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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奏、歌声、尖叫……一切声音如潮水般回笼。 然后,陈末野的指尖抚着他的后颈,略带薄茧的指腹一点点摩挲到他的喉结上。 轻轻抚压的动作像是提示,用触感帮他找回了声音。 陈末野沉哑的嗓音仿佛在虔诚宣誓,带着他续上歌词的最后两句: “Offer me that deathless death.(赐予我永恒的死亡)*” “……let me give you my life(我会将生命呈在你手上)*” …… 今晚整个livehouse最高潮的就是这首《Take me to church》,即便成员们下台了,台下的热烈情绪依然经久不绝。 祈临表面上装作镇定,但实际上踩落地上的每一步都是飘的。 陈末野为什么刚刚要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贴下来? 那一瞬间他是不是要吻他? 太多太多的问题接连涌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爆炸了,连带着一向冷静的大脑也无法运转。 他迫不及待去找陈末野,想问他为什么要在台上那么做。 但在他鼓起勇气准备开口时,另外两道人影却先出现在陈末野左右。 叶月夸赞:“陈末野你真厉害啊,能想出那么绝的救场方法。” 范弥也跟着说:“那是,两个大帅哥靠一块儿的时候现场都叫疯了,谁还去管这是失误还是舞台设计?” 祈临往前的脚步忽然刹住。 救场……舞台设计。 啊,是啊。他失误了。他哥只是在帮他兜底而已。 那一瞬间的奢望幻想像赤裸裸的巴掌扇到脸上,无边无际的难堪和羞耻涌了起来,让祈临无所遁形。 偏偏陈末野好像察觉到什么,停步回头,低声叫住了他的名字:“小临?” 祈临浑身一僵,抬头才发现不仅是陈末野,乐队的其他成员也在看着他。 “怎么脸色这么白?”叶月顿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你不会在反省台上的失误吧?那个没关系的,我们要结果不要过程。” 范弥也跟着附和:“对啊,结果是好的就行。” 祈临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在内心四分五裂的时候,还是能笑得出来的。 他平静地挽起唇角,点头:“嗯。” 然后他跟着队伍,更换演出服,收拾东西,离场……一路上和平时没有什么异样。 不过是又一次期望落空了而已,能平静地消化,祈临这么想。 直到陈末野回头,垂眸看着他,突然问:“你要一起去吗?” 祈临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走神,淡淡地啊了一声:“什么?” “我们要去吃点东西,但你哥说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叶月说,“在问你要跟哪边呢。” 他垂下眼,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趋利避害:“我去吃东西。” 话语落下时,他能感觉到身后陈末野的视线,但却没有回头。 他强迫自己去习惯远离陈末野,不去想刚刚台上发生的一切,但实际践行起来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 成员们只以为他还在乎台上的失误,祈临将错就错地接受了他们的安慰,跟着聊天谈笑,实际上却连自己吃了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夜宵散场,成员们又打车回酒店,那点暂时性的麻痹又失去了功效,不受控制地变得期待。 ……无论再怎么自我催眠,他还是想见陈末野。 这种情绪就像是无形的线,左右捆绑着他的心脏,反复拉扯。 真没出息。 出电梯前,祈临这么自嘲了一句。 他拿出房卡打开房门,踏进房间的每一步都变得轻软。 但是里面没有人在等他,只有床边一盏暖黄的小灯还在亮着。 陈末野已经睡着了,浓密的眼睫垂落在脸上,没有光影点缀,他轮廓褪去了舞台上那种疏冷清高,凌乱的额发让他变得格外柔和。 祈临无声走到床边,近距离地看着面前这张脸,这才发现陈末野眼下有一片很浅的青灰。 ……在刚刚吃饭的时候,林冬现笑着提过,说他为了让演出更顺利,四点就起来修改细节。 陈末野原来也会为他睡不好。 那阵抽痛又从胸腔蔓延,所有情绪都凝结成一块又苦又涩的酸糖,沉沉地坠在胃里。 舞台那瞬间很短,可对祈临来说却是回味千万次也不够的弥足珍贵。 如果陈末野真的亲了他该多好……这个念头涌现时,这几天晚上像梦魇般纠缠不休的情绪再一次涌现。 祈临缓缓附身,双手撑在床的两侧,看着近在咫尺,却又无比遥远的人。 一千个念头在脑海里山呼海啸般叫他吻下去,但到最后先落到陈末野脸上的,是他的眼泪。 咸涩的水珠在陈末野白皙的脸上划过一条水痕,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到枕边,不见踪影。 心脏像突然被格切成无数块,一片片掉落在胸腔的骨牢里,滋养着疯涨的无望感。 祈临的目光魔怔般落在陈末野绯红浅薄的唇上,像是白日里所有的禁制界限都在此刻溃散。 他低下头,趁着夜深寂静,颤抖着在陈末野的唇上落了一个吻。 很浅很轻,像是蝴蝶掠过花叶,只留下触碰时那一秒无声的共振。 触碰,退离。 祈临慢慢地蜷缩在床边,他的眼睛睁大,泪水却连串落在地上。 他伸手点了一下洇开的泪渍,靠在床边,看着指尖上的水光。 ……原来偷回来的吻不会让他享受“拥有过”陈末野的喜悦。 亲近一个得不到的人对他来说就像拥有一个漂亮的泡泡,不论保存还是戳破都只会让他难过。 