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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啊。’’宋言自然的说，‘‘之前在村子里，我奶奶很喜欢的，油炸很香。’’ 林嘉煜盯着正在瓶子里胡乱跳动的蛐蛐，头皮发麻。 ‘‘你怎么能喜欢吃这种东西！’’ ‘‘我不喜欢，但我奶奶喜欢，我就抓给她吃。你要试试吗？’’ 宋言将瓶子往前一伸，吓得林嘉煜赶忙退后。 他语气强硬，‘‘我绝对不会吃这种东西，你也不许吃。’’ 看到他被吓到，宋言一脸诡计得逞的坏笑，气的林嘉煜转身就走。 刚走进客厅便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人，林嘉煜脸上的笑容一滞，将手背在后面。 ‘‘干什么去了？’’ ‘‘散步。’’ 林枫杨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把手伸出来。’’ 僵持片刻，林嘉煜小心的将手伸出来，原本白净的手指，布满了灰尘，连带着指甲缝的都有泥土。 林枫杨的脸色很差，他将视线转向后到的宋言身上。 ‘‘你把少爷带坏了。’’ 那一刻，宋言觉得眼前的人很高大，气压很低，他有些害怕。 ‘‘带他去洗手。’’ 林枫杨示意佣人将林嘉煜带走，他蹲下身，拍着宋言的肩膀，语气温和。 ‘‘我将你带回来是要陪阿煜好好长大的，不是让你带坏他。你知道怎么做吧，不要让我失望。’’ 明明的语气很温和，一如往常，可眼底却没有一丝暖意。 宋言绷紧身子，紧张的点了点头。 林枫杨拍了拍他的头，随口夸了句‘‘好孩子’’。 待林枫杨离开后，宋言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却不承想被佣人拦下，说要接受惩罚。 下楼的林嘉煜看到了这一幕，他愤怒的出门去追还未走远的林枫杨。 ‘‘你有什么冲我来，干嘛欺负他！’’ 林枫杨坐在车上，冷淡的看了他一眼，说：‘‘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舍得罚你。所以…他受着就好。’’ 林枫杨走了，走的很干脆。 林嘉煜被关在卧室里，不许出门，也不吃饭。 他将送进去的饭都扔了出来，佣人汇报情况后，收到的是一句，‘‘不吃就饿着’’的回复。 抓一次蛐蛐，两个人都生病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闹着要抓蛐蛐玩。
第9章 怕黑 昏暗的房间里，静的只有呼吸声。 林嘉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垂眸看着正在沉睡的人。 宋言的眼睛很漂亮，林嘉煜觉得很像小猫，瞳孔又大又圆，颜色也浅。 只是此刻亮亮的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睫毛盖了个严实。 宋言睡的并不安稳，他又胡乱的梦到小时候的事情。 他出身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爸爸在他三岁时去世，此后一直跟着奶奶在村里长大，妈妈则外出打工，一年只能回来两次，虽然团聚的时间很少，但每天都很幸福。 直到他十岁那年，暑假的生日妈妈没能按时赶回来，也没给他打电话，奶奶摸着他的头说再等等。一天天过去了，等来的却是一群陌生人。 宋言记得很清楚，这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场景。 奶奶让他去邻居家玩，将他关在院子外，他觉得很不安，没有听奶奶的话，一直待在门口。 酷暑的中午，太阳很大，烈阳直直的照射在地上，晒得人睁不开眼。宋言蹲在门口的大青石头上，满头大汗。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来干什么的，奶奶为什么要让他出去？ 只能乖乖的在门口等着。 突然，他听到屋内传来哭声，是奶奶的声音。 宋言焦急的拍门，喊着‘‘奶奶，奶奶’’，没有人理会，他越来越急，稚嫩的手都擦破了皮。 后来，门被打开了，奶奶红肿着眼将人送走，拉着他的手，回到家里。 进门后，她什么也没说，将锁在柜子里的酸奶拿出来，插上吸管递给他。 小宋言懵懂的接过，问：‘‘奶，你不是说一个星期只能喝一瓶嘛，我前天喝过了。’’ 奶奶没有说话，颔首示意他喝。 房间静悄悄的，只有头顶破旧风扇旋转发出的吱呀声和宋言喝酸奶的吸管声。 那天，他喝了五瓶，家里所有的酸奶都喝光了。 晚上，奶奶将他叫到床边，拿出一个书包--那是他上学背的书包，平时空荡荡的，此刻却塞的鼓鼓的。 ‘‘言言啊，你妈妈在外面找了个好工作，工资高，待遇也好，就是要出国待几年。 你也赶上好时候了，要去大城市上学了，今天来的人明天就会接你过去。’’说着，她昏老的眼睛泛起泪光。 ‘‘找到好工作不是好事情吗？工资高了，奶你吃药就有钱了，为什么要哭，我妈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宋言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一直哭，让他去大城市上学，以后有出息，不是她一直盼着的事吗？ ‘‘我妈已经出国了？她去哪了，怎么也不跟我打个电话说一声。’’ ‘‘她忙。’’ 说着，她将书包打开，拿出压在枕头下的小布包，里面包着的是两个银镯子和一个金戒指。 ‘‘其中一个银镯子是我当年的嫁妆，剩下的是你妈的。 以后你要把东西看好，藏的深一点，别被人偷了去。等实在饿的不行再拿出来，卖了换钱用。’’ 