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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微动,茫然也涌进了他的心里。 天空是如此的黑。 ……他是谁?又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站在这里,像一个没写地址的信封,又像是站在一个人的家门口,漫天雨丝朝他扑来,心里的痛被雨丝拉扯着放大,他捂住胸口弯下了腰。 是为了谁?这个世界还有人吗? 为什么一切都是空空荡荡。 一声欢呼击醒了他,那道声音熟悉、明朗而近在耳边。 “线再放高点,再高点!” 他兀地抬起头,雨丝再次回溯,周围草长莺飞,已经是个春天了。 一个短发的男孩拿着风筝线,明明只有他一个人,他却好像在和别人说话一样,放着风筝,空茫的天里线扯得很高。 只有六七岁的男孩撞到了他身上,露出个带虎牙的笑,弯腰朝他道了个歉:“大哥哥,不好意思。” 全世界只有这个男孩,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却觉得他好熟悉。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他开口:“没关系的。” 男孩好奇地仰头问他:“你是谁啊?为什么看不清你?你的脸好模糊。” 他摸上自己的脸,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他怅然若失地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的名字很短,你又是谁?” 男孩朝他笑:“我叫徐慎青,谨慎的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青。我今年六岁啦,我有一个爱我的爸爸和爱我的妈妈,还有一个小妹妹,大哥哥你下次可以来我家玩哦。我们可以一起玩放风筝!” 放风筝,为什么要放风筝? 他觉得茫然,觉得这个名字所搭配的人,应该和他一样的年纪,长腿高个,而不是一个布丁。 男孩再次一路跑远,跑到尽头,他看着男孩消失在道路尽头,风筝和风中飞扬的发丝都熟悉。 他伸出的手扑了个空,他再次跟了上去。 周围草木疯长,草长莺飞,他看着男孩一路奔跑,逐渐抽条生长,长成了一个少年,眉和眼都渐渐有了棱角。 风变得慢了起来。 他看着少年去小学门口的打印店,蹦着够柜台,把离婚协议书的打印钱递给店长。 少年踢着石子回家的路上,一路走远,昂首挺胸,说他要成为一棵大树,要当超级英雄,要保护妈妈和妹妹。 笨蛋啊,超级英雄都是父母双亡的。 他看着少年认了一群小弟,帮小弟和校外的打架,被校外受保护费的混混打得掉了颗牙。 少年趴在床上,捂着嘴不敢下床去偷偷拿药水,也不敢和妈妈说,忍着痛,对着墙上贴的流川枫自言自语,我可是酷man,可是还是在夜里疼得辗转反侧。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当一棵树有什么好的,就算做小草,也会有人帮你遮风挡雨。 他看着少年一路上过初高中,为了不妨碍妈妈的工作调动,默默递交了住宿申请,看着他交好多朋友,看着别人调侃他,他一脸正色说自己不喜欢妹子。 少年谈起这些东西真是不避讳。 原来他跟着的这个人喜欢男孩啊。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梦般的经历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少年时常停留在他旁边,问他叫什么名字,好奇为什么别人看不见他,少年叫他幽灵,他说不喜欢,少年就改了口,叫他哥。 他这次接受了。 草木再次疯长,少年抽条成了青年,上了大学。 在大学的第一天,他看着青年进了宿舍,和室友们交了朋友,他看着一个空荡的床位被一个染了白发的男生占据。 空荡的床位。似乎少了点什么。 这个世界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契机让他发现。 一切都变得熟悉而陌生起来。他似乎也有一个这样的青春。可那些青春飞扬的笑脸、那些挥汗如雨的日子,都不再相同起来。 整个世界都像一块镜子,虚幻如漫画家笔下的一副例图。 每个人在年少时候都喜欢过别人, 于是青年对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一见钟情。 送他花,约他去吃饭,又再次被拒绝,他看着青年的脸上出现失望。 不该是这样的。 他模模糊糊印象中的一切,都不是这样的,这里的一切都少了点什么。 什么是一见钟情? 徐慎青曾经和他说过,他其实不相信一见钟情。 那变数在哪里?为什么他记得这句话,他们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对话? 世界变成了一支笔,他好像看着有人泼墨,上面隐约勾勒,将原本不属于其的命运强加于上。 奔跑停止的时候,雨丝再次往下浇来,这次他伸出了手,整个世界再次变得寂静而空旷,他坐上了天台,旁边是因为又一次被拒绝而感到伤心的青年。 细雨密密的,倾斜的,一点一点淋在后背,阴茫茫的天空映着阴茫茫的地。 他侧头,手心撑起一把灰伞,他问:“你为什么喜欢他?他的什么打动了你?” 青年原本在和他滔滔不绝,这下突然卡壳。 因为他不知道。 “一见钟情,是一见钟情吧。”他挠挠头。 他问:“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他真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他对一切都不会有疑问。 雨淋在了伞上。 