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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和秦阮聊天的时候，秦阮说起小时候还没红时在剧组的待遇，感慨了一句：“真正爱孩子的父母，舍不得让小孩小小年纪进圈拍戏养全家的。” 余晖难免想起那个手套不愿意摘的小男孩，沉默点头。 他从小就觉得演戏是一件有压力的事，状态不好，随时随地会被训斥、被换下，直到长大了些，演技有所进步，又看了许多优秀的作品，内心才升起憧憬，想要做个好演员——说起来，这些优秀作品里有很多都是夏扶光演的呢。 平白想起过往，余晖的情绪稍微低落了一点，可看着眼前的夏扶光，他又忍不住笑。 他向来擅长在夏扶光面前放大自己所有的情绪，卖乖讨好。 于是下一秒，他黏黏糊糊凑过去撒娇，眼睛微微眯起，像只狡黠的猫，故意把声音放软：“好呀，哥，你演戏那么好，真厉害啊！我们鉴赏课老师都说你是天生做演员的。” 夏扶光却只笑：“哪里有什么天生，我也迷茫过。没有天生的演员，只有不断打破自己的傻瓜。” 理智上来说，余晖不大相信这说法——那可是夏扶光，出道就横扫演技新人奖的夏扶光！他的表演片段，是会被上京戏剧学院这样国内顶级艺术院校拿到课堂上分析讲解的，他拿到的奖，堆满了京郊那套小洋房的一个房间。 那些奖杯对夏扶光来说，并不是很珍贵，随便堆放在架子上，打扫卫生的阿姨每过一段时间会去擦一擦，但在那边住了段时间的余晖从没见他进去看一眼。 他不在乎的奖杯，是余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达不到的成就。 可感情上来说，夏扶光从来不骗他的。 夏扶光没继续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布置着餐桌，指挥余晖去盛饭，然后一边吃着饭，一边翻看剧本，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他这里一向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自在就好。 翻了几页，他便明白余晖在纠结什么。 这剧是大热女频文《荣华录》改的，主要剧情自然聚焦在女主荣华身上，女主重生复仇大爽文。就戏份来说，男主是个挂件，所以原定的男主在出了一部爆剧后不想被压番，临阵脱逃。 不过就人设来说，还是很吸粉的，女主重生前便默默付出，在她惨死后也是唯一记挂着她的人，所以重生后，女主选择了他，和他恩爱一生，帮他斗恶毒继母，也帮他在朝堂上更进一步。 难就难在，剧本从头翻到尾，余晖如果要接的话，主要剧情集中在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他本来就还只是个孩子，演十几岁的少年还好说，这四十岁的侯爷可不好演。 余晖一直关注着夏扶光，见他微微蹙起眉，紧张到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画着圈，米饭被搅得乱糟糟的。 “你想接这个？”夏扶光抬头看他。 余晖点点头，实话实说：“嗯嗯，暑假空着不拍戏总感觉不太好，能选择的范围里这个还算不错，也有挑战性，我想先练练。”手指却不自觉绞在一起。 下一秒，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面前的夏扶光，和前一秒突然不一样了。明明是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发型、同样没有化妆，但举手投足间气质完全变了。 他的背脊挺直，肩膀微微后展，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接着，看向余晖的眼神骤然柔和下来：“夫人，西园牡丹开得极好，明日陪你去瞧瞧？” 还没等余晖被那句“夫人”给惹得面红耳赤，下一秒，夏扶光又变了脸色，严肃了些，眉头皱着，但严厉不达眼底：“巧娘，说说为何要砸那砚台？” 余晖看傻了。 他毕竟拍这么多年戏，自然是遇到过演技很好的演员的，那些老戏骨在对戏时也给过他很大压力。 但在完全没有妆造、吃着饭随便来了一下的夏扶光面前，他还是被震惊了。有些区别，他甚至无法用语言总结，比如夏扶光背脊挺直的弧度，比如他的一些小动作，但余晖能明白，对方演得极好。 震惊过后，他眼里是迸发的热忱：“哥，你好厉害——我想学这个！” 他是个对自己有追求的演员，自然希望能有更多的进步。 夏扶光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菜，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有点慢慢的：“先吃饭。” 好像刚才的即兴表演只是错觉。 第101章 剧本上写着【借位】 一顿饭吃完，余晖也稍微冷静了些。 他想着，演技这东西确实不能一蹴而就，指望几天的辅导就进步巨大，但夏扶光教他，他就一定要好好学，就算表演痕迹重一点，慢慢消化，总能成长起来。 他如今面对的条件可比旁人好了许多——本身就在上京戏剧学院就读，能接触国内科班最好的资源，身边还有一个演员事业开了挂的夏扶光“贴身指导”，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收拾完餐具，夏扶光站在客厅里，教他怎么演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你有写人物小传的习惯，这很好，在研读剧本的阶段就要开始着手分析，”他伸手掰了掰余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抵在他腰上，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四十岁的人，又是个会点儿功夫的，肩膀和腰多半有劳损，所以得注意站姿、坐姿，不会像你这样挺得这么直。” 余晖虽然心猿意马，却仍强迫自己听课，这可不太容易。夏扶光靠得很近，他能看到男人说话时喉结的滚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甚至能数清楚他垂下的睫毛。 