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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却乐不可支,他说:我看你的样子,以为你又要踹人呢…… 张阅窘迫,把烟扔地下,示威般踩了又踩。冷风吹来,一瞬间让他觉得自己薄得象层纸,他想起这顿饭,想起为了这顿饭的那么多日日夜夜,越想越觉得莫名的凄凉,自己费尽心机,其实都是在干什么?旁边这人看着似乎坐到了身边,其实又是在干些什么? 我们走吧,他垂头丧气。 你想走?李凡有点吃惊。 难道你想和我这样坐着吗?…… 恩,还行。他答得倒很爽快。 张阅哀愁地看他一眼,不说话。 过一会儿,说:天有点冷…… 李凡拥上来,说:想让我抱着你啊?…… 张阅脸红了,说:没有…… 李凡望着他,觉得这人真是挺奇怪,有时候很成熟,有时候象个小孩,有时候风骚得可以倒贴,有时候又害羞得好像连手都没被人碰过…… 他的脸是冰的,身子却是滚烫的,他的手摸着李凡的手,戒指也在上面划来划去,他突然正对起李凡了,脸贴得很近,大眼睛探询地看过来,闪烁着让人想起波光粼粼的湖面。 看了会儿,李凡笑一声,凑过去吻了他,没了炫技,没了回廊百转的企图,很温柔,很流畅,在刮着风的夜晚,路灯孤零零的光辉里,极自然地应景。 吻完,他发现张阅正瞧着自己,柔情脉脉的。 “哎,你怎么都大睁着眼接吻?”他有点尴尬。 张阅甩甩头发,“报复!包厢里你不也不闭眼来着!”李凡失笑。 走吗? 不,张阅摇头。 不怕冷啊? 你抱着我。 可是我冷啊…… 那我抱着你…… 你不是前几天还感冒来着嘛…… 快好了…… 要不要去哪找个地方坐坐。 不了,不方便的…… 无所谓,夜里谁认识谁啊…… 我长这么漂亮,太醒目啦…… 我呸…… ……哎呀,李凡你怎么这么多话的?少说两句了,安静…… 安静…… 不知谁话多呢,李凡暗笑。 和张阅抱着,他们看了挺久没有星星的天空。 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 大学的时候,班上两男生走得特别亲近,一个非常温柔纤细,一个非常男人味儿,有男人味儿的这个总护着那温柔纤细的,打饭倒开水一手包办,两人入座都会帮对方抽出椅子,这样过了几年,也没人觉得异常,直到某天那男人味儿的一个喝醉而归,抓着李凡滔滔不绝,李凡才搞清楚他满心里都是怎么个意思。 那是李凡头一次在生活里见识到同性恋,想想他们一路走来却并没觉得恶心,反倒有种理所当然的观感,他想:原来同性恋是这样的。后来毕业了,那二人也散了,男人味儿的那个出去两年率先结了婚,婚礼上一脸由衷的幸福,李凡又想:原来同性恋也可以爱上异性的。 我们说过,李凡擅长举一反三,有意无意琢磨了一段日子,不知不觉,他脑中原本抱过的那些框框就分崩离析了,理论上,就好像他可以去爱的那个范围开始变得象无边无际的海洋般宽阔。 但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真的会碰上一个这样的,久久静止的水面突然起了涟漪——还是在他始料未及的一个方向。 但是为什么?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 李凡停不下自己的追根究底,就好像他止不住自己黑夜里行进的步伐,抱着张阅的那刻,天地仿佛被大大小小的问号塞满,“哗啦”一声,深水喷薄而出淌过了双腿……他觉得跌进了黑洞。所谓真相,出路,答案,光明,全在未知的阴冷的角落里埋着。 尽管……张阅还是温暖的……张阅的身体甚至是滚烫的,在没有星星的天空下,张阅的笑容却让人想起月光。 还有两天,两天我就回去了,这天上班他和张阅这么说。 张阅依依不舍,依依不舍得甚至有些愤怒的样子。 你干吗一定得回去? 拜托,我是办公室主任,不是工会干事。我有自己的一堆事呢。 原来你也这么爱岗敬业啊!张阅感叹。 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李凡觉得听出了一丝讽刺。 别歪头行么?张阅抗议。 李凡好笑,换个姿势,说:“你觉得我是那种混饭吃的?”张阅眨眨眼,说李凡你大学学的什么? 中文。 文人哪。张阅啧啧两声。 不服气啊? 别说,你还真的挺象个文人的…… 讽刺我直说行不? 我说真的,我见过的办公室主任不是你一个,多半都是满面红光老气横秋,肚子腆着花言巧语…… 可惜了!他总结地拍拍李凡。 可惜什么?李凡有点恼火了。 “你喜欢这工作吗?”张阅没理会他的火气,眨眨眼。 “工作就是工作,喜欢不喜欢都得干。” 你肯定不喜欢……张阅推论。 李凡没理他。 张阅想李凡该生气了,下班他索性主动凑上去,近乎献媚地笑着,说:李主任你不要生气。 李凡没什么表情,回答:张主播你不要客气。 张阅把他的脸别向自己。“你真生气了?” “没有。”李凡把头别回来。 “你就是生气了。”张阅又弄他的脸。 李凡“刷”地站起身,“张阅!” 你真…… 话没说完却笑了。 “其实我很喜欢自己的专业。”饭桌上李凡说。 “那怎么不去做个编辑?”张阅问。 李凡笑笑:原因复杂。 