… 张阅却悠然沉思起来了,手玩弄着高脚酒杯,再抬起头,挺温柔的表情,他说:其实我唯一认错过的一个人,就是你了。 啊?凭什么?我哪点像GAY? 李凡很是激愤。 张阅笑,他说李凡你记不记得我在那个中学的操场上碰到你?其实那是个默认的同志的接头地,很多男人在那走半天就为了找个合意的一夜情对象…… 李凡立刻想起那些频频回望他的身影,想起那个在火光中眼神兴致盎然的男人…… “被你推倒的那个是你男朋友?”李凡问,“你们吵架?” 张阅满眼不可思议,切,我和他?我之前根本没见过他,他缠了我大半个晚上我不想理,他居然威胁我,说认出了我是谁要公之于众,逼我什么好好“服侍服侍”他,我一脚就把他踹了出去…… 李凡深有感触地点头,原来你踹人果真是有前科的,怪不得那么炉火纯青呢 张阅瞬时羞涩了,他说没有啊,我,我没故意踹你…… 都知道绕背后去踹,还不故意啊? 张阅张口结舌,笑得气急败坏,他把酒瓶一推,说:那你罚我吧,喝酒还是什么,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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