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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更不该问我了,萧和的事,你要问你自己才对啊。”流苏耸了耸肩膀,“你要是恨他恨得不得了了,直接把你手里那段小视频发网上不就完了?你要是还对他有感情想原谅他,那就跟人家重新在一起试试呗。” “我没有那么恨他。”我轻声道,“但是,我也不想原谅他。” “哦,那你就是想再作一段时间,然后再跟他在一起。” 我砰地一下放下酒杯,玻璃和大理石台面相撞发出一声巨响,杯子里的酒都撒出来了一些。流苏这个人嘴巴真毒,看人的眼光也毒得很。我在他面前跟照镜子似的,根本装不下去。 我是想跟萧和分手。但如果让我看着萧和跟我分手之后再跟别人在一起,我做不到。我更想看他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内疚一辈子,最好能跪下向我认错,求我不要离开他,并拿他的一切发誓他也不会离开我。 但是现在的萧和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小孩子萧和了,他长大了——这是一个令我心惊的事实。而且,他人生中成长最快的那几年,对感情和□□的渴求最旺盛的那几年,他身边没有我。我根本没有把握,直到现在萧和心中我仍然是第一位。 我的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十分酸涩的疼痛。 我第一次见到萧和是在家族聚会上,他跟我的外公外婆在一起。那时候我只知道萧和是我不知道哪个舅舅的孩子,父母早些年因病都去世了,于是放在我外公外婆身旁养着。父母都去世已经够可怜的了,结果我八岁那年我外公外婆也因病相继去世。外公外婆走了之后,萧和彻底成为了孤家寡人。 后来,我爸合并了萧家的产业,也顺便领养了萧和。我后来才知道外公外婆早早就立好的遗嘱里把萧家集团百分之七八十的股份都给了萧和,萧和当时还太小,根本不懂什么公司什么股份的事情,于是在我爸成为他的法定监护人之后,顺利地拿走了本该由萧和继承的股份,彻底把萧家集团握在了自己手里。 萧和比我小四岁,来我家的时候甚至还没读小学。他的眼睛很漂亮——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这么觉得。其实一开始我对于萧和的到来是有点恐慌的,我害怕这个新来的弟弟分走父母对我的感情。可是结果却与我想的恰恰相反,我爸对萧和不加掩饰的厌恶就连年幼的我都看得出来,我妈本来对萧和很怜惜,但是她也看我爸的眼色,渐渐地也不再理会萧和。 萧和刚来我家的时候没有自己的房间,我爸给他雇了个新保姆,他就跟保姆挤一个房间。保姆的房间在地下二层,那里我很少去,所以平时根本见不到萧和,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忘了家里多了一个弟弟。 我爸是个手段毒辣的商人,也是个很冷血的亲人,在家里从来说一不二,没有人敢违抗。小时候我跟我爸不算特别亲,我甚至有些畏惧他。从小他就对我要求很高,管我管的也很严,已经到了有些不近人情的地步。学习上他要求我就算了,但他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逼我练弹钢琴——我很不能理解这个。 我对音乐,弹琴什么的根本没有一点天分,学得十分吃力。就算这样我爸也一直逼我学,我四岁的时候他能因为我弹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能把我关在琴房里一天一夜,连一杯水都不给我喝。那天我又被我爸锁在琴房里了,只因为那首新学的曲子我弹错了一个音节。我当时也才十岁出头,只感觉非常非常委屈,一边哭一边继续弹,直到我余光瞥见琴房窗帘下面有一小块鼓起,甚至还动了几下。 我吓死了,以为什么小动物跑了进来,结果从窗帘下面爬出来的是一个人——是萧和。我看见他的时候都惊呆了,质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个小男孩的萧和脸涨得通红,他说他觉得我弹的琴很好听,他也想学弹钢琴,所以才偷偷躲在了这里。 如果萧和不在,我大概就要一个人在这个琴房里待到明天早上了,所以他的出现让我有些欣慰。于是我把他抱到琴凳上,开始教他弹一首最简单的练习曲。出乎意料地,萧和学得很快,跟我恰恰相反,他似乎对乐理方面的事情很有天赋。 就这样弹着弹着,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我走到琴房门前,转了转门把手,门纹丝不动。心里涌现一丝绝望,我知道今晚我又要在琴房度过了。萧和眼巴巴地坐在琴凳上嗦自己手指,似乎没意识到我们今天晚上都要被关在这里的事实。 肚子不争气地传来响声,我又饿又渴,忍不住又想哭了。但是萧和在场,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还不允许我在小孩面前掉眼泪。我靠着窗台坐下了,手按着自己因为饥饿而隐隐作痛的胃部,希望缓解几分难受的感觉。 房间里就我们俩人,萧和肯定听见了我肚子响的声音。他费力地从琴凳上爬下来,然后走到我面前掏了掏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来一块廉价塑料纸包着的糖果。 他的小肉手往我面前送了送,我知道他想把糖给我。但是我从小到大没吃过看上去这么廉价的东西,而且也想不出来为什么萧和的口袋里为什么有这么廉价的东西。在我眼中他也算是半个陆家少爷了,吃穿用度什么的也不能差到哪里去吧。 而且我看萧和身上那件字母衬衫怎么看怎么眼熟,仔细一想这不是我小时候穿过的吗,后面因为长大了穿不下就全收拾起来了。萧和怎么在捡我的旧衣服穿?我迟疑着接过他手里的糖,刚打开就闻到一股劣质的香精味。 我忍不住了,问他:“你经常吃这个吗?” 他似乎看得出来我有点嫌弃这块糖,脸颊又开始涨红起来,双手拧着自己的衣角:“……这是,王阿姨给我的糖,她一个月才给我一次,所以……” 我看着手里那块水果糖,眉头忍不住皱起来。王阿姨好像是照顾他的保姆,从萧和的语气来看,好像这种劣质水果糖在他的生活里也是奢侈品,那他平时过得是有多不好?