估计你没法理解。 这样岂不是比较痛苦?张阅也不强求,反而推心置腹地同情。 也许。李凡想起没完没了让人过目的文件,没完没了的会议,没完没了的运营情况分析,没完没了的接待…… 他突然觉得真是很痛苦。 他曾算个深藏不露的文艺青年,外看冷若冰霜玩世不恭,骨子里暗自沸腾热情如火,他精心幻想过的生活是台灯下安静的阅读,向人的灵魂精神全力钻研,每天打出闪闪发亮的铅字,泛着刚出笼的油墨香……等等,等等,诸如此类。而不是现在这样,在另一个好像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早起晚归,杯盘交错后悄然潜入夜色,身上留着大老爷们一起吞吐出的烟味儿。 想起暗夜让他一阵头晕,真是久违的感觉了,举起来的杯子轻磕在桌上。 你没事吧?张阅吃惊的双眼凑过来。两片被葡萄酒弄得红红的嘴唇…… 没什么…… 张阅抢过他的杯子,皱着眉说:也许你不适合喝酒? 你听谁说的?上次我们不是喝了很多吗? 你说哪次? 难道我们一起喝过很多次?上次啊,GAY吧那次……你偷袭我那次…… 李凡仰头靠在沙发上,被灯光照得脸色略显苍白,见张阅看着他,他也探询地回看张阅,仿佛在说:不是吗? 张阅从没见过他这个神情,好像放下戒备,敞开大门,来者不拒……让人胡思乱想,他一阵心慌,定了定神,说:我记得的,偷袭嘛…… 李凡不知想到什么,呵呵笑了,眼睛一会儿懒洋洋阖上,一会儿懒洋洋睁开。 张阅突觉气氛停滞、诡异……这包房,这色调,这光滑洁净的门板,这悄无声息的李凡……很不对劲,他去推李凡,李凡说“你干吗?”干吗呢?李凡坐直了,象被突然唤醒,模样很疲惫。 搞不清哪来的灵感,张阅突然就扑倒了他,一半身子顺势压到上面,对方措手不及,“哎”一声陷进了沙发里,脖子那被张阅不使劲地掐住,很奇怪,他却并没发怒,那平日略带挑衅的眼睛在这个角度看,反而有些飘忽的笑意,他的一只手在后面慢慢抬起,拂弄上张阅的头发,嘴里说:你真阴险…… 张阅看着他,那双越过自己望向天花板的眼睛开始带上幡然梦醒的迷茫,迷茫让李凡男性化的线条显得柔和,让他突然显出迥异却光芒璀璨的细节,他枕着沙发,头发被张阅的下巴蹭来蹭去,他一声不吭,这刻简直就象任人摆布的玩偶,却是这么惟妙惟肖的玩偶,虚弱疲乏却很美丽…… 张阅含了口酒,伏下去亲他,酒一点点吐完了,对方咽了咽,也开了口,“你怎么这么多接吻的怪癖?”说着,却淡淡地笑起来,既没推开他,也没怒视他,手还依旧摸着张阅的头发,那姿态非常习以为常,非常理所当然,非常温柔,就好像他们这样抱着已经很久很久。 张阅突觉心头一酸,倒在李凡的颈窝里,他摸索着,从对方的额头蹭到下巴,左肩蹭到右肩,象只和主人玩命亲热的小狗把李凡的衣服弄得惨不忍睹,他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想叫,却不知该怎么叫,他想咬那皮肤,却一时找不到入口,想掐,手却撤不回来地抱着,他只好没节奏地哼着,哼着吻上那嘴,那端正的,不是特别薄也不是特别厚的嘴,带着烟味儿和葡萄酒味儿的嘴……对方也回应着他,而且丝毫不知退让,丝毫也不肯让他占着便宜,几个回合,他急了,身子去压对方,对方却也反过来顶他,他更怒了,整个人爬上去,对方却笑出声,一脚把他踢下来,手还在他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 “李凡……” 张阅蓬头乱发,自觉尊严尽失,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李凡却闭着眼睛,张阅刚要诧异,他先说了:我头有点晕。 哦?张阅些许愧疚,就这么蓬头乱发坐正了,伸手去摸李凡的脸。 你干什么?李凡突然睁开眼。 看你是不是发烧啊。 我连感冒都没有,怎么会发烧?李凡振振有辞合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说:你非得这么暧昧地摸我吗? 张阅象豁出去了一样,分辩:我是故意的吗?我就算暧昧也是情不自禁。 李凡忍不住笑了,也没推开再次扑上来的张阅,很快,他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灼热,他不得已喊:张阅! 张阅抬起头了,留海遮着眼睛,手还在解李凡胸前的扣子。 李凡抓住那双手,看见对方眼睛霎时变得黑沉沉,仿佛透着说不出来的伤心,他跟着有点怅然……停了会儿,说:张阅…… 恩? 我们别在这儿…… 什么?张阅悲愤的表情还没褪去。 李凡坐起来,说:我的意思是,我们换个地方。 听得懂吗?他问那双眼睛。 它们终于亮了。 第十五章 李凡和张阅的第一夜在张阅的家度过,算是真正属于张阅的家——他自己的房子。出租车跑了很久,久得李凡觉得自己的肩膀已经被张阅压得麻木,地方挺不错,一楼带个小院子,房间装修基调白色,家具闪烁光彩,象列队欢迎般气质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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