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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志社门口，卢彬正好在那儿和工作人员说话，顺便把他带进去，领到一间休息室。 等的时间有点长，休息室的沙发格外软，许星言不由得仰在沙发背上。 他揉了揉太阳穴，越想越觉得蹊跷——卢彬算看着纪托长大，纪托真伤得严重，卢彬不可能让他出来接活啊，而且看卢彬刚刚在门口和人说话时笑得可开心了。 万一纪托的手没什么事，他大老远跑来……要不走？ 杂志社在景区附近，游客多，出租车都是载着客的，不好打车。 许星言掏出手机叫网约车。 ——页面跳出提醒：“您前方还有36人排队，预计等待57分钟。” 许星言：“……” 算了，他取消订单，重新仰在沙发上。反正来都来了。 一不小心困了一觉，再醒过来整个窗都是黑的。 许星言睁开眼，看见自己已经躺在了沙发上，身上披着白色的毛毯，毛毯暖，身体也暖，一点儿也不想动。 他抻了个懒腰，掀开毛毯坐起来。 “这位帅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看你眼熟。” 注意到桌边还坐着个人，许星言愣了愣。 这么拙劣的玩笑，他本来是不想笑的。但是没忍住，唇角一翘，紧接着就笑了半天。 纪托还没卸妆。 许星言最先看到的是纪托的下眼线，划重点一样强调了那双眼睛的形状。 休息室的门关着。 这屋里只有他和纪托。 “我……”发觉自己声音哑，许星言清了清嗓子，“我看看你的手。” 纪托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递过来：“看手相？” 他牵着那只手正反面来回看了看，朝纪托抬了抬下巴：“另一只。” 纪托撤回去了手，迟迟没把另一只递到他面前。 许星言重复道：“另一只。” 纪托弯腰掀起毛毯一角，将毛毯盖回许星言腿上，自己则搭着沙发边儿坐下来：“林振告诉你的？” “给我看。”许星言说。 僵持几秒钟，纪托到底伸出了手。 口子长度快赶上纪托手掌上那条横纹了，不过长归长，但看着浅浅一道，不深，而且已经绷皮儿不出血，怎么都不能算重伤……那林振和陈英俊是让鬼摸了吗！说的像他再晚点就得上坟圈子里刨纪托似的！ 许星言长舒一口气，松开纪托的手腕，问：“怎么弄的？” 纪托眯了眯眼睛，说：“骑车时不小心挫了一下。” “啊？” 骑什么车？ 纪托平衡能力一般，学自行车没学会生气气好几天呢！ 许星言侧着睡把左手压麻了，甩了甩手，血渐渐活泛过来，脑子也活泛过来——他想起这是他说过的话了。 他见着王辰龙把手抠坏那天，纪托问，他就是这么答的。 没想到纪托还记得。 没想到纪托这时候拿那句话出来点他。 没想到林振和陈英俊真的被鬼摸了。 许星言抬头看纪托：“你也让鬼摸了？” “摸你。”纪托伸出手。 本来是玩笑的气氛，但纪托那只手伸得不够快，即将碰到他的脸时停住了。 许星言看着纪托的指尖，那只手顿住，变线落到他肩上拍了一下：“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然后送你回家。” 许星言忙道：“不用……” “顺路，”纪托回过头，点了点下巴，“你知道的。” 交露夜里的路灯亮得晃眼睛。 为了避免跟纪托产生眼神交汇，许星言全程望着窗外，眼泪都被晃出来了。 亮灯的森林公园牌匾吸引了他的注意，山脚下划出了一大片停车场，灯全亮着，估计是已经建成开放了。 许星言望向耸入夜幕的山顶，只是一眼，两条腿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地发酸。 余光察觉到纪托投来的视线，怕被他看出不对劲，许星言问：“这山什么时候建好的？” “上周刚开。”