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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言点了点头,看向纪托,故作轻快地商量道:“要不我先去酒店住几天?” 纪托瞪了他一眼,用眼神否决并且批评了他的提议。 而后劈手夺过许星言手上的手机,递给卢彬:“谁发的照片,起诉他。联系安保公司派人跟着星言,发现记者跟踪星言,马上报警。” “这些都好说,”卢彬叹了口气,“少爷,出柜的事儿你还是再想想吧,你手底下光是陪练就有三十来人,今年你和Chute合约到期,这些陪练肯定要离开列昂尼德亲爹跟着你这个后妈。还有酒庄那边的职工,你出柜高兴了,公司市值这一下子会蒸发多少?考虑考虑环境,你不是生活在火星,也考虑考虑别人的饭碗。” 卢彬说完,拿着公文包走出了门。 纪托抱着手臂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样子还在生气。 许星言走过去,抬腿踢了踢纪托的小腿:“晚上吃煎牛排?” 纪托没答话,抬眼看着他,道:“你怎么想?” 许星言干巴巴地挤出了笑:“我想吃牛排。” 纪托仍是盯着他。 他伸手揉了揉纪托的头发:“你还是听卢彬的话吧。” 纪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垂眼看着他的手:“这怎么伤了?” 拇指指甲边缘的伤口还在渗血,许星言倏地抽回了手:“骑车时不小心挫了一下,没事儿。” 第四十八章 笼子 纪托知道他在撒谎。 挫伤不长这个样子,渗血的是指甲缝隙,像被他自己抠坏的。 他曾经见过许星言的手指变成这样,那是四年前去阿布扎比的飞机上——许星言挪了刘攀行贿的钱,来付他的违约金。 晚上,许星言再次主动吃了药,跑去浴室洗了澡,这次还穿上了他的衬衫。 许星言穿成这样,头都不敢抬。 明明不好意思,还要穿。 他顺着许星言半干不干的头发往下看,水珠儿沿着那段脖子哧溜一下滑进领口不见。 许星言脖子上的筋脉随呼吸一下下凸起,见他半天没有动作,就伸手来脱他身上的T恤。 纪托本来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今晚暂停夜间活动。或者至少先聊一聊,问出来许星言为什么弄坏自己的手。 但许星言有一种超能力。 把他变成畜生的能力。 许星言抱上来用双手脱掉他身上的T恤,贴上来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喉结,再抬起眼看向他的一刻,他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喉结,喉咙,心脏,这些部位似乎连在一起,痒得他无法思考。 他没有脱许星言身上的衬衫,只解了最下面两颗扣子,方便把手伸进去揉捏许星言的胸口。 纪托清醒地知道自己失控了,但理智拽不住他,可能就像那天来的黑粉说的那样,他的头长在了裤裆里。 许星言叫不出声,溺水一样乱抓。 他握住许星言抓上来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吻,却撞得对方一次次挪位。 完事后,他低下来枕在许星言的胸口,听着对方扑通扑通的心跳。 一抬眼,忽然看到许星言拇指的伤口。 极乐的快感还没褪去,心里反而有种空洞感猝然覆上来。 许星言浑然不觉地抱着他,手指在他后背的纹身上慢慢地摩挲。 刺了纹身的皮肤莫名变得格外敏锐,欲望碾灭了空洞感。 “和我在一起开心吗?”他问。 许星言看着他,带着哽咽点了点头:“开心。” 纪托的心骤然跳快,他又问:“许星言,爱我吗?” 许星言一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眼神有那么一刻仿佛失去了焦距,迅速地黯淡下去,阖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轻声回答他:“爱。” 带着轻微的颤动,极痛苦又平静。 纪托忽然发觉自己卑鄙又残忍。 他看似在给予,却把许星言能给的一切都拿走了,丝毫不剩。 身体还有反应着,甚至反应到胀痛,他却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兴致。 想说些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 膝盖摩擦床单的细小声响窸窸窣窣,许星言大概以为他想换一个姿势,塌着腰跪起来。 其实许星言最讨厌这个姿势,他知道的。 他要磨许星言很久,许星言才愿意顺着他一次。 但他喜欢,这个姿势能看清许星言腰臀那一段凹下去的弧度,和许星言泛红的脖颈。顶得凶了,许星言还会努力回过头来,用那双含着眼泪眼尾又红透的眼睛瞪他。 许星言还在跪着,以一个格外屈辱的姿势展开了自己。 许星言没有告诉他疼。 或者许星言说了,但他既没有慢一点也没有停下来。 纪托将头发向后拨,转身下地。 卧室的浴室没装热水器。水一向是凉的,他早就习惯了凉水,一开花洒,没想到被水流击得一个激灵。 欲望完全冷却下来,他关上花洒,围上浴巾,走出浴室。 许星言在床上侧身躺着。 视线追着他,像一只不知道做错什么就被冷落了的小狗。 他叹了口气,把许星言刨出被窝,抱去隔壁房间的浴室里,用温水涮了一遍,擦净水,拖回床上,抱着人睡觉。 