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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全是拼接而成的彩色泡沫砖。 小孩玩的泡沫钻圈、跷跷板,蹦床,还有连接小滑梯的满满一池海洋球。 这应该纪托外公给小时候的纪托建的游乐场。 纪托坐在滑梯池边缘。看见他过来,抬手抹了抹脸。 纪托抹那一下,许星言才注意到纪托的眼睛是红的。 他走过去,纪托还抽了抽鼻子。 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他半蹲在纪托面前:“谁惹我们家小朋友不开心了?” 纪托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可委屈了。 许星言有点想笑,什么人啊,就因为何嘉那傻逼扇了他一耳光,还能气哭。 他捡起一个海洋球,朝着纪托丢过去:“好了啊。” 海洋球砸中纪托的胸口,掉到地上,纪托弯腰捡起海洋球丢回池中,起身走向电梯。 又没等他。 几天之后,许星言在训练馆看纪托训练时,忽然接到了何嘉发来的信息。 是一张处方单照片。 他看着单据上的处方药,皱起了眉。 擂台里的纪托走过来,问:“谁找你?” “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许星言把手机揣回兜,“提醒我交话费的短信。” 又说,“馆里信号儿不好,我去外面交话费……顺便吃碗肠粉,早上在食堂没吃饱。” 纪托点了点头。 许星言走出训练馆,眉毛重新皱起来,他点下发信息的号码,直接回拨了电话。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见面谈吧。”何嘉说。 二十分钟后,许星言到了何嘉定的地方。 又是酒店。 他抬手在房间门铃上摁了一下,铃声还没响完,门就打开了。 何嘉看着不大好,可能好几天没睡觉,黑眼圈很重,眼睛里全是血丝。 许星言回手关上房门。 何嘉突然地兴奋地说道:“我就说那小子不正常!” 许星言一言不发,静静看向何嘉。 “我找了医院那边的朋友,拿到了那张单子。你也看见单子上的名字了,那是纪托的处方单。”何嘉走到他面前,放慢了语速,“纪托是明星——你应该不想别人知道,他是神经病吧?” 房间里的空气简直令他窒息,许星言呼出一口气:“你要什么?” 何嘉伸手抓住许星言的手臂,往下摸到手腕,再到手指,他攥着许星言的手指,道:“做我的人。” “怎么?”许星言笑了,“你能硬得起来?” 何嘉的脸骤然憋得通红:“你什么意思!” 许星言不愿意把何嘉的遮羞布彻底掀开,从何嘉手中抽回了手:“我不想陪。” “你不是喜欢那小子吗?”何嘉盯着他,脖子上爆起青筋,“不怕毁了他的前途吗?” 许星言半天没说话,脑袋被吼得嗡嗡响,他闭了闭眼:“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每次回宿舍,都是我帮你上药?” “闭嘴……”何嘉的肩膀小幅度地抖起来。 许星言:“何嘉,你现在在干什么?要向那个畜生学习吗?” “闭嘴!”何嘉再次吼起来,“我跟他不一样,我喜欢你!” 许星言歪了歪头:“所以我要感恩戴德地跪下来谢谢你喜欢我?” “还有,纪托不是神经病。”他看着何嘉,“我才是。”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要是敢动纪托,我就要你的命。我不值钱,死就死了。你呢?” 说完,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何嘉又要纠缠不休,许星言回了头——透明烟灰缸从眼前掠过,一声闷响,砸中了什么东西。 脑袋一胀一胀的,过了两三秒,疼痛蹿起来,他才意识到何嘉拿着那个烟灰缸砸了他的脑袋。 温热的血顺着头皮淌下额头,许星言抬起手,摸到一把血,反应过来,回身照着何嘉的脸一拳打过去—— 何嘉知道他腿有毛病,被他凿了几拳之后,专门挑着他有伤的膝盖踹。 两人厮打了几分钟,何嘉连扯头发的招儿都使出来,最后还是被他打得爬不起来了,躺在地板上睁着眼睛喘气。 头炸着疼,怕何嘉又拿烟灰缸砸他,临走前,许星言弯腰捡起地上的烟灰缸,拖着腿一瘸一拐地出了酒店房间。 他随手把烟灰缸放在垃圾桶上方,掏出了手机。 纪托给他发一屏的微信。 -肠粉好吃吗? -吃这么久? -手机还没信号? -肠粉有毒,吃失忆了? -别闹了,赶紧回来。 -人呢? -许星言! 他捂着流血的脑壳,给卢彬打了电话。 “忙吗?” “忙,”卢彬说,“忙着休假。我三年没休假了,今天是我休假的第一天,你要是有良心,说话前先掂量掂量。” 许星言掂量了半天,还是怕血蹭人家出租车座椅靠垫上,硬着头皮道:“你接我一趟方便吗,我跟人打架了。” 撂下电话没十分钟,卢彬就开车到了。卢彬身上的睡裤都没换,就这么来了。 看见许星言的模样,卢彬差点蹦起来:“你跟谁打的架?” “收留我几天。”许星言说,“别让纪托知道。” “一两个小时还行,几天?”卢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怎么瞒纪托?” “我怎么知道,”许星言瞥了他一眼,“你帮我编编。” 第三十七章 分开 卢彬还住在市中心那个公寓。 只不过以前是租的,现在把这栋公寓买了下来。 