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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的墨在照片上洇出个小黑点,刚好落在林砚秋的袍角。夏知行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头时看见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正往前挤,手里举着的相机镜头对着化妆间的方向,明显来者不善。 “他在化妆间对台词。”夏知行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指腹蹭过照片上林砚秋的侧脸,那里被柔光打得很柔和,像幅没干的水墨画,“沈倦早上刚送了新改的剧本,有场对手戏的台词调整了,他说要吃透了再出来。” “对台词?我看是摆架子吧!”男生还在嚷嚷,声音里裹着刻意的刻薄,“流量高就了不起?我们知行哥都能抽时间签名,他凭什么搞特殊?” 周围的粉丝都安静下来,举灯牌的手僵在半空。后援会会长连忙走过去,想把人劝到旁边,却被夏知行按住了胳膊。他把马克笔放回笔袋,转身走向队伍末尾,军绿色的连帽衫帽子被风吹起来,露出额前有点凌乱的碎发。 “你见过哪个摆架子的演员,会在零下三度的夜里给群演递暖手宝?”夏知行站在男生面前,比对方高出小半个头,阴影刚好罩住那人的脸,“你见过哪个耍大牌的前辈,会把自己标满批注的剧本给后辈看?” 男生被问得愣了愣,随即梗着脖子喊:“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娱乐圈的人都擅长卖人设!” “装的?”夏知行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上周拍雨戏,他的戏服被道具车勾破了个洞,助理要拿备用的,他说‘别换了,换衣服耽误大家时间’,就那么淋着雨拍完了整场。你装个试试?” 他往前走了半步,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咯吱”声:“前天拍威亚戏,我胳膊被勒出红痕,是他让助理拿的冰袋,还帮我查了最快消肿的方法。你告诉我,这样的人怎么耍大牌?” 后援会会长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劝:“知行哥别跟他计较,保安已经过来了。” 夏知行没动,目光还落在那人身上。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道无形的屏障。他想起昨天收工时,林砚秋把没吃完的桂花糕分成小份,让助理分给熬夜赶工的场务,自己只留了块,说“晚上吃太多不好消化”。这些事粉丝没看见,却不能任由别人造谣。 “如果你是来探班的,我们欢迎。”夏知行的声音传遍整个探班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但如果你是来造谣的,现在就请离开。”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咔哒”声开了。 林砚秋走出来时,手里还攥着本翻开的剧本,月白色的常服外罩着件浅灰色的羊毛大衣,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玉簪,是早上夏知行说“这个玉簪很配太子”的那支。 他径直走到夏知行身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像有股无形的气场连在一起。 林砚秋没看那个闹事的男生,只是把剧本往夏知行面前递了递,翻开的那页上,红笔圈着句“将军护太子,非因君臣,实因知己”。 闹事的男生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话,被保安半劝半架地带走了。 围观的粉丝们举起手机,镜头里两个身影并肩站着,夏知行的连帽衫帽子被风吹得碰到林砚秋的大衣,像两只翅膀轻轻相触。 “可以继续签名了吗?”林砚秋的声音很轻,却刚好能让前排的粉丝听见。 他侧过身给夏知行让出位置,指尖在剧本边缘轻轻敲了敲,“刚才那个戴铃铛发绳的小姑娘,好像等很久了。” 夏知行的耳尖瞬间红了。他低头签名时,笔尖在照片背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签完最后一张,他趁大家都在拍林砚秋,偷偷往旁边靠了靠,飞快地比了个耶,指尖刚举到耳边,就被林砚秋用剧本轻轻敲了下手背。 “别闹。”林砚秋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却故意板着脸,“后援会会长在拍视频。” 夏知行连忙把手放下,却在转身时看见林砚秋的嘴角没忍住向上弯了弯,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开圈浅浅的涟漪。 后援会会长举着相机,把这幕悄悄拍了下来,照片里阳光穿过两人的发梢,在地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像早就该如此的模样。 粉丝们渐渐散去,手里的照片在风里哗啦作响,像群归巢的鸟。 夏知行把帆布包递给会长,让她帮忙把桂花糕分给工作人员:“告诉大家别等了,我和林老师晚上都有夜戏。”他顿了顿,从包里拿出盒没拆封的桂花糕,“这个帮我留着,我等会儿给林老师送去。” 林砚秋站在原地看着他,手里的剧本被风掀得哗哗响。 夏知行跑回来时,发梢沾着片从粉丝灯牌上掉的亮片,像颗会发光的星星。“林老师,”他把亮片捏下来,放进林砚秋的掌心,“刚才谢谢你出来。” “不是为你。”林砚秋合拢手掌,把亮片攥在掌心,指尖却在他发梢停了停,帮他摘下另一片亮片,“是为陆惊寒。他不会让太子被人诋毁。” 夏知行看着他转身往摄影棚走的背影,突然觉得掌心的桂花糕香味格外清晰。 夕阳把林砚秋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快跑两步跟上去,影子在地上慢慢靠近,最终交叠在一起,像剧本里写的那样,太子与将军,本就该并肩而行,不管有没有人看着。 保安收拾警戒线时,发现地上有支掉落的马克笔,笔帽上还沾着点金粉。 他认出是夏知行刚才用的那支,刚要捡起来,就看见林砚秋的助理跑过来:“麻烦给我吧,夏老师等会儿还要用。”