心脏突然跳快的悸动让纪托后半夜醒了好几次。 许星言就在他怀里,他还是不安。 半醒半睡熬到了四点半,他小心翼翼地松开许星言,起床去跑步。 七点一刻,到家。 上楼发现许星言还在床上躺着,已经醒了,但没有起床,也没有玩手机。 他忽略掉自己胸口的压抑感,笑起来:“还赖床,穿衣服去训练馆。” “今天不陪你去了。”许星言看了他一眼,“我想在家睡觉。” 纪托站着不动,又看了许星言几秒。 视线落到许星言拇指,指缝那道细小的伤口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好。”他说。 下午两点。 烦躁在纪托身体里达到了峰值,对战时走神,他被陈英俊扛起来摔在地上。 后背着地,心脏差点弹射出去。 陈英俊吓了一跳:“我操?哥,你没事吧?” 纪托扶着腰站起来,朝对方摆摆手。 实在找不着状态,吃了陈英俊好几下重拳,他提前结束了训练,打给自己的咨询师。 他十二岁就认识现在的咨询师。 四年前刚到阿布扎比那阵儿,没有钱付咨询费,这个咨询师主动在微信上隔三差五地找他说话。 后来他回国,至少每个月去一次。 一直到许星言出狱。 许星言出狱后,他就没再去过。 工作室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北欧风布置,极简的布局,纯白色的家具。 上次见还半死不活的绿植现在已经长到了半人高,起死回生一般发出许多新枝杈。 咨询师叫倪素,五十岁出头,说话慢声细语:“好久不见,恭喜你拿到中量级金腰带。” 纪托笑了笑:“没提前预约,谢谢你愿意见我。” 寒暄了几句,倪素问:“最近遇到了什么问题?” “我等到了我等的人,他也愿意和我在一起。”纪托说,“我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困难。” 倪素没有催促,用一种格外平和的眼神静静望着他。 纪托缓了好一阵儿,继续说:“我不知道怎样能让他开心。他有很多事都不肯告诉我。小到弄坏手指,大到如何断的双腿。” “他小时候也学过格斗。他天赋很好。世界顶尖格斗教练能看出的问题,他都能看出来。要不是他的腿,他也会成为一名很优秀的格斗运动员。” 倪素:“那他现在每天在做什么?” “平常陪我训练,比赛的时候跟我去国外备战。”纪托说。 “他是你的陪练或者专属理疗师、专属营养师之类的吗?” “不是。”怕倪素理解成别的意思,纪托补充道,“我没有强迫他留在我身边,他愿意跟我在一起。” 倪素:“你的伴侣,会不会已经形成了依附于别人的相处模式?” 纪托皱起眉:“什么意思?” “我认为你们可能处在不健康的感情关系中。”倪素说,“你刚刚说过,要不是他的腿,他也会成为一名很优秀的格斗运动员。他的腿,完全限制了他成为格斗运动员,还是限制了他成为‘优秀’的格斗运动员?” 呼吸停滞,纪托忽然意识到,许星言不停地否定自己时,他也默认了许星言的否认。他从来没有想过,帮许星言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倪素用她一贯的柔和声音继续道:“你摔了一跤,腿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你也不停地哭。这时候有人递给你一个冰激凌。” “你接过冰激凌,不哭了,但你的腿依然在流血。” “别人给你多少冰激凌,其实都不是你最需要的,你知道你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给伤口止血。”纪托抬起头。 许星言的伤口在流血,是他故意视而不见,只塞过去一个又一个冰激凌。 是他想要这样,是他离不开许星言,是他想要占满许星言的时间,让许星言没有时间去思考,后不后悔为他付那笔违约金,后不后悔在监狱里过了那四年。 他把许星言捆在身边,让许星言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也只剩他一个。 他才是牢牢锁住许星言的笼子。 第四十九章 好好吃饭 昨晚到一半,纪托突然停下去洗澡了。 其实这阵子许星言感觉得出,纪托对他越来越没兴致了。 不过睡觉的时候倒是还像以前那样抱着他。 蹲监狱时,他的上铺睡得轻,他一翻身,上铺就醒,醒了就骂他。 久而久之,他养成习惯,睡着了尽量不动。 纪托搂了他一晚上,他怕吵醒纪托,一晚上没敢动。 早上醒来,腰痛,背也痛。 他借口说去福利院,又没陪纪托去训练馆。 许星言上次来福利院,看见张婧婧在滑滑板,滑得可好了,问她滑板哪来的,她说是同学借给她的。 他上午出门给张婧婧买了一个新的滑板,打算送去给她。 拎着滑板推开福利院虚掩的铁门,刚好看见张婧婧在院子里,一个男人递给她一支雪糕。 许星言笑了笑,招招手:“丫丫!” 张婧婧不让别人管她叫“傻丫”,但他享有特权,可以管她叫丫丫。 张婧婧和她身边的男人一同回过头,许星言看清那男人的脸,笑意顿时凝在脸上。 王辰龙。 张婧婧身旁的男人是王辰龙。 许星言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 院子里有几个孩子正在玩捉迷藏,笑声传进许星言耳中,他站住脚,放弃了跑出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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