余晖不得不咬住舌尖，用轻微的疼痛来集中注意力。 他按照夏扶光的指示调整姿势，微微佝偻了一些，但不是那种病态的驼背，而是一种习惯性的、带着隐忍的姿势。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回去问：“这样吗？” 夏扶光摇头，重新把手贴上他的腰，轻轻点了点腰椎的位置：“不是刻意塌着，而是这里——会有一点僵硬，所以走路时重心会往前移，但总体位置仍然是挺拔的，因为他是侯爷。” 余晖试着感受那种微妙的平衡，眉头紧缩，嘴唇不自觉抿起。夏扶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收敛，继续道：“还有眼神。” 他站到余晖面前。忽然间，整个人的气质变了。明明还是那张脸，可眼神却像是沉淀了岁月，沉稳而内敛，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却又在看向余晖时透出一丝温和：“你看，四十岁的男人，眼睛不会像你这样亮。他的情绪不会直接写在脸上，但是会有细微的表情变化，比如听到坏消息时，不会立即皱眉，而是先沉默一瞬，然后眼神微微沉下去。”他示范了一遍，眉梢几不可查地压了压。 余晖试着模仿，可试了几次，总觉得差点意思。 “我演得是不是太刻意了？”他有点沮丧。 夏扶光摇头：“不是刻意，是还没找到状态。” 顿了顿，他又问：“你有没有很生气却必须要忍着不发的时候？” 余晖一怔，随即点头：“有。” “回想那种情绪，”夏扶光的声音很轻，“不是压抑情绪，而是控制它。” 余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少年人的直白热烈，而是带着隐忍的沉稳，眉梢微沉，嘴角紧绷，却又在看向夏扶光时透出一丝温和。 夏扶光随即笑了：“对，就是这样。” 余晖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夏扶光却又摇头：“但还不够。” “哪里不够？” “你的肩膀。”夏扶光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锁骨，“肩膀不会这么紧绷，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隐忍，所以肌肉是放松的，只有眼神在控制。” 余晖试着调整，可试了几次，还是找不到那种感觉。 夏扶光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别想太多，放松。”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余晖的肌肉下意识地松弛下来。 “对，就是这样，”夏扶光的声音很近，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现在再试试。” 余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状态。这一次，他的肩膀不再紧绷，眼神却仍然沉稳，整个人透出一种历经岁月后的从容。 他自己没感觉，但夏扶光却能看出来——余晖把他刚刚表演的内容复制了个七成。即使顶着尚显稚嫩的脸，也能演出那股子劲儿来。 余晖很聪明，只是缺少经验和成长的契机，而夏扶光都可以提供给他。 很多经验是无法通过表演系的课堂学习的，比如中年人的走路姿势该如何，那是法医足迹学的知识。他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去观察，去体验，所以才能变成如今余晖眼里游刃有余的厉害演员。 他说的是真心话——没有什么天生的演员，只有不断打破自己的傻瓜。 余晖解决完心头大患，贼心又起。 他悄摸把剧本合上，然后凑过来，语气带着点困惑：“哥，还有一个地方我演不好。” 夏扶光感觉到他的异常，却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想来自己把难演的地方都讲过了，便歪了歪脑袋看他：“哪里？”声音带了一点点自己未曾察觉的警惕。 “我没谈过恋爱，”余晖往前逼近了一步，脚步强势，表情却可怜兮兮，像只讨食的小狗，“里面还有吻戏呢，我都不会的。”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夏扶光无语。 被余晖的强势所逼迫，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腰抵在椅背上，退无可退。 余晖立即伸手垫在他的腰和扶手之间，防止他被硌到，面上又做出一副可怜的狗狗眼，看起来实在容易让人心软，嘴里的话叽里咕噜往外冒：“哥哥，我没接过吻，你会教我吗？你应该要教我的吧？你怎么可以不教我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撒娇般的嘟囔。 夏扶光张了张嘴，无奈地叫了声：“余晖......”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滚动，带着说不出的亲昵。 “嗯，哥，我在听呢。”余晖眨巴眨巴眼睛。 “剧本上写着【借位】......”夏扶光无奈，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椅背，直接因为用力而泛白。 客厅的灯明明是比较暗的暖光，此时却好像特别亮的太阳似的，把两人照得无所遁形。 余晖瞳孔地震，有种被当场揭穿的窘迫，但是想了想，自己确实也没撒谎，便绞尽脑汁继续想借口，甚至耍无赖：“那你还是应该要教我的嘛——再说了，我、我连借位的吻戏都没拍过，也不知道机位怎么设置，怎么躲......” 这小子油盐不进，嘴上可怜巴巴，实际上都快贴过来了，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细小气流。 夏扶光抿了抿唇，有些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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