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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祈临写了保证书,坐实他们的关系只是继兄弟,一切,还是能够按照原来的计划执行。 “你和末野没有留下什么亲密的照片,戒指他手里也只有一枚,这些可以是证据,也可以不是。只要你和陈末野断了,并且暂时离开这里,贺迅就威胁不到陈末野了。” “至于我和他的关系……我会用尽一切公关手段压下来。”温聿容说,“毕竟这是我欠他的。”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等陈末野和你一起承担,他可以选择为你放弃自己的前途,背上那笔他十九岁永远不可能还完的违约金。” 说到这里,女人的视线忽地落下,眼神变得锐利。 她熟知谈判的技巧,语调适中,一点点叠加压迫感:“而我是不会去拽一个执迷不悟的人的,他放弃前途,我就放弃他。毕竟,我也不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并不是我的所有希望。” 谈话中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词语,祈临倏地抬起头,显然不懂温聿容的意思。 “当然,这肯定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结局。”女人扶着自己的眼角,“毕竟我还是愿意看他们兄弟和睦的。” 不止一个儿子?兄弟和睦? 这是什么意思? 温聿容还有别的孩子……陈末野还有亲生的弟弟? 祈临混乱而茫然地站在原地,难以消化这个冲击十足的信息。 温聿容看着的表情,故作意外:“陈末野没跟你说吗,他有一个弟弟。年前去国外那一趟,他们见了一面。” 极短的瞬间,祈临心头被“背叛”的感觉微微扎了一下。 那趟旅程见过的人,陈末野从没跟他说过。 难怪那天晚上自己的情绪失控,陈末野却没有察觉到什么……他当时以为是他哥生病了所以迟钝,现在想来,是因为陈末野早就看破她的想法,所以心神不宁吧。 他迫切的想问下去,却忽然扫见女人眼底一晃而过的笑意……突生的负面情绪戛然而止。 祈临忽然意识到,那天晚上温聿容对他的话是早有预谋,那些都是挑拨离间,为的就是这一刻能够火上浇油。 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以母亲的身份和立场观察照看着自己和陈末野的。她做的一切也不是什么无奈的容忍,而是精心算计的。 “好。”祈临垂下眼,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末野对她总有防备。 他说:“我离开,你不要逼陈末野。” 温聿容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于是一切恢复平静,“你的手机现在还在贺迅手里,他不肯放,等我解决了会还给你。” 然后,女人转过脸,等着他的动作。 祈临站了很久,才动身回到自己的卧室,他在经常刷题的书桌上抽了一张纸,一笔一划工整严谨地将自己和陈末野的关系推回“兄弟”的界限里。 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 校服被抓破了,他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脖子上有一圈红痕……是被那条项链勒的。 指环是他最想带走的东西,可是现在却在贺迅手里。 而第二件是陈末野给他缝过的毛衣,可因为他和陈末野密不可分,所以有些东西在两个人的房间里混着放,没有边界。 那件毛衣此刻就在他哥的房间里,可是温聿容现在横亘在他们之间,他没法当着这个人的面去陈末野的房间里找。 在这个人面前展示他们之间的亲密会让祈临觉得恶心反胃。 离开之前,温聿容站在门边,仿佛又恢复了她作为母亲的那份柔和慈祥。 她缓慢地抬手落向祈临的领口,想帮祈临整理,却被沉默着躲开。 女人也不恼,只是把手抽回去,慢条斯理:“其实你一直很清楚,只要贺迅还在一天,你和陈末野就不可能真正地在一起。他对你是执念,你对他也只是依赖。无论是时间,地点,还是人……你们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开始是错误的,就不要期望有结果了。去找真正合适你的地方,不要再回来了。”
第95章 陈末野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 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他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被负责乐队的经纪人拦住。 男生淡薄的眼皮微微垂落,视线落到她的身上:“怎么, 审了我一整天还不够?” “公司只是在开会讨论你带来的问题,”经纪人眉头微蹙,将他的手机和背包等物件递过去,“乐队想出道, 这些问题必须解决, 而且你的性格也得改改, 不能这么我行我素。” 陈末野没有回应,取走自己的东西径直向大门走去。 在训练时期,公司规定了不能随便使用手机,所以在结束前都由经纪人保管, 她现在能送过来,代表着周趣他们已经解散了。 陈末野一边走一边解锁, 却没有看到祈临半条消息, 他心头微跳, 迅速地拨通号码。 贺迅今天来闹事的时候,经纪人以人身安全为由把他关进了会议室里, 之后就是一大群人过来审他, 以舆论为由, 非常尖锐地挑明了他的性取向。 陈末野一整天在应付那些刻薄和偏见还有各种各样的怒火, 但心里想的却是祈临。 祈临今天要去集训,贺迅来闹的事情他应该不知道, 集训有小一周,他应该能在祈临回来之前把这件事解决掉……然后一切就能和之前一样了。 “和之前一样”像一句短促的咒语,是陈末野用来压住自己那根紧绷的神经的。他其实隐约意识到有什么失控了, 但是却遏制住了往糟糕方向的念头。 温聿容答应过他,只要自己听她调配顺她心意,祈临就不会有事的。 可是如果不会有事,为什么此时此刻祈临的号码是关机无法拨通? 陈末野的指尖泛白,他再次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码之后,关掉了电话。 司机就在门口,他上车回到那间金镶的牢笼。 温聿容就在客厅,和早上见祈临的时候一样,她素颜一身长裙,但眉宇之间那点刻意装出来的疲惫已经消散无影。 听到开门的动静时,她微回过头,刚准备摆上那点关切,却发现陈末野从进门到走到卧室这一路,一眼没看她。 陈末野站在祈临的房门前,房间里的东西乍眼看去并没有太多的改变,但是他还是从空荡荡的气息里闻出了一丝和平时不一样的味道。 他转过身,拉开了衣柜……祈临放在里面的行李箱不见了。 那一瞬间,每一根血管都像被注入了冷霜,连泵血的心脏都停了两拍。 “他已经走了。”温聿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为了你的前途。” 她压得尽可能轻和慢,好让自己显得无辜可怜些,但是进陈末野听到的却只有掩藏在层层伪装下的虚伪。 他顿步停在原地。 温聿容料到陈末野会反常,倒不如说,她更期待陈末野能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歇斯底里,大喊大叫,或者说砸点、摔点什么东西。 眼前这个人是她缺失了十八年陪伴的孩子,等她再有机会回到身边时,陈末野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甚至连厌恶都是压抑过的。 这种就像是被玻璃罐隔开压缩的感情让温聿容很不满意,但是陈末野把瓶口扣得太死,她无从下手。 所以当她发现陈末野的情绪罐被自己撬出了一点缝隙时,有种欣赏成果的欣慰。 而良久的沉默后,陈末野却只是微小地侧过头,用余光最远端,近乎死寂的视线扫了她一眼。 温聿容一怔。 一股无名的寒意遍布全身。 等她再回神时,听到的只有厚重决绝的关门声。 陈末野在楼下的时候看到了季荷,她见到人就往他这边靠了过来,陈末野想也没想就扭头离开。 他并不是没有情绪,而是在这些所有情绪之上,还有一个祈临。 初春的余寒在深夜里死死绞着他的四肢,陈末野仿佛完全没有知觉,飞快地拧攥自己的大脑,推测祈临可能去哪里。 他先去了以前住过的地方,冒昧打扰了在休息中的老太太,看到了空荡荡的小出租屋。 接着去了RUGOSA,夜晚正是最忙的时候,玫姐看到他忙里抽闲地问了一句怎么来了,不是准备训练么?陈末野就知道祈临不在这里,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转头又离开。 然后,又去了杜彬家,杜彬给他开的门,见到陈末野的时候他时又愣又意外,同样一无所知。 异常的反应掀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但陈末野无暇处理,转身就下楼拦了车,赶去十六中。 保安不允许校外人员随意出入,陈末野只能在门口等赶来的班主任萧龄。但萧龄却只是茫然又困惑:“不是给他安排好了国外的学校,已经出国了吗?” 出国。 陈末野站在昏暗的路灯下,觉得自己骨髓都被寒得发痛。 等萧龄终于回味出来也许是祈临出事时,男生已经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陈末野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因为时间太短了。 机票当天不一定能订到,国外对接的食宿学校都需要安排,一天内是做不到让一个人就这么离开的……可如果温聿容是早有预谋的呢? 如果温聿容早就想好,今天就是逼祈临走的日子呢? 贺迅那种跌在泥泞堆里都爬不起来的人,是怎么知道他和温聿容是母子关系的? 他和祈临在外一直小心谨慎,为数不多的亲密也是在密闭空间,贺迅怎么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温聿容手段那么高明,要真的想让那个男人坐牢,他有什么机会能闹到公司? 这些在早上没来得及细想的问题,在陈末野辗转的间隙里一个个蹦出来,无数次交叠之后,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温聿容就是早有预谋。 这个答案像一道血淋淋的划痕,覆盖在他无视已久的旧伤上——那道同样是温聿容给他刻下的旧伤。 祈临其实一直隐约察觉到他和温聿容的关系很表面,这并不是小临多想。 陈末野厌恶她。 她在十四岁那年毫无征兆地回头找上陈和桥,以弥补的口吻要陈末野放弃自己的人生规划,去她选定的重点高中。陈和桥本来迟钝,看不穿那个女人的画皮,以为她是真心为陈末野好,劝他答应。 也怪陈末野当时年纪小,防备心弱,对所谓母亲还有一丝丝的希冀……所以他后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她的工具。 温聿容能有今天,在媒体表面的宣传下是草根逆袭的励志故事,但她从刚开始踏入圈的契机就足够可耻。那不只是简单的抛弃了陈和桥和陈末野,而是背叛。 她在红火了十多年后突然息影,也并非是什么养病沉淀,而是去国外生子了。 她很清楚即便有再多的科技再细心的保养,脸也是最经不起时间敲打的。所以她想用那个孩子跨越阶层,将简单的名利变成权利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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