房间里的摆设和四年前一样,几乎没添什么新东西,许星言站在客厅,有些恍惚。 许诗晓的那些奖杯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柜里,位置都没动。 当初他说随便放床底下就行,卢彬说又不是没地方,就全部摆进书柜。 许星言看过许诗晓的东西,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头上的伤口卢彬已经帮他处理过了,可能菩萨被逼着显了灵,伤口看着吓人但血止住了,不用去医院缝针了。 手机没动静儿,纪托没再给他发微信。 他扭头看卢彬:“你怎么和纪托说的?” 卢彬:“我说张婧婧想去昌顺看狮子,你带着她去昌顺了,过两天就回来。” 张婧婧是傻丫的大名。 许星言愣了愣,朝卢彬竖起大拇指:“精英脑子转的真快。” 白天好打发,许星言借了卢彬的笔记本电脑,把四年前那几部陪着纪托看过前半小时的电影一一下载回来,从头看到了尾。 一到晚上就不行了。 睡不着。 躺得身上发酸还是没困意。 他已经习惯了纪托睡在他旁边。 拿起手机,无意识地一通操作后,看见自己点开的是和纪托的聊天对话框。 一条条看上去,翻到头儿,其实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对话。 有点可惜,入狱前的那部手机彻底坏了,里面还存着纪托发的几条语音。 许星言仔仔细细将对话又重新看了一遍,放下手机。 这也太操蛋了。 他坐起来,搓了一把脸。 倒也不全是因为何嘉用公开纪托的病威胁他。 他想起自己以前熬不住的时候。那时候只会想抓紧赚钱抓紧去死,现在熬不住……却在想纪托。 他趿上拖鞋,走出房间,到玄关打开防盗门,回手放轻动作再把门关上。 没进电梯,而是从消防通道的楼梯里,一阶一阶走上了八楼。 看见墙上挂着的八楼牌号那一刻,胃再一次开始绞痛。 许星言没有停下,继续往上走,想试试自己能坚持多久。 八楼的窗户倏地展现在眼前。 紧随其后的再熟悉不过的天旋地转。 他本能地后退,转身想跑。 脚不听使唤,下楼时一脚踩空,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本来就晕,这一下摔得更晕了。 在地上躺着不想爬起来。 血腥味传入鼻腔,可能是脑袋上那道口子又裂了。 想要死掉。 这想法已经不是很强烈了,只有一点点。 ——他和正常人不同,坏的地方太多,修上也不好用,扔到修理厂,人家大概会劝着重新买个新的。 他知道纪托喜欢他,他也知道自己需要纪托提供很多很多很多的情绪价值。 也许哪一天,就耗光了那点喜欢。 再说,他不舍得让纪托负担他。 但也不甘心真的死掉。 他还没有看到纪托战胜列昂尼德。 他想看到梦想视线,纪托来实现也行。 卢彬没有改门锁密码,还是之前那个,许星言顺利回了房间。 脑袋淋漓不尽地淌血,他怕吵醒卢彬,摸着黑找到纱布卷,自行一通乱缠。 第二天一早照镜子,发现自己像个印度阿三。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新闻联播,掏出手机,给何嘉回短信:我会和纪托分手,你别瞎折腾了。 发完,叹了口气,仰在沙发上。 多亏小时候总被打,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晚上拆掉纱布,伤口竟然结了痂。 就是大热天不能洗头,挺烦人的。 又在卢彬家里宅了两天,忽然收到纪托发的微信。 -动物园好玩吗? 许星言赶紧从沙发上坐起来,搜了一张昌顺动物园头牌狮子的写真,把右下角的水印裁掉,发给了纪托。 纪托没回话。 一分钟后,纪托给他回了一张照片——张婧婧同学穿着校服扎着红领巾,一手拿着雪糕,另一只手比了个“耶”。 许星言盯着手机。 败露了。 这么快就败露了。 半晌,他冲进洗手间,拨了两下头发,侧过头对着镜子仔细观察那道口子。 不怎么明显。 腿就更好办了,膝盖疼归疼,使劲板着也能做到不瘸。 手机又响起来——纪托打来了视频电话。 许星言接下电话,唰的切换成语音模式。 屏幕漆黑,互相安静了一两秒,那头的纪托先出了声:“你在哪儿?” 许星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抿了抿嘴唇,闭上眼睛道:“纪托,我们是不是从来没有聊过诗晓?” 手机那头再度安静下来。 看纪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许星言继续道:“诗晓出事,都是因为我。” “小时候,有一个武术学校带着几个学生到我们福利院表演。那个拳师问我和诗晓想不想去,诗晓不想去的,是我非要去学拳……” “我们见面说,”纪托再次问道,“你在哪儿?” 傻子才跟你见面,见面还怎么说,见了你就会心软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纪托,我不想回去了。”许星言咧嘴笑了一声,“你放心,我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性,有手有脚,饿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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