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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野眸色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一夜没睡,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结束之后,祈临罕见地晕车了。 头重脚轻,每一步都跟踩在地上都跟棉花似的,胃一抽一抽。 偏偏林冬现还问:“怎么样,我的车技还行吧?” 祈临垂着眼强忍那股呕吐感:“嗯,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往有风的地方靠,正想艰难地透口气,矿泉水被拧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祈临回过头,就看到送到自己唇前的水。 陈末野低垂着眼眸,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视线却凝着他泛白的脸。 他手腕微抬,略过了祈临主动伸出来接水的手,将瓶口轻抵到他的唇面。 “慢慢喝。”陈末野说。 祈临本来想说自己可以拿着,但是他哥的表情太凝重,这三个字莫名就有了些命令的味道。 他眨了下眼睛,顺从地低头凑上瓶口。 但祈临大概是太难受了,喝水的速度比平时要缓慢,陈末野再注意也有一绺水失控。 那串水珠是从祈临的唇角溢出来的,顺着小巧的下巴滑到少年初显形的喉结上。 陈末野眉目微动,最后把瓶口挪开,放进他的手里。 祈临没发现他哥在看什么,接过水瓶之后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下颌,继续回头吹风。 那股恶心感无论这么都压不下去,祈临正有些烦闷时,一股清甜的橘子酸味忽然沁到脸上。 仿佛是空气一瞬间清新了,呼吸里只剩下轻微的酸味。 他回头,陈末野修长的指尖正在剥一颗小橘子,动作仔细但并不缓慢,连上面的白丝也摘得干净,只递给他一团饱满水润的果肉。 “先吃一颗,晕可能是有点低血糖。”陈末野说完,轻抬了下视线,“昨天晚上没睡好?” 祈临没想到他追根溯源的能力那么强,心虚地抿了下嘴唇,伸手接过小橘子:“没有,只是晕车。” 他哥显然还想说什么,但好在叶月的车到了,中断了对话。 为了节省时间,成员们分了两路,周趣、祈临和陈末野先去彩排现场看设备,而她去找主办方说明情况,剩下的人搬行李。 周趣调试各个乐器的设备,给祈临做一个简单的介绍和引导,因为他嗓子太疼,所以大部分的讲解都是陈末野负责。 祈临本来还有点生硬和尴尬,但陈末野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眼里就只有专注:“舞台比预想中小,活动的范围有限,一般来说我们站的地方都是固定的,不会怎么动,但周趣会和台下互动。” 祈临迟疑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哥:“我也要互动吗?” 陈末野垂眸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不用。” 不知道为什么,祈临总觉得他哥刚刚没有立即回答,是想象了自己在台上活跃的样子。 “麦克风可以从架上拿下来,也可以不拿,你怎么舒服怎么来。”陈末野指尖点了点,“但是不要对着地面或者这个音响,会啸叫。” 祈临安静地跟着他说的每一点,模样很认真。 细节很多,两个人的交流花了点时间,周趣最后才走到台下,把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祈临低头,是一枚水蓝色的耳机,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周趣知道他疑惑了,回头朝陈末野点了下。 陈末野伸手接过之后没先说话,而是回头找工作人员要了张纸巾。 周趣无语得很明显,愤怒地用手机打字: [知道你宝贝你弟!我拿过来之前就用消毒湿巾擦过了!!!] 然而他再愤怒,陈末野也只是淡然地扫了一眼,非要自己亲自擦拭了一遍才回到祈临身边。 “这是耳返,现场的返听音响效果不是很好,得带这个听伴奏和调度。”陈末野说。 祈临哦了一声,刚伸手去接,陈末野就靠了过来。 呼吸先颤了一下,心跳在这瞬间乱了三拍,祈临无措地看着他就这么贴近。 他哥微凉的指尖忽然触到他的颊边,顺着他的侧脸划过,指肚从他的耳尖摸到耳垂。 微凉的感觉像沁化的雪花,酥麻透过皮肤漫过整片耳后,连大脑都跟着有些晕乎乎的酥麻。 祈临的眼睫毛不受控制地垂落颤动,像是振翅的蝴蝶。 直到耳返微冷的外壳碰上耳廓,他这才反应过来,陈末野只是在帮他戴耳机。 是啊,除了戴耳机还能做什么? 等他退离,祈临才自己抬手,装作调整耳返,实际上却摸过触感残存的地方,用力地捏了捏。 彩排呢,集中注意。 耳返戴好的时候他明显地感觉到四周的声音静了下来,听觉的范围骤然局限在自身,清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搏动的心跳。 陈末野抬手朝台下的工作人员比了个动作,然后点了点麦克风。 祈临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他。 陈末野轻笑了一下,将麦克风取下来握到唇前,低声开口:“祈临。” 他的名字和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最贴近耳道的地方响起。 