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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扶光明明可以轻易插手，却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两次去横城，他都刻意避开余晖身边的人，像一道温柔的屏障，给他自由却从不越界。他温柔得好像水，包容自己的一切，但是只想给他自由而非禁锢。 余晖鼻子酸酸的，但是没吭声，等待对方先说话。 “余晖，”夏扶光蹙着眉，似乎在斟酌用词，“不管是谁给你的合同，在签下自己的名字前，都要仔细看一看，最好是找律师来帮你看。” “哪怕是你给的吗？”余晖轻声问他。 夏扶光点头：“哪怕是我给的。” 刚刚负责递上合同，如今觉得自己头顶闪耀如同灯泡的陈玫：“......” 其实也没说错，就算草拟合同、递上合同的是陈玫和其他工作人员，这份合同代表的也是老板夏扶光的意志，所以虽然是陈玫给的，但更是夏扶光给的。 不过，这是陈玫入行以来看到的条件最优渥的合同，和夏扶光本人对标，公司只收取1成，还分了股份，而且给予了他相当大范围的自由，比如可以拒绝他不想接的戏或代言。除此之外，违约金的设置几乎代表了他可以随时拍拍屁股走人。 就算余晖一眼都没看就签字也不会有问题。 陈玫多少被他俩给闪瞎了眼睛，打工人遇到这样恋爱脑的老板和艺人不容易，她一边在心里刷弹幕“天呢我都要嗑你们了”，面上却不显，缩在一边不吭声。 困困适时地打破了沉默，它轻盈地跳到专属猫爬架上，锋利的爪子抓挠着麻绳，发出“咔咔”的声响。 余晖总算舍得眨了眨眼睛。 他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手拂过夏扶光手上那道被他不小心划出来的墨痕。划痕很轻，没有破皮，只是留下了黑色墨水的印迹，他松了口气。 看他俩摸小手的陈玫：“......” 她轻了轻嗓子：“咳咳，要不我出去？”对没错，滚出我自己的办公室！ “好，”夏扶光抬眸看她，又是常见的那副淡淡的样子，“把困困抱出去。” 连猫留下来做电灯泡都不要？！ 好狠心的人！ 但想到平时买猫条和罐罐的钱老板都报销，陈玫麻溜地捞起困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带上门，关门声显得格外清脆。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夏扶光其实另有考量——困困抓挠的声音确实不利于专注阅读。他拿起合同走向会客区的沙发，皮质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坐了下来，翻开合同，然后挪了挪，示意余晖坐到他旁边。 但余晖可不是吃素的，准确的说，他想开荤。他特别心机地腿贴着腿坐下，然后努力往夏扶光怀里钻，明明差不多的个儿，他还要高一点，硬生生把自己挤进去一半。 得，还让把猫抱走呢，猫磨爪子的声音能有这动静大？ 夏扶光无奈，又觉得好笑和可爱，便干脆张开怀抱，真把人圈在怀里，半躺在沙发上教他看合同。 “艺人合约里最常见的坑就是收益，比如这块，”他翻到收入分配那一页指给余晖看，“有的公司会写【净利润】的百分之多少，这个净利润就很鸡贼，因为制作成本、宣传费用、公司运行成本这些都任由他们说；还有支付时间也是，【收到款项后支付】没规定时间，就可能导致拖欠。” 余晖听进耳朵里，但眼中看到的，却是夏扶光手上那份合同，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总收入的90％”，“3个工作日内”。 并且还有附加条款，“甲方未按约定时间支付收益的，每逾期一日，应付未付金额的0.05％支付违约金”“甲方逾期支付超过30日，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支付全部未付收益及违约金”。 夏扶光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有这里，争议解决条款，包括你后面签别的合同也会涉及，一般甲方会规定争议在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这个就会增加你的维权成本。” 而他点出来的那段，合同上写着：“约定双方均认可的第三方仲裁机构或公平的司法管辖地”。 “不可抗力的规定也很模糊，必须要明确，比如天灾，否则有些公司会将公司经营困难、政策调整、市场变化也列进去，但明明这跟艺人无关，”夏扶光手指在一行字上划了一下，然后点点指尖，“当然了，这种变化没办法，是会影响后续收益的，可至少应该支付已产生收益。” 所以他给的合同给不可抗力进行了明确定义，并且写着“在发生相关情况下仍需支付已产生收益”。 ...... 因为姿势的关系，夏扶光的声音就在余晖耳边，甚至连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他都能感觉到。 余晖侧了侧脑袋，把耳朵贴在了他的心脏位置，听着夏扶光的心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第99章 你哥嫌烦 从第一次见夏扶光到现在，连一年都没到；从《桃花源》拍摄到如今，也不过半年的样子；夏扶光“顺路”给他番茄，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记忆像被按了快进键，却又在每个细节处清晰的不可思议。 而现在，余晖坐在追光工作室的皮质沙发里，鼻尖蹭着夏扶光衬衫领口沾染的香味，耳畔是他说话的声音。 ——噢不对，更准确地说，是一半坐在沙发里，一半坐在老板怀里。 他觉得自己幸福得像在做梦一样。 余晖听着夏扶光絮絮叨叨讲完一整个合同，可能踩坑的地方全部都点给他听，心里怀疑，此时此刻，被抱在夏扶光的怀里，他真的能记得住对方说的话吗？ 夏扶光的怀抱温暖又安心，谁能不心猿意马嘛！ 可大约也是他的声音在自己耳朵里带有魔力，即使并不专心，他仍然听了进去。 “......所以要特别注意这些没有明确规定、话语模糊的条款，比如什么【艺人需配合公司安排】，可能会被滥用。”夏扶光絮絮叨叨。 余晖点点头，发梢蹭过他的下巴。他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呼出的气拂过自己的耳廓，痒痒的，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种亲密的距离让他心跳加速，却又奇异地安心。 等夏扶光讲完自己能想到的部分，余晖很认真地点头，然后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又抬起来，上目线攻击：“哥哥，我看完啦，可以签了！”他的眼睛亮晶晶地，像是盛满了星光。 夏扶光便收回了怀抱，把合同和笔重新交给他。 可惜......余晖回味着刚刚的怀抱，突然失去的温度让他在心中叹了一句。不过总归想签那份合同的心情急迫，所以接过笔，认认真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官司打赢的这天，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加入到追光工作室，他怎么可能不急？ 签完合同还有点儿事要忙，比如余晖要留下自己的身份证，追光要开始给他交社保了。他还拿了几个剧本走，又把课表给了陈玫一份，方便安排行程，陈玫雷厉风行告诉他，这周末就有一个杂志拍摄，让他做好准备。 余晖有了一个庞大的团队，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合同里签下的10％的分成能否支付得起这么多人的工资——经纪人就三个，大经纪人陈玫、专攻商务合作谈判的商务经纪人林璐、负责影视拍摄和综艺录制期间跟进的跟组经纪李光栋。再加上助理、造型团队、媒体运营团队.....这都不算和夏扶光共用的财务、法律顾问和公关团队。 相比之下，以前的骏菲娱乐当真是相当草台的草台班子了。 他悄悄问陈玫：“陈玫姐，以前哥也有这么多工作人员吗？” 陈玫也悄悄回他：“你哥嫌烦，连我都撵。” 带夏扶光是一件很有成就感也很容易怀疑自我的活儿——他的演艺事业实在顺风顺水，向来是资源上赶着找他，并不需要他们费心去找资源。他也着实全能，很多事情自己就能搞定，并且很不喜欢被簇拥着，拍戏的话，身边最多也就跟着一个助理、一个造型团队。 现在他不拍戏了，连助理都省了，之前用的算满意的工作人员全掉到余晖身边去了。所以现在如果夏扶光心血来潮要接什么戏，还得现招人。 除了喜欢包大红包用大奖金塞满大家的口袋之外，夏扶光作为一个艺人其实脾气挺怪的。 他讨厌应酬，拒绝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活动，对剧本又挑剔...... “哇，那很厉害了哇！”但余晖眼睛亮晶晶地感叹。 在他眼里，夏扶光做什么都很厉害，他的一切都是完美的，连那些在别人看来古怪的脾气都成了优点。 这种毫无保留的崇拜让陈玫忍不住扶额。 这对恋爱脑凑一起也是这辈子都有了，她眼不见为净，又想着即将重返自己热爱的带新人事业，抱着困困趾高气昂地送他们走。 ———— 倒是有个好消息，余晖的合约纠纷解决得很快，所以虽然《策天机》没赶上，《黎明之前》那个角色还没定下其他演员，于是他们一拍即合，迅速敲定合同，就等9月进组拍摄，戏份不多，请一段时间假就能拍完。 只是暑期就空了出来，而现在已经四月，暑期拍的片子大部分主要演职人员都定下来了，想接也只能找配角。 要是之前，余晖是会尽量选择制作更大、番位更靠前的作品的，但现在，他也有底气慢慢选本子，思考着夏扶光的话，一本一本看完，挑选最适合自己的、或者最喜欢的角色，哪怕暑假空着不拍戏也没关系。 拿给余晖的几个本子里，有一个是临时救场的，有男主角演，女频文改的宅斗戏，大女主，男主角人设不错可戏份不算多，而且这是一部成长的戏份，女主得成长，男主也得逐渐成熟，他试着对镜子演三四十岁的样子，却怎么看怎么别扭，活像个小丑。 他“嗷”一嗓子倒进沙发，倒是让端着做好的菜经过客厅到达餐桌前的夏扶光给撞见了。 如此可爱，夏扶光没忍住笑出声：“噗——” 然后在余晖觉得丢人有些委屈的时候，伸手接过那本剧本，走到沙发边坐下，“要不要我教你？” 第100章 没有天生的演员 夏扶光出道就是完成型演员了，余晖很难想象那时的他： 非科班出身、误打误撞进的圈，第一次接触镜头可能连机位都不清楚如何面对，但那时他就演得很好很好了。 余晖想不太起来自己第一次演戏时的细节，只记得小的时候很怕导演，在片场也不快乐。记忆中，片场总是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汗味，大嗓门的场记来回走动，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身为小孩子，拍戏时犯错再所难免，然而他不是那种特别出名的童星，所以没有大人会体谅他，包括自己的父母。或者说，连父母都不体谅他，还指望剧组其他人优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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