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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雪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因为戴着防风手套，不能用手指轻点，所以他只能用拍的动作，去拍余晖的膝盖或肩膀。 原本只是路过的几个华国游客渐渐放慢了脚步。 一个戴着粉色护目镜的女生最先停下，假装整理雪杖，实则竖起了耳朵。 很快，其他几个游客也默契地围了过来，在余晖身后形成了一个半圆。 等讲完了，夏扶光又亲自演示。 “看我的示范。”他说着，突然一个漂亮的侧滑，雪板在雪地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不远处传来小声的惊呼。 夏扶光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滑雪板是他身体的延伸。 停下时，他故意做了个夸张的摔倒动作，却在接触雪地的瞬间灵巧地翻滚：“记住，摔倒时要像这样蜷缩起来，用手肘而不是手腕着地。” 等余晖颤颤巍巍往前滑了一点点，刚转身，兴奋地准备嘚瑟的时候，滑雪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们屁股后面围了五六个华国人。 他以为，他们从头裹到脚，哪怕是十年老粉都很难认出来。 但有一个年轻妹子，略有点兴奋地夸：“小哥哥，你不仅长得像夏扶光，说话声音也好像啊！我们都是新手，听你很专业的样子，能不能教一教我们——” 夏扶光沉默了片刻，出口拒绝：“不好意思，没空。” “哎呀，我感觉你比那个教练教的好，而且我们听英语也有点费力，你放心，我们按专业教练给你付费！”妹子显然是个E人，积极地开条件。 专业教练的费用一个小时折合华夏币至少是一千左右，她提出的条件其实很不错。 但夏扶光只是牵住回头来找他的余晖的手，继续拒绝：“不好意思，我要陪男朋友滑。” 妹子也不好继续再提了，只是刚想夸一下这两位，目光转到余晖身上，忍不住瞳孔地震。 一个身材、轮廓、声音都很像夏扶光的男人＋虽然不知道声音像不像，但身材、轮廓都很像余晖的男人=？ 她脸上溢出笑，道了声“好的好的，那不打扰了，祝你们玩得开心！”后，飞快地拽着自己男朋友的衣袖，走了。 “绝对是他们……”人是走了，但压低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夏扶光无奈地摇头，转身继续帮余晖整理装备。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温柔：“刚才那个重心转移的感觉记住了吗？” 余晖却突然凑近，滑雪镜几乎要撞上对方的：“哥哥好帅！” 特别是那句“要陪男朋友”！ “专心学。”夏扶光屈指弹了下他的头盔，却在余晖看不见的面罩后面勾起了嘴唇。 他在这里算是降维打击，其实应该是觉得无聊的，但因为是教余晖，所以心情就不错。 吭哧吭哧学了三个小时，余晖总算能比较顺当地滑行一段距离。他笨拙地侧身上坡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努力攀岩的雪豹。 转头却见夏扶光优雅地立于雪板之上，每一个转弯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仿佛脚下的滑雪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肯定觉得这种初学者雪道没啥意思吧……余晖想。 可其实，夏扶光很高兴。 看到余晖正用他教的技巧，像只快乐的小企鹅在雪地上蹒跚学步，时不时因为掌握一个新动作而欢呼雀跃。 哪怕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也会突然觉得这片他曾经觉得无聊的初级雪道，因为有余晖的存在，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这里的蓝道对于新手也算难的，你很厉害啦！”夏扶光对他，从不吝啬夸奖，实行鼓励式教学。夸完人，又问，“累不累？” “不累，很好玩！”余晖眼睛亮晶晶的，可惜隔着滑雪镜看不见，但听声音就能感受出他的雀跃。 他小时候没有什么玩乐的经历，所以对于旅游度假、对于体验自己没有体验过的东西，抱着不一样的热情，和夏扶光截然相反。 虽然他们曾经是同一个人，可经历不同，也就导致性格有变化。 其实4970刚开始快穿任务的时候也是兴奋过的。 第一个世界需要从蛛丝马迹中剥离出真相，每当破解一个案子，他都会感到高兴； 第二个世界，他是建国初期的农学家，扎根在大西北，改良盐碱地，试验田里第一次冒芽的时候，他很满足； 第三个世界，他是为了心中的正义，被学校开除、被业内封杀的名不见经传的导演系学生，第一部电影大获成功的时候，他也曾被雄心壮志填满胸腔…… 后来，他成了极限运动员。 他也曾着迷于不受束缚、在天际翱翔的感觉，直到太多次与死亡擦肩。 他开始用打游戏的态度来做任务，把自己置身事外。 当他成为部落酋长，在草原上与野兽战斗的时候，他的脑瓜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活着？人类，为什么要活着？ ——这该是哲学这门学科探讨的问题，所以，后来，只要是不要求学历的世界，4970都会选择哲学，想要看看不同世界里群星闪耀般的伟人们的想法。 人为什么活着，这个问题有许多答案。 