被提纯的嗓音流经数条交错的导线,多了三分温沉与磁性,沾带碎散的颗粒感,落在每一根听觉神经上。 音色仿佛有了重量,从耳蜗坠到胸膛,强烈的悸动感直抵身体每一个隐秘的角落。 他们明明保持着距离,却像在贴脸进行着亲密隐秘的耳语。 祈临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几乎连金属耳返都染上了温度。 “怎么样?”陈末野琥珀色的曈凝着他,长指依然支着麦克风,一字一顿,“听得见我得声音吗?” 这样的对话每一句都是考验,祈临强装镇定地伸手抓住了麦克风支架,但冰冷的触感也压不住蔓延在脊椎上的细密电流。 他只能开口:“听得到。” 耳返同样也复刻了他声音里的颤抖和回避,像个无所遁形的胆小鬼,和陈末野的坦荡对比鲜明。 所幸工作人员还在等他们的反馈,陈末野得到了他的回复之后就回头和工作人员比手势。 祈临在他转身的时候飞快地将耳返摘下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后面还有乐器的试音,逐一调试好的时候,祈临脸上的红晕已经消了下去。 工作人员示意彩排可以结束,陈末野点头将祈临带了下台,落下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忽然回头:“还有什么问题吗?” 祈临跟得紧,没注意到他突然的停顿,险些撞上他。 他仓促地握住了楼梯扶手,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以前上台都不唱歌吗?” 之前谈到唱歌时周趣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明显,祈临没法忽视。 陈末野的视线在他脸上滞留了一会儿,低声开口:“不唱。” “为什么?” “不喜欢。” 这一问一答进行得太快,仿佛是稀松平常的聊天。 于是另一个问题又忍不住冒头,祈临又问:“那你为什么今天又愿意唱了?” “因为,”陈末野停顿了一秒,反问:“你不是想留下特殊的回忆吗?” 预料之中的答案,带来有一半的轻飘飘,一半触不及地的空落。 祈临点点头:“嗯,是。” …… 彩排比之前长,他们晚上八点才吃的晚饭,叶月怕过度的排练会影响祈临的心态,直接把人赶回房间休息。 祈临本来想像昨天一样找个借口睡一晚上沙发,但陈末野却先占了地方。 因为他要负责一半的演唱,所以需要和其他成员对各种的细节。 而祈临现在不敢随便靠近他哥,只好先去床上呆着。 他本来是想装睡,等陈末野上床之后他就偷偷溜到沙发上,结果沾上枕头没多久,困意就变得厚重。 等他被手机消息的声音吵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一点。 祈临先是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时,他才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床的隔壁是空的,浴室里也没有人,陈末野不在。 祈临茫然地洗漱好,准备给陈末野发消息的时候,叶月的电话先打过来。 他这才知道,成员们十点钟就开始准备了,但陈末野说他休息不够,给他多争取了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他哥还是发现了他昨晚没睡好的事情。 周趣作为唯一的闲人,负责来接送临时小主唱。 祈临沉默着跟他吃完午饭,转去化妆室时,才忍不住问:“我哥呢?” 周趣扶着方向盘:“他现在和林冬现在一起。” 昨天林冬现主动请缨要帮忙和音替小临分担压力,导致陈末野今早四点就把人拎起来,修改合成器的音色,尝试混响,调整曲谱等等。 从凌晨就改到现在,林冬现都快崩溃了,不止一次给周趣发消息: [我们真的有那么专业吗?真的需要抠到这一步吗?] [其实小野是不是单纯地想找我的麻烦?我哪里惹他了?] [哈哈周趣,要是我活不过今晚,我一定要拖你陪葬!] 周趣看完,只回复了一条:[你应该怪范弥。] 谁让那个傻子当着弟控的面说要给小临创造一场特殊回忆。 祈临淡淡地哦了一声,又回头看向窗外。 造型师早就在等着了,见周趣终于把人带过来,迫不及待就把人送到更衣室。 乐队走的概念是“一千零一夜”,今晚的风格是“白骑士综合征”,成员都是欧式白礼服,唯有主唱还有半边及腰的披风。 但这套衣服虽然设计浮夸,上身效果却很不错,至少一眼过去整体的视觉冲击很强。 只是稍微有点大。 把头发也弄好之后,造型师没忍住把他拎起来循环展览:“看!感觉怎么样?” “天才。”叶月真情实感,“你的技术是天才,这张脸蛋也是天才。” “不开玩笑,”造型师和周趣合作过几次,算是老朋友,开起玩笑来毫无禁忌,“小临穿这一套绝对比你好看多了。” 周趣在旁边凝重地托腮,最后也只能打字:[那也是因为我眼光好。] 祈临的头发被打了定型喷雾,因为不适应这股香气所以闭着眼睛,直到听到身后的造型师问:“怎么样陈末野,你弟漂亮不?” 他睁开眼,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化妆室里的陈末野。 明明只有半天没有见面,但在对视的瞬间,祈临还是有种视野内色彩饱和度提升的感觉。 有些人的存在注定就是为另一个人的世界润色的。 对视的沉默近三秒,祈临嘴唇微抿,准备低头错开视线时,又听见他哥低沉的嗓音:“嗯,漂亮。” 即便知道陈末野不会说什么不好的话,祈临还是忍不住微微高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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