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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她失败了,因为那个孩子生得太晚,竞争力不够。 所以她把注意打到了陈末野身上……用陈末野的存在打压正统的继承人,又在计划失败后仓促地让他转校。 这件事陈末野没和任何人提过,无论是祈临还是陈和桥。吃到恶心的东西吐出去就是了,没必要摊给别人看,那样只会恶心更多人。 他以为那件事足够深刻,自己长了教训。今天却才发现,那次原来摔得不够狠,自己又一次重蹈覆辙。 他扛不住事,遇到一点问题就捉襟见肘,因为没办法处理贺迅,没办法保护祈临,所以明知道温聿容是个潜在的危险,还是会自欺欺人地选择相信……她能成为暂时的避风港。 怪来怪去,只怪自己的一时软弱。 陈末野去了机场,翻遍了今天的所有航班,想根据时间推测祈临上了哪一架飞机。 可是太多了。 手机软件上无法显示所有完整、实时的离境乘客信息,但大型国际机场每天有数百上千次航班起飞,飞往不同国家,不同城市,其中还有部分有中转…… 陈末野来之前蹉跎太久,已经错过了。 “错过”这两个字撕进大脑里时,陈末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疼得厉害,他站在机场的洗手间里,接了一抔冷水泼过脸。 水砸在脸上渗进了领口,像一张蔓延在脸上的蛛网,带着痛感迅速地遍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拿出手机,才发现屏幕已经黑了……他来这里之后借了好几次充电宝,手机断断续续地被续了好几次命,现在终于阵亡了。 陈末野皱着眉,忍着那阵眩晕从洗手间出来,才看到机场显示的时间。 他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而现在是两点半,天还是黑的。 但他知道自己不止在这里呆了半个小时,于是又回头找了块大屏幕看日期……居然过去了两天。 时间把人从焦躁漂浮中拽回了现实,陈末野找了张椅子坐下,才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疲惫地坐在人来人往的一角,漫长的失神后,看到了从人群脱离,快步朝他走来的季荷。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漫长虚无,他好像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季荷还是将他带了回去,私人医生在大平层里等着。 可即便如此,陈末野也只睡了两个小时。 他醒来的时候看着空白的天花板,还有自己扎着点滴的手。 “醒了?”温聿容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和离开前一样轻柔低缓,没有一点改变,“小临只是选择了一条新的路,也不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至于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吗?” 陈末野的眉目终于动了一下,他回过头,浅色的眼睛里不带一点情绪的波澜,沙哑的嗓音平静至极:“温聿容,你把祈临送到哪里了?” “不是我送,是他自己选择的。”温聿容轻叹了口气,故作无奈,“我知道贺迅的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你多少对我有些误解,我……” 而陈末野却只是打断了她的话,用同样的语气反问:“你把祈临送到哪去了?” 温聿容精致的五官僵了一下,终于觉察到陈末野话里近乎异常的冷静。 陈末野离开这三天里,她一直在琢磨他离开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陈末野对她的反应虽然冷淡,甚至说是厌恶,但她知道有情绪就代表他们之间相连的东西还是没断的。 他会恨她,是因为还有情绪,还放不下“母亲”。 可是祈临离开之后,陈末野好像平静无声地把那点藕断丝连彻底划断了。 那一眼甚至还有余韵,本能地让温聿容有些生怵,像预感到陈末野平静的反应里酝酿着的某种鱼死网破。 她要的不是这样,她要的是陈末野失控、翻脸、怒不可遏…… 暴怒往往代表着一个人的穷途末路,这样她就可以用陈末野的情绪去印证他束手无策,同时摸清自己在他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所以温聿容将那封保证书,那枚指环,还有祈临已经彻底格式化的手机递过去:“小临不想耽误你。” 她表面上温柔,实际上却像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而陈末野却只是一眼没看,干脆利落撕掉了那封保证书。 清脆的纸质破裂声让温聿容一下愣在原地。 陈末野最后一次问她:“你把祈临送到哪里去了?” “你一定要知道吗?”温聿容看着他,“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又是法治社会,我总不可能害死他。分开对现在的你们是好处,否则他只会一直耽误你,你不懂吗?” “嗯。”陈末野只是看着她,“他耽不耽误我,我都会一直等他。” 和预期之中背道而驰的反应让女人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了一下,她脸上那张虚与委蛇的画皮有点破裂的迹象。 “我不会告诉你的。”温聿容声音沉下,“你只是亲情缺失,这十八年是陈和桥没照顾好你,也是我对你的亏欠疏忽,这点我不否认。但我不相信你是同性恋。” 她终于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厌恶不加掩饰:“同性恋我在圈子里见得多,你知道他们有多脏么?” 陈末野只是想着她,眼神却落在她身后的门上:“我和他都不在乎你相不相信,你怎么想。” “是吗?那我无所谓!”温聿容忽然站了起来,声音变得细而尖锐,“反正我只要你们两个分开,之后我有大把时间去慢慢纠错!” 她是一切的主导者,她还有规划好的未来,这些插曲只要抹除,一切就能按部就班。 陈末野看着面前的人,神色平静得几乎像和她毫无关系的人。 温聿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明明受挫的是陈末野,她为什么要因为他的反应不如愿而受到刺激? 她转过身:“反正你合同已经签了,祈临也已经走了,你再怎么样也只能被我攥着。” 温聿容抬步离开床沿,却听到陈末野很轻的一声:“你什么都想得到,但有没有想过,一切其实不会如你的意发展?” 温聿容脚步一顿。 她回头:“你什么意思?” 陈末野将充满电的手机打开,调出一条短信,扔到她面前。 他说:“你抓不住我,也抓不住任何人。精心谋划的所有,都不会成功。” 温聿容视线缓缓落下,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那三条消息—— [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很反感,你也不喜欢我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但是谢谢你帮我联系上爸爸,他已经把我接走了。] [我知道你也很痛苦。我可以帮你,你想离开她吗?]