徐慎青想啊想,很久没说话,就在他以为徐慎青不想开口的时候,徐慎青晃着腿,突然说:“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它让我想起了……” “想起了什么?” “破折号,耳钉和一棵树。” 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出口的瞬间,连徐慎青自己都愣了下。 因为这才不是一见钟情。 梦一下就破碎了。 整个世界一起变成了破碎的镜子。 空悬而颠倒。 徐慎青突然笑起来,伸出一只手,站起来,拉着他跑了起来。 “走吧,破折号同学,你不该在这里。” 于是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他叫卫靳。 他曾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无尽的雨丝铺盖而来,但这次,他跑了起来,周围都是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将这片阴沉的镜子踩碎,无尽的虚空成为了他脚下的碎片。 梦境破碎成泡沫,他听到了零零碎碎的对话。一个机械音,和徐慎青的声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上,徐慎青只喜欢过他一个人。 这么一个人。 成为了青苹果。 一道机械音插进来,轻轻道:“原来是你啊。” ——唯一的变数,是你救了老大。 雨丝快要将他燃烧,电闪雷鸣里,面前出现了一颗苹果,一颗永远不变的青苹果。 他扑了过去。 世界往前倒回了一分钟。重新颠倒了回来。 他这一扑,扑倒了徐慎青。 赶在那个形容踉跄的男人之前。 躲过那只花盆。 郁郁葱葱的树遮住了铺天盖地的雨,让一切都可以挽回。 雨丝淋在他的脸颊,怀抱着一个真实的人,温热而暖和,这次才是真实的触感。镜子碎了,界限消失,他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花盆撞到徐慎青的腿弯,差点没把他撞得嗷嗷叫,他刚才还在心里计算自己这把不死也得重伤,就被后面突如其来的重量扑倒在地上,雨水沾湿了他的衣服和手指,蹭上一身脏脏的雨水。 周围是人群的尖叫,有人迅速地打开了手机叫救护车,还有个男的指着楼上大声斥责花盆没摆正,吵吵嚷嚷的,什么都听不清。 脑袋真是一阵幻痛啊。 这场雨浇得他简直脑袋昏昏。 徐慎青刚要摸脑袋,就被身后的手臂牢牢地搂住,这种力度,仿佛像是就要失去了什么一样。 “你…我差点以为…”后面的人压在他的后颈上,呼吸灼热而颤抖,“以为你就要死了…” 声音沙哑而悲伤。 徐慎青的脑袋还没清醒,小腿处的伤隐隐作痛,卫靳的声音也忽远忽近。 不过他还是强撑着眼皮,想要开口,无边的雨丝落入他的头发,无声无息。 没死…死什么死… 还能活着因为你啊,卫哥… 滚烫的眼泪打在他的后颈,他想要伸手去触碰人,告诉他自己不会死的,无所不能的徐哥怎么会死呢,死了的话,那也太可惜了,没有和他在一起这一辈子。 但无际的疲惫和困倦涌上心头,让他慢慢地闭上了眼。 天空的雨很快放晴,救护车打着警声,呼呼地往穿来。 徐慎青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再睁开眼的时候,医院苍白的灯映进了他的眼里。 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温暖的体温用力地传进他的心底。 他的手指刚动,就有一个用力的拥抱,这个拥抱带着雨水味、泥土味和一股很轻很淡的苹果味,如此用力,差点把他的肋骨给抱断。 “嘶…”徐慎青刚发出一声气声, 卫靳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一种近乎悲伤而沉重的气息涌袭来,哑着嗓子开口:“别说话。” 徐慎青拍了拍他的后背,刚想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子也有点哑,似乎是被雨淋得有点发热,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 他只好艰难地动了动腿,往病床里边去一点,接着安慰道: “没事昂,没事,你来得太及时了,晚一点我就重伤,就死,现在活着太幸运了,卫哥,你真是个幸运的晴天娃娃,徐哥爱你,别抱那么紧了,活得好好的,昂?” 他这话一段一段的,卫靳还是没有开口,紧紧抱着他,搁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低低地埋进去,用力到了极点。 徐慎青的肩胛骨都疼了,也不怎么着了,撸了撸卫靳的后背,给此人被雨炸湿的毛顺了顺。 没关系的,都没关系,还好好活着。 系统在旁边插话:“我要和你讲一件事……” 门刹地一声打开,系统的话也戛然而止。 徐女士被医生引着走进来,动作急匆匆的,挎包差点要甩到后边去。 就撞见了这么一副场景, 空荡荡的病房里,她儿子穿着病号服,和另一个同龄的男青年抱在一块,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她儿子还给人呼噜背呢。 她的脚步猛地刹住。 一向冷静的脑袋也懵了。
第44章 结局 主治医生也一阵怔然, 没有想到刚推开门就见到这幅画面。 徐絮深呼吸一口气,挎包往后拢了下,往后退一步轻轻将门给关上了。 低跟鞋在医院的瓷砖上敲出好听的声响, 她转过身,低声道:“请问在哪里缴费?” 医生咳嗽一声:“已经缴过费了,他旁边那个男同学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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