于是我又问他:“你平时都吃些什么?去哪里买衣服,怎么去上学?” 他被我问住了,好一会儿才愣愣地回答:“……吃,王阿姨给我做的饭。衣服也是王阿姨带来给我穿的,上学……王阿姨带我坐公交车。” 公交车,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我意识到萧和过得确实确实很不好——跟这个家里其他人的生活水平相比的话。不知怎的,我突然有那么点可怜他。他一个人在这里举目无亲的,想来也非常不好过。但我当时也没想着要帮他什么,只是对他有些同情罢了。 肚子实在饿得难受,我最后还是把那块糖吃了。琴房里一直没开灯,只靠窗外的月光照亮着。我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到琴凳上,开始练我刚才在我爸面前弹错了一个音的那首曲子。琴谱我早就滚瓜烂熟了,只是当时在我爸面前太紧张才会手抖。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把那首曲子弹了几遍。 直到手指累得发麻我才停下来。我转过头,看见萧和已经蜷缩在窗帘下面睡着了。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呼吸十分均匀。我才发现这种时候有个活人陪伴在身边的感觉是这么好,之前我一个人在琴房过夜,听到一阵风声都要心惊胆战半天。我走到萧和旁边躺下了,正准备睡的时候,萧和突然抓住我的袖子往我怀里钻。 我本来想推开他的,但是晚上的琴房实在是太冷了。他温热的小身子在我怀里的感觉还不错,最终我们相拥而眠。
第4章 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我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了,我费力地动了动身子,发现脖子酸痛得要命。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我看了眼床头柜的闹钟,发现已经上午九点半了,我竟然睡了这么久,还没人叫我起床。不过这个点还不下楼吃早饭我爸肯定要骂我了,我赶紧穿好衣服出门,下楼去餐厅,然后发现我爸正坐在桌子前面看报纸。 他面前放了一份早饭,是我平时吃的牛奶,水煮蛋和三明治。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桌子前,先跟我爸问了个好:“早上好,爸爸。” “醒了?”我爸看了我一眼,“饭刚热过,赶紧吃吧。” 我坐下的时候还很忐忑,虽然今天是休息日,但我爸平常工作很忙,休息日也很少在家,更别提这样在餐桌前等着我吃早饭。我小口小口地咬着三明治,我爸突然问我:“你平时跟萧和接触过?” 我想了想,我跟萧和之前接触的很少,也就是昨天在琴房才说上几句话:“我跟他接触得不多。” “谨轩。”我爸突然叫我名字,“爸爸给你道歉,以后我不会再把你关到琴房里了。” 我受宠若惊,这是我爸第一次跟我说这样的话。我爸向来说一不二的,我没想过这辈子竟然还能听到他跟我道歉。他说他不会再把我关到琴房里了,我很开心。开心着开心着,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随口跟我爸提了:“爸爸,萧和说他很喜欢钢琴,能不能给他请个老师啊?” 我爸的脸色一下变了,他没回答我,只是又开始看手中的报纸。我被他吓到了,愣了半天才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继续吃。 我能感觉到我爸不喜欢我提萧和,我也不是什么没眼力见的,上赶着去触我爸的霉头。那天我爸出门以后,我趁我妈和保姆不注意偷偷从冰箱里翻出来几块国外进口的巧克力,准备给萧和送过去,就当报答他昨晚的那块糖果。 我不常去地下二楼,我家的地下一楼有室内泳池和家庭影院,地下二楼就只有保姆房和杂物间,而且因为离地下车库很近,总是黑漆漆的一片,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我慢慢地从楼梯走下去,这个时间是保姆的工作时间,保姆房里都没人,我也不知道萧和住在哪间,只能一间一间地找。这层楼非常安静,我只能听到我呼吸的声音。 突然我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呻吟声,我被吓了一跳,心脏顿时悬到了嗓子眼。我放慢了呼吸,那阵呻吟声还在持续传来,我意识到那是从杂物间传过来的。我深吸一口气,随手拿了个房间里的扫把当做自己的武器,然后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杂物间里堆放的大多是我们不要的旧衣服,还有我小时候刚认字的时候看得一些注音读本。那些旧衣服之所以要留着,是因为我爸每年都要装模作样地做慈善,那些衣服都捐给山区里的人们了——至于捐到了哪个村子,那些个个都是有牌子的衣服到底到没到真正需要它们的人手里,我爸自己恐怕都不知道。 杂物间里黑洞洞的,只有一扇小窗户,空气里都弥漫着灰尘。我有些嫌弃地用袖子捂住脸,摸索了半天灯的开关都没摸到,还给自己摸了一手灰。我气得不摸了,直接往杂物间里面走去。呻吟声从杂物间的角落持续传来,我好不容易走到那边,发现地上躺了一个小小的人。 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我蹲下来,就着窗户里透过的那点微弱的光辨认出躺在地上的人竟然是萧和。他双目紧闭,满脸通红,呼吸急促,我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我没时间纠结他为什么会躺在杂物间了,一把抱起他就往外冲。萧和在我怀里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伸手虚握着我衬衫的领口,嘴巴一瘪就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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