助理把笔放进笔袋时,发现里面还躺着片干枯的玉兰花瓣,和林砚秋笔记本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摄影棚的灯光渐渐亮起,把“东宫大殿”的布景照得像真的一样。 夏知行坐在道具台阶上,看着林砚秋在灯下改台词,忽然觉得刚才粉丝探班的小风波,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却让水底的默契,看得更清楚了。 第15章 指点迷津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边关帐篷”的布景,把帆布帐篷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知行第3次被副导演喊停时,手里的青铜剑“哐当”砸在泡沫地砖上,军绿色披风的系带松了半截,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中衣,刚才那场“怒斥太子”的戏,他把剑鞘都攥出了指痕,却还是没演好秦曼说的“恨里藏痛”。 “眼神太凶了。”秦曼抱着手臂靠在帐篷柱上,酒红色长裙的裙摆扫过道具油灯,琉璃灯罩晃出细碎的光,“陆惊寒是恨太子糊涂,不是恨太子本人。你这眼神,像是要把林砚秋生吞活剥。” 夏知行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 他捡起剑鞘时,看见林砚秋站在监视器旁翻剧本,月白色的太子常服在暖光里泛着柔光,指尖在“陆惊寒”三个字旁边轻轻点着,大概又在琢磨角色的细节,连副导演说“夏老师得学学眼神控制”都没抬头。 “过来。”秦曼朝他招手,蔻丹红的指甲在阳光下像熟透的樱桃,“我教你个诀窍。你就想着,眼前这个人是你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的发小,现在他要去闯龙潭虎穴,你既想拦着他,又知道拦不住。” 夏知行的指尖在剑鞘上顿了顿。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陈野偷偷报名去西藏骑行,他在火车站骂了对方半小时“不要命”,却在对方转身时,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塞进他背包,那种又气又怕又舍不得的心情,突然就和陆惊寒对上了。 “看着我。”秦曼突然伸手,用指腹轻轻点了点他的眉骨,“把眉头松点,对,就这样,恨是浮在水面的冰,痛才是沉在底下的石头。” 她示范着蹙起眉,眼尾却微微下垂,明明是生气的表情,眼底却像蒙着层雾,“你看,这样才是陆惊寒该有的眼神,像被雨打湿的刀,又冷又沉。” 夏知行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看着秦曼眼里的雾,突然想起林砚秋的台词笔记里写着“陆惊寒的剑永远对着敌人,却把刀鞘留给太子”。原来最狠的话里,藏着最软的牵挂,就像秦曼说的,痛才是沉在底下的石头。 “我再试次。”他走到林砚秋面前时,脚步轻了许多。 刚才被他攥皱的披风系带已经系好,剑鞘上的铜扣被手指蹭得发亮。林砚秋刚好抬起头,目光撞在一起时,夏知行突然想起秦曼的话,下意识放松了眉骨。 “殿下可知,”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度,剑鞘轻轻磕在掌心,发出“笃笃”声,“昨日送来的战报,折损将士三百余人。” 这句话本该带着怒气,可他的目光落在林砚秋冻得发红的指尖上,那里是化妆师特意做的冻伤特效,突然就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 林砚秋的睫毛颤了颤。 他看见夏知行的眼底真的起了雾,不是刻意挤出来的湿润,是从深处漫上来的,这个总被张驰骂“只会瞪眼睛”的少年,终于学会了让情绪从心里长出来,而不是从脸上硬贴。 “有点意思了。”秦曼笑着打了个响指,酒红色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晃出好看的弧度,“比刚才那三遍强多了。林砚秋你说是不是?” 林砚秋刚要开口,就听见温叙言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老远就听见秦曼的笑声,是不是又在欺负新人?”他手里提着两个牛皮纸袋,米白色的风衣沾着点阳光的温度,纸袋口飘出淡淡的咖啡香,“刚路过街角的咖啡店,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秦曼眼睛一亮,几步迎上去抢过纸袋:“温叙言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这两个木头气饱了。” 她从袋里拿出杯冰美式,杯壁凝着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夏知行的,加了两份浓缩,给你醒醒脑。”又拿出杯焦糖玛奇朵递给林砚秋,奶泡上撒着肉桂粉,“林老师的,少糖加奶,记得你不爱喝苦的。” 最后剩下的那杯热拿铁,她自然地塞进温叙言手里:“你的,加了双倍燕麦奶。”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次,连咖啡店店员贴错的标签都能一眼认出。 夏知行捧着冰美式的手指有点发僵。 杯身的标签上画着个小小的将军头盔,是店员特意画的,他忽然想起早上粉丝探班时,有人说“秦曼和温叙言像从民国剧里走出来的”,此刻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确实像幅老照片,她明艳如红玫瑰,他温润似白月光,却奇异地和谐。 “刚夏知行演得怎么样?”秦曼突然把话题抛给温叙言,嘴角带着促狭的笑,“跟林老师比,谁更有陆惊寒的味道?” 副导演在旁边悄悄屏住了呼吸。 这问题像块烫手的山芋,说夏知行好,显得林砚秋没面子;说林砚秋好,又怕打击新人。 温叙言却只是低头抿了口拿铁,奶泡在他唇上留下淡淡的白痕:“夏老师进步很快,像刚抽条的青竹,势头很足。”他看向林砚秋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林老师则像陈年的玉,越品越有味道,稳得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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