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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托拗劲儿上来说不听,许星言不想逆着毛摸,怕纪托到时候铁了心地出法师装。 他一直琢磨着这个事,上了车压根儿没留意纪托把车往哪儿开。 以为又是去接受哪家媒体的采访,车拐弯,许星言无意间望了窗外一眼,看到了专科医院的招牌。 “我跟医生提前打好了招呼,我们从小门直接上去。”纪托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许星言完全愣在座位上。 纪托压过来,解了他身上的安全带:“走吧。” 这是交露最出名的男科医院。 “来这儿……”许星言说话止不住地磕绊起来,“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纪托道:“训练时被人踹了一脚,过来看看。” 许星言一听,立马把自己那点事儿抛到脑后,怪不得纪托这阵子一直不跟他切磋! 许星言:“多久了?严不严重?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和我说?” “我们先上去,找医生看看。”纪托说。 许星言恨不得扎翅膀飞到医生办公室,跟着纪托快步上了楼,一会儿心疼纪托忍着不说,一会儿埋怨自己竟然没发现是这么一回事。 办公室里宽敞明亮。 医生七十岁上下,一看就是退休后又被返聘回来的老专家。 见他们进屋,医生回头拉上了办公室里的蓝色窗帘。 三个护士唰地冲进来,打群架一样围住了许星言。 一个护士道:“您先脱掉裤子,躺在检查床上。” 许星言怔了怔:“那个什么,不是我……” 三个护士不由分说上手拽他的裤子,其中一个嘴里还念叨着:“没事的,你别紧张,不用害羞!” 什么护士手劲儿这么大!他都听见自己裤子崩开线的声音了! 也不能和护士动手,许星言两手死死拽着裤腰,抬头朝一旁的纪托递个眼神,希望纪托能赶紧说明一下情况。 但纪托好似被护士附体,也道:“没事儿,你别太紧张,我在这儿不走。” 许星言盯着纪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纪托是为了他骗到这儿,说什么被踹了一脚是糊弄他的。 急火攻心,嗓子瞬间发不出任何声音,缠着他的护士不依不饶,撕扯中,他背过去蹲下,两手抓住检查床下方的铁架,试图往床底下钻。 “先生……”护士可能没见识过这么不配合的,也不好硬拽他。 那股儿火过去,他可算恢复了声音:“我不看病!别动我!” 许星言抓着检查床的铁架,回头看了一眼纪托,“我不想在这儿。” 医生看了看纪托,又看了看许星言,拿起一个硬板夹,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打圆场道:“这样,不着急哈,先检查一下到底是身体层面来的还是心理层面来的,”说着,他朝着一个护士招招手,“带患者去抽个血……” 许星言一听抽血,猫见黄瓜一样一蹦老高:“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心脏都快吓麻痹了,他四处看了看,一个猛子冲刺夺门而出! 医生手里的硬板夹啪叽摔在了地上,瞪着眼睛看了半天门口,又望向纪托:“怎么回事?” “他晕针。”纪托说。 许星言并没有一双适合跑步的腿。 刚跑到楼下,就被纪托追上一把抱住。 心脏处还有那种一抽一抽的后怕,血流不畅,许星言动了动嘴唇,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松手。” “松手,”他说,“我想走……我想走!” 因为是专科医院,并没有那么多人。 一楼大厅里多是上了岁数的老年男性。 他们在楼梯口搂搂抱抱,惹得那些人频频侧目。 察觉到那些目光,许星言下意识回身想挡住纪托。 纪托和他不一样,纪托是体育明星是公众人物。 单单是纪托踏进这间男科医院,都可能成为一条热搜。 他没有纪托高,挡不住纪托。 “听话,抽个血我们就走。”纪托说。 光是想象着针头刺破皮肤,许星言就浑身发冷,但他仍是点了下头,木木地跟着纪托走上楼梯。 缝手臂上的伤那次,纪托曾经夸过他不怕疼。 他是不怕疼,晕针更多的是一种恐惧感。就像他从小就怕打雷,也没被雷劈过,但就是怕,没法儿说理。 纪托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了上去,露出右手手臂上的疤。 护士拍打着他左手肘弯儿内侧,许星言没敢看,他猜护士应该在找他的血管。 不想进一步加重恐惧感,他全神贯注地看向自己的右臂。 这里曾经被那个三角眼的变态杀人狂划出了一道伤,竖直的一条线,像手术刀口一样整齐。 纪托也是同样的位置有一道疤。 不细看,两道疤痕的长短差不太多。 许星言闭上眼,忽然想起刚刚在楼梯口,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我想走”。 念头瞬间生根发芽,在他心口疯长。 他想走。 鼻腔一酸,眼泪直接挂上了眼眶。 妈的,泪腺反应得这么快。 这么快有什么用,一分年终奖也不给你。 纪托躬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马上就好。” 许星言咬住下嘴唇,还没开始使劲咬,纪托的拇指压上来,摁住了他的嘴唇:“不是说过不让你咬。” 想起来医生就在一边儿看着,他偏过头,躲开纪托的手。 “没事,我年轻时候特喜欢琼瑶。”医生将采好的血放回架子上,又道,“要不是纪托他外公以前总和我一起钓鱼,挂我的号得排一天的队。” 纪托朝医生笑了一下,摁住许星言手臂内侧的止血棉球:“谢谢您了。” 回紫檀湾的路上,纪托和他搭了几次话,他一次都没有应。脑子乱,压根儿没听见纪托说的是什么。 车一停,许星言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大门。 从卧室床底下拖出一个行李箱,拉到洗手间,他想把自己平时的洗漱用品划拉进去,抓起一支洗面奶,又停住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间房子没有他的东西。 都是纪托买的。 “星言。”纪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许星言将那支洗面奶原样放回去。 敞着口的空行李箱横在他们两人中间。 纪托看了一眼行李箱,皱起了眉头:“你做什么?” 许星言摇摇头,回答道:“搬出去。” 说完,他绕过行李箱往外走。 与纪托擦肩而过时,被对方一把抓住,纪托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搬出去?” “对。” 他扒开纪托的手,刚迈出一步,又被纪托再次抓住手腕。 “许星言!你闹什么?” 许星言站住脚,猛地一甩手臂,脱开纪托的手。 他盯着纪托,突然拽住身上的T恤套头脱下来,将衣服狠狠砸向纪托:“我身上没有一件东西不是你买的!” 许星言手指发着抖,脱掉裤子,连着内裤一起。 “你花了钱的!去包个男妓至少能把你伺候舒坦,我连生理反应都没有……我他妈就是一个废物!” 他抿了抿嘴唇,抬手擦掉淌下来的眼泪:“我从小就是个废物。那人把诗晓抓走时,我只知道害怕,就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我知道你只喜欢许诗晓……” 他话没说完,纪托扬起了手—— 许星言闭了闭眼睛,没等到这一巴掌,又再次睁眼,纪托的手指蜷了蜷,落了下去。 许星言咬了咬嘴唇,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了回去。 纪托被打得偏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许星言气头上又一巴掌打过去,这一下没打着,纪托扣着他的肩直接顶到墙上,逼视着他的眼睛:“我喜欢的是许诗晓?” 第三十一章 红灯坏了 许星言没走成。 因为纪托转身就抱着膝盖坐进了行李箱里,一副可怜得活不起了的样,脸上清清楚楚写着“走可以但是得带着我”。 这事儿之后,他们俩进入了冷战期。 他不搭理纪托,纪托也不搭理谁。 遇上非得说话的情况,比如训练时他发现纪托哪个动作上有毛病,就靠微信打字告诉他。 发语音都不行。 训练馆的薄屏电视是专门看比赛用的,但平时也不关,播个新闻什么的,大家休息时会坐在屏幕前看一会儿。 ——新闻正在播报丈夫打伤妻子,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 一个陪练仰头喝光最后一口汽水,评论道:“家暴的都是王八蛋。” 许星言非常计较当时纪托想打他的那一耳光,大声附和:“王八蛋!” 身后响起“嘎吱”声,许星言回头看去。 纪托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成了一束,扫了他一眼,而后看向电视屏幕。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半分钟后,许星言恍然大悟:他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暗示我? 他确实打了纪托一耳光,之前还一拳打昏过纪托…… 陪练觉出气氛不对,打开TAS视频端app,随手点开往期比赛。 刚好是纪托的比赛,第一回合还没结束,对手就被纪托压到笼网打到头都抱不住。 如此速胜引得观众席呐喊不停,纪托站在八角笼中央,抬起右臂用食指比了一个“1”。 这是纪托庆祝胜利的标志性动作。 傍晚七点,训练结束。 许星言对着更衣柜柜门犯了难。 身上这件速干衣肩的位置有点箍,加上出汗,半天没把它脱下去,还被它结结实实蒙住了头。 和速干衣斗智斗勇了一分钟,右手手臂又突然抽了筋。 都怪他非得拿上手靶进去跟纪托比划,快被震出内伤来了。 脚步声渐近。 隔着黑乎乎的速干衣,许星言看见一个人站到他面前:“我操言哥!你像个噬魂兽似的,干啥呢?” 听声音听出来是平时挺喜欢笑的那个陪练。 许星言凭着模模糊糊的视野,躬下腰朝着对方端起手臂伸过去:“衣服卡住了,搭把手拽一下。” 在这个伸展姿势下,胳膊都快举麻了,衣服终于被人摘了下去。 “谢谢……”看清楚是谁帮的忙,他差点把字儿咬碎。 和纪托对视了一秒,许星言直起腰,头一撇,看见了还杵在更衣室门口看热闹的陪练。 搁这儿演双簧呢。 他顺着那句“谢谢”往下哼哼儿歌:“谢谢你,因为有你,把幸福传递。听我说谢谢你……” 开玩笑! 他他不可能先跟纪托说话! 许星言换好衣服,发现纪托还在他旁边站着,正打算目不斜视地绕过纪托,刚走到纪托身侧,忽然被对方拎住了后脖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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