她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单调的首饰，眼里是宋言看不懂的情绪。 ‘‘到了新地方，要听话，灵活一点，有时候吃点小亏也没什么，要学会保护自己。’’ 她将布包塞进书包的最下层，里面装的是宋言一年四季的衣服。 ‘‘言言这么聪明，学习也好，以后肯定能考个好特院，不能一辈子困在大山里。’’ 看着奶奶苍老的脸颊，宋言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悲伤，眼泪止不住的流。 ‘‘奶，我会好好学习的，你等着我寒暑假回来看你，以后我努力赚钱，把你也接到大城市里享福。’’ 那一晚，他睡得很踏实，奶奶靠在床头给他扇扇子，耳边是熟悉的蝉鸣，心里想着的是更好地未来。 宋言来到林家第二年，奶奶去世了。 ‘‘我奶奶身体不好，一直都在吃药，她……我上次回去还好好的。’’宋言坐在地上哭的很崩溃。 林嘉煜站在他身旁，低头不语。 ‘‘还有我妈妈到底去哪里工作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这些林嘉煜都回答不了。 又过两年的宋言长大了，知道了什么是善意的谎言。他变得越来越守规矩，也越来越沉默。 -- 灰色的被子外露着一只正在打点滴的手。 宋言的手很白，在被子的映衬下更为明显，骨节分明的手上，血管清晰。 林嘉煜将他的手轻轻的放回被子里，抬头看了眼挂瓶，药不多了。 他按了下床边的按钮，不多时一个医生打扮的人进来，利索的换好挂瓶。 不知过去多久，宋言幽幽醒来。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想看清眼前的情况，却漆黑一片。 ‘‘啊！’’ 一声尖锐的叫声贯穿整栋房子。 ‘‘砰’’的一声，林嘉煜推门进来，慌张的打开卧室灯，灯光亮起的一瞬，宋言停止尖叫，惊魂未定的看向门口喘着粗气的人。 他在看到来人后，眼底涌上泪意，呆滞的坐在床头。 林嘉煜悄声走近，说：‘‘还难受吗？’’ 宋言将头扭向一边，背对着身，不去看他。 林嘉煜又问了一遍，‘‘头还疼吗？’’ ‘‘你为什么不给我开灯？’’经过高烧，宋言的嗓子有些哑。 林嘉煜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回答道：‘‘黑点睡得更踏实，你要好好休息。’’ 宋言猛地转过身，看着他说：‘‘才不是，我还以为我眼瞎了，什么都看不到。’’ 说着，他害怕的哭了出来。 刚睁眼的那一刻，他真的怕极了，要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每天活在可怕的黑暗里，那还是离开的好。 他像耍小性子般用力捶打面前的人，也许是昏睡了太久还没清醒，也可能是吓傻了，反正清醒状态下，他绝对不敢，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林嘉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来他怕黑啊。 林嘉煜想起小时候宋言高热后，有一段时间很讨厌在晚上出门，也想起自己不许在房子里开太多的灯……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被理清，桩桩件件串联成线，浮现在他眼前。 怎么一直没发现呢？ 林嘉煜突然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的了解宋言，没有那么的用心观察。 以前，他常常觉得自己是世间最了解宋言的人，知道他一举一动里的小心思，知道他奇怪的想法，知道…… 到头来，连他最害怕什么都不知道。 一时间，他不知要怨宋言藏得好，还是自己太过愚钝。
第10章 休养结束 在家休养了几天，宋言的状态好了很多。 选举也已结束，林枫杨顺利继任。 新闻报道上铺天盖地的宣传，短短几日，林家的股票涨幅明显。 随着闹钟声响，被子里伸出一只细白的手摁掉，五分钟后，闹钟再次响起。 宋言艰难的翻了个身，从被窝里爬起。 这段时间不去学院，每次睡到大中午，生物钟都错乱了。 他洗漱完毕，熟练地来到二楼深处的房间，开灯，叫人，掀被子。 林嘉煜平时就是起床困难户，更别提在连续熬夜后早起，脸色肉眼可见的臭。 他伸手接过宋言递来的衣服，随意套上，起床洗漱，宋言则帮他把书包收拾好。 装书包的过程中，他瞥见桌子上放着的新球衣。 其实球衣放的很明显，在桌子的正中央，还是林嘉煜心心念念很久的限量款，宋言想看不到都难。 那是准备在运动会上穿的。 可惜运动会已经结束了，而他们俩都不在场。 洗漱完的林嘉煜走过来，说是要把给许晏舟的手表装进去，看到宋言的视线停在球衣上，顿了一下，拿起球衣胡乱塞进衣柜里。 ‘‘很贵的。’’ 宋言看着被揉的皱巴巴的球衣，心疼的嘟囔，像是花的他的钱。 ‘‘有我贵吗，小气鬼。’’林嘉煜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宋言唔的一声后退，‘‘疼死了。’’ 接下来的流程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吃饭，上学，放学。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他们都会默契的闭口不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空大的林宅，两个孤独的灵魂相互依偎，慢慢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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