但现在，夏扶光觉得，这答案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曾经执着追寻生命意义的困惑，在爱人亮晶晶的眼眸中，化作最柔软的答案。 所有关于“为什么而活”的哲学命题，都抵不过眼前人带着笑意的一句“好玩”。 第183章 追上你 前三天，他们都一直在蓝道滑。 其实主要是余晖在滑，夏扶光就跟在他屁股后头，跟个保镖似的。余晖这小子滑得歪歪扭扭，时不时还得拿雪杖戳地稳当稳当，夏扶光就不远不近地跟着，滑雪镜后的眼睛压根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蓝道上总闪过成双结对的身影，当某对情侣手挽手从身边滑过时，余晖的雪板不自觉打了个趔趄。 他盯着人家交握的手套看，直到那抹亮色消失在弯道，才发现自己的脖颈都转得发酸。只是见他们用的是单板，所以没有吭声，只剩羡慕。 夏扶光早将这副馋相收进眼底，在一段缓坡处忽然加速滑到他身侧，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扣住他的腕骨。 两副雪板在雪面上犁出并行的痕迹，风声里混着夏扶光压低的笑：“单板比较适合拉手，双板这样很容易摔——不安全，就玩这一回啊！” 他话音未落便松开手，雪杖在雪地里一点，又退回到安全距离，只留下余晖咂摸着残留的甜蜜，意犹未尽。 只有......半分钟？哎，不够本儿！ 下次得找个适合单板滑雪的地方，来个牵手滑雪！ —————— 在采尔马特的第四天早上，余晖趴在床上，刷着国内平台的视频，听里面的人介绍滑雪圈子的黑话，什么粉雪、面条雪、野雪的。他突然问夏扶光：“哥，粉雪滑起来很舒服吗？” “粉雪”指的含水量低导致的松散、未被压实的雪，相对干燥轻盈，像粉末一样，是滑雪爱好者称赞的“雪中王者”，因为这种雪质很适合滑雪。 其实这里的蓝道，雪质很不错，但因为正是当地旅游高峰期，所以人很多，雪被压得有点瓷实了，而且不能放开速度，总归有种束缚感。 夏扶光见他眼睛亮亮的，很期待的模样，便介绍：“干燥的雪粒踩起来沙沙响，因为粉雪很轻盈，低风速的时候，滑起来就像在雪上飞——听说从这里滑到意大利，有一段的雪质很好，而且没什么人，等以后你熟练了，我们去滑那条道。”从瑞士滑到意大利，路程远、地形也更危险，新手想挑战，还是不行，必须得熟练些才能去尝试。 4970当然滑过雪质极佳的地方，曾经觉得无所谓，如今说起来却带了点怀念。 所以，感受到他的那份怀念后，余晖歪着脑袋看他：“为什么一定要等我熟练了呢？哥，想去的话，你今天就可以去啊。”语句有些直白，但语气却是软软糯糯的。 夏扶光怔愣。 他以前确实是随心所欲，不用做任务之后，想不拍戏就不拍戏，想种番茄就种番茄——虽然这种“随心所欲”听起来有点寒酸，但其实，任何人都劝不动他。 但自从和余晖纠缠在一起，他已经逐渐习惯凡事都绕着对方转了。 毕竟那是曾经的自己，所以夏扶光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逐渐沉沦。 平时余晖要上学、要拍戏，他便尽量避免异地——没错，余晖拍完戏、出席完活动，能赶回家都会赶回家，哪怕和他睡在不同房间，只要在同一个空间里，就会安心。 可同样的，夏扶光平日里没什么事，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偏偏寸步不离，余晖在哪个城市，便待在哪个城市。 就连难得出来度假，也全是顺着对方的心意，他自己是没什么想法的。 滑雪当然也是这样。 夏扶光理所当然地想，期待滑雪的是余晖，兴冲冲定了行程的是余晖，觉得滑雪“好玩”的也是余晖，所以他只要全程陪着就好。 可现在，余晖对他说，“想去的话，今天就可以去”，不用等他。 想去吗？ 想，但想的是，如果带着余晖一起去就好了。 所以夏扶光犹豫了下，还是拒绝：“算了，我还是等你——” “夏扶光，”余晖难得严肃着脸，甚至叫了他的全名，打断了他的话，“我很喜欢你陪我没错，但是——比起等着我，不如往前走，我会追上你的，哥哥。”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又渐渐软下去，那声“哥哥”，再次夹了起来，带着微微上扬的尾音。 余晖内心其实是愧疚的，因为知道蓝道对于夏扶光来说，是没什么意思的。这跟上次香草四岛不同，当时他们纯享受，感受当地的风景、人情，最重要的是，那是告白之旅，本来只要有彼此就好； 可现在，他滑雪时，每次回头，看着夏扶光慢吞吞跟在自己身后，跟着自己的速度滑，又想起那天给他示范的时候，那人利落、漂亮的动作，心里就有点闷闷的。 他在这里滑了三天雪，也就想了三天，然后总算想通了这是什么——他觉得，夏扶光在为了他牺牲，为了他，连玩都不能好好玩。 他们坐在缆车上，能看见挺远的雪区——那里的雪浪很漂亮，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雪雾里穿梭，而身边这人本该是其中最自由的那道，却因为他，天天在蓝道呆着，做他专属的“启蒙教练”。 夏扶光看着他，眼神复杂，没说话。 于是，余晖又黏糊糊地凑过去搂着人撒娇：“哥哥，[在雪上飞]，听起来就很好！想去就去吧，虽然我现在没办法跟得上，但是，我选的滑雪服陪着你呢！带上gopro，拍下来给我看就好啦！看到你在雪上[飞]，就等于我也飞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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