他忽地笑了下,低声开口:“哥,喜欢你让我的心脏好疼啊。” 轻得不能再轻的话,祈临本以为它会就这么落在空中,悄无声息地消散。 但是下一秒,他沾着泪的指尖却忽然被握住。 截然不同的温热裹住他的皮肤,一寸寸地蔓延上掌心,手腕。 祈临恍惚地回头时,那只手已经落到他的后颈,温柔而不容置疑地将他往下压。 猝不及防的意外让他失衡,祈临直愣愣地扑到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险些磕在床边时又被陈末野重新抱了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陈末野的力气这么大,直接将他从冰冷的地面带到了柔软温暖的床褥间。 然后,祈临就看到了黑暗里陈末野那双深沉的浅曈。 陈末野微微低头,刚刚被偷亲过的嘴唇贴上祈临的眼尾,温柔地吻碎他摇摇欲坠的泪珠。
第63章 陈末野温热的唇贴到嘴角的时候, 祈临整个人都是懵的。 血液仿佛在这瞬间倒流回心脏深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颤栗,他的视线慌乱无措地涣散在头顶的天花板上, 感受着熟悉的冷调栀子从嗅觉温吞地侵占到味觉,然后炸上大脑,让一切都变得空白。 陈末野像一个统筹所有情绪的开关,祈临还没来得及慌乱, 就用轻之又轻的吻让他的灵魂出走。 急躁的心率、颤乱的呼吸、齿间亲密又克制的暧昧水响…… 要怎么形容初吻的感觉呢?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巨大温暖的烤箱里, 从指尖开始被烘焙得酥软, 水分从躯干里蒸发,每一块骨骼都镀上了薄薄的糖霜,又一点点碎散成颗粒。 床褥、气温、光线……陈末野的指尖,一切都让祈临沦陷沉迷, 而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只能把一切都交给眼前的人和本能。 缺氧让他的反应从僵直发抖变成瘫软无力, 最后只有一片星花闪烁。 直到陈末野彻底退离, 他才仿佛从深潭里破水而出,剧烈地呼吸着。 他抬起手, 无措地横亘在面前, 不知道是想通过动作确认此刻的真假, 还是想从巨大的冲击里保持冷静。 但陈末野却很自然地抬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微喘沙哑的嗓音落在他的耳边:“好了吗?” 祈临眼睫毛还是湿的,看什么都是水濛濛的一片, 茫然地抬起头。 “啊?” 沙哑的尾音有些呆滞又迷糊的可爱。 然后陈末野就又吻了下来。 被动亲吻带来的冲击感比任何事情都要强烈,祈临感觉自己的五感都像被他哥的唇亲化了,成了个被裹在棉絮里的布偶娃娃, 随意地揉捏把玩。 直到他哥模糊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感觉有根神经冷不丁颤动了一下,随后大脑就像被烤化了的棉花糖,只剩下软乎乎的甜。 他模糊地感受到陈末野离开,又低声说了什么,可意识都被糖丝粘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回应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懵懵地往浴室里去。 像是全凭最后一丝羞耻坚持到这里,抬手摁下了淋浴的开关。 但水流却没让他清醒,反而彻底把他浇成一团濡湿的棉花糖。 新酒店的浴室是干湿分离的,淋浴间被单独隔在一处,祈临站在淅沥沥的水流下意识完全是恍惚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是清醒的还是在梦里? 直到舌尖上那丁点绵密的痛忽地漾开,祈临的意识才被重新拽了回来——因为两个人的亲吻都不熟练,所以他哥不小心咬了他的舌尖。 痛觉佐证了刚刚发生的一切,祈临的脸一下涨了个通红,他抬手撑在墙壁上,这是真的。 他偷亲陈末野被逮了个现行。 但是他哥并没有排斥厌恶,也没有恶心反感,而是重新吻了他一次又一次。 叩叩—— 磨砂玻璃门被敲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祈临一下回头,看到了那个模糊的身影。 “小临。”陈末野的声音隔着水帘有些失真,但还是落到了祈临耳边。 祈临迟缓地啊了一声。 “洗完了吗?”门外的人问,“你进去有一段时间了。” 其实是有点久了,他淋了快二十分钟。 “哦,好了。”祈临关掉了水流,这才发现他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只有一件浴袍在墙壁的挂钩上。 甚至这件浴袍还是他进来洗澡的时候陈末野递给他的。 他哥还真是……细心。 祈临不太习惯直接套浴袍,在里面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把自己裹上。 他的思维系统到现在都还没恢复正常,直到开门前都没反应过来,隔间外的洗手台上还有一道人影。 直到流水声突然从不远处想起,他才迟缓地抬起头。 陈末野就站在洗漱台边,纤细修长的指尖正在水流下揉搓着一团布料。 祈临凝了好一会儿,才从覆盖的水流里看到一只被轻扯得变形的小刺猬。 ……这是他今天穿过的内裤。 “啊!” 血气顿时上涌,祈临飞快地跑到洗手池边将那团布料从他手里抢回来。 他把那团湿漉漉藏在自己身后,一张脸红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垂落的眼睫飞快地颤动着,声音满是羞恼和慌张:“我,我自己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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