第96章 经过两趟转机, 一天两夜的飞行,祈临落地在完全陌生的环境。 温聿容已经安排好寄宿家庭,是一对老夫妇, 会来机场接他。 连续两天的奔波让他又累又饿,陌生城市的早春还要寒冷,祈临守着自己的行李箱蜷缩在机场的角落,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动物, 强打精神承受着来往人群异样的目光。 他从凌晨等到正午, 在饥寒交迫中醒醒睡睡, 终于被人摇醒。 老夫妇带着浓厚的口音,关切内疚地向祈临表达歉意,祈临费劲地理解了很久,才知道老夫妇也是临时知道他落地了, 因为新住处是距离市中心极远的远郊区域,所以开车花了很久的时间。 他看着老夫妇展示的导航地图, 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温聿容怕他回国, 所以特意安排的住址。 “新家”光是到最近的城镇就需要驾车一个小时, 而他现在还未满十八岁,根本没有单独出行的能力。这不只是限制了他的生活范围, 还变相监视他要去的每一个地方。 祈临倚在后座的车窗上, 看着和国内截然不同的街景, 只觉得有些可笑……温聿容还真是用心良苦。 他现在压根没那个能力, 也没那个心气跑回去,甚至连维持基本的健康都做不到。 在机场吹了半天冷风, 祈临到新家当晚就发了烧。他没好意思麻烦老人家再开几个小时车送他去医院,吞了几片药硬抗。 在陈末野身边他基本不怎么生病,才刚离开就跟个病猫似的……真是没出息。 老夫妇还很担心他, 还特意给他煮过粥,祈临不擅长面对生人的善意,更何况还有温聿容这层隔阂在,他始终没有对这对“监护人”放下戒心。 病就这么扛了一周,总算是断断续续地好了,季荷就是在他痊愈的那天和他通的电话。 作为温聿容的助理,季荷向来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情绪。她告诉祈临,为了让他适应国外的生活,安排了语言课,有语言课,只不过距离有点远,在小镇里。课程三个月,结束之后他就可以开始上学。 见祈临一直沉默,季荷淡声:“温姐说,你既然已经让步了她就不会亏待你。那是个好学校,你放心去读书吧。” 即便隔着电话,祈临还是感觉自己被扇了一巴掌。温聿容就是在提醒他,现在这一切是他放弃陈末野换来的。 那段时间祈临陷入了某种偏执情绪里。 温聿容想知道他的行踪,他就偏偏不如意。他借用了老夫妇车库里的那辆旧自行车,天不亮就自己骑行两个小时去小镇,他没有去上课,而是在一家中餐厅里找了份打杂的工作。 他凌晨四点出门,晚上近十二点才回去,自虐一样给自己找工作,端盘子跑腿什么都干,还比任何人都拼命。 店里的老板夸过他有毅力,说这几年少见这么拼命的留学生了。其实祈临只是不想回到那个被“监视”的房子。 祈临把自己的时间塞得很满,让身体足够疲累得没有空闲难过,但脑子却清楚自己比以往什么时候都要浑浑噩噩。 他只是不想向温聿容低头,又没有能力改变窘迫的现状,所以在自我折磨。 入冬的第一周,这座偏远陌生的城市下起了雪。 覆在陌生土地上的雪景没有带来预想中的惊叹,祈临推开门时只看到一片冷冰冰的景象……积雪厚重一片,将那条接壤市心和荒野的路给挤压得只剩窄窄一条。 苍白的雾气从祈临的唇前飘出,他出发时,老太太在身后挽留:“今天雪太大了,我们送你去吧?” 祈临只是把车座上的雪拍掉:“谢谢您,不用了。” 老太太见他坚持,于是只把自己的围巾环住了他的脖子,低声叮嘱:“路上小心。” 祈临仍不习惯这种亲近,僵硬地点点头,推车出发。 这条路他已经骑行过上百次了,他记得路,充其量耽误一些时间……祈临本来是这么想的。 寒风裹着薄刃一般的雪霜打在脸上,凌晨四点一切都是昏暗的,只有车头的灯提供微弱的光源。车轮碾过覆盖在地上的冰雪,咯吱咯吱的响动让祈临渐渐分不清自己是行驶在路面还是踩进了雪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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