纪托抬起手腕扫了眼时间，“22点闭园，过时间了，你想爬我改天带你……”顿了好半天，没说下去。 车开到公寓楼下，一直到许星言下车，他都没听见纪托那后半句。 可能纪托被鬼掐死了吧。没被鬼掐死怎么说话说一半。 因为纪托只说了一半的话，许星言每次路过森林公园，都不免多看上几眼。 也心血来潮骑进去过几回，在山脚下转了一圈，看了看提着水壶一身运动装备的人，电动车都没下又原样骑出去了。 除了在学校教孩子格斗，他最近发现了新商机。 一节课一小时，孩子们一堂课下来基本能喝光一瓶水，小一点的孩子带的是可可爱爱的保温杯，大孩子一般带的都是运动饮料。 晚上下课，学校垃圾桶里和教室边角全是矿泉水瓶和易拉罐。 纪托的训练馆也有很多瓶子，许星言以前就想捡了，怕纪托嫌他。 扔了多可惜，许星言念小学时每周末都跟着方黎出去捡瓶子。 那时候瓶子不容易捡，没那么多人喝饮料，他们捡到的多是啤酒或者汽水的玻璃瓶，死沉死沉的。 不像现在的塑料瓶好。 为了瓶子，他买了几个特大号玻璃丝编织袋，每天晚上关门最后一个走，走之前把水瓶全捡到袋子里，放电动车上，直接去附近的废品收购点去卖。 一袋子通常装不满，也就卖个六七块钱，收购点的老板总让他多攒点再送过来。 ——他倒是想攒，没地方放，放他住的公寓阳台或者楼道会影响邻居。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们的想法只会越来越不同。 许星言拿着个易拉罐装的空雪碧，自嘲地笑了笑，蒋瑶的预言成真了。 易拉罐比塑料瓶值钱。 他和纪托也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看见手里的易拉罐就高兴，因为知道这东西能换三毛钱。 三毛钱在他六七岁时能买好几块糖。 纪托用毛巾擦了擦汗，端起手机，先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点开手机上的某个app。 不是多神秘的app，就是网上能买到的那种远程看家里猫猫狗狗的摄像头。 摄像头也没装在多么不能言说的位置，就在亮晶晶格斗学校，每间教室都有。 监控画面一个小格一个小格地摆在屏幕上，纪托很快找到自己想看的画面。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陈英俊还没走，看着迎面走向他的纪托，以为纪托有事儿，于是凑了上去，还没等开口，只见纪托忽地半跪在他面前！ “哥？”陈英俊下巴差点掉了。 纪托半跪着伸出手，捡走了陈英俊脚边儿倒在地上的一个空矿泉水瓶。 这比纪托给他跪下还恐怖。 陈英俊满脑子“whatthefuck”，眼睁睁地看着纪托又捡了两瓶空脉动，急忙扑上去一个滑铲和纪托面对面跪着：“哥，哥！你啥意思！这个月工资发不出来没事儿，我还攒下来点存款，你遇上事儿了千万跟兄弟说，我帮你！” 纪托看了看他：“你帮我把储物间里的袋子拿来，套拳桩的那个，最大的袋子。” 第五十三章 绝了 许星言昨晚刚念叨过蒋瑶，上午就在学校门口撞见了人家。 蒋瑶身边站着个老外，她正指着亮晶晶格斗培训学校里的设备向那老外介绍。 这二位堵着门口。 许星言进也进不去，在俩人身后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老外转回头看见他，蒋瑶才一同回过头。 “哎呀，许校长！” 蒋瑶这一脸刚注意到他在的表情，装的一点儿也不像。 她横起贴着长长甲片的手介绍那老外：“许校长，这位是汤姆，电视台栏目组总监，汤姆想带他的小海螺栏目组来亮晶晶格斗学校做一期节目。” 许星言有点恼火。招呼都不打，直接闯上门，你问我同意了么。但他好歹记着自己是给纪托打工，盯着蒋瑶问道：“纪托点头了？” 蒋瑶卡了一下，气焰一下灭了不少：“纪托说学校的事儿你做主。” 许星言笑了笑。 小海螺他知道，有不少童星作为常驻嘉宾出现在节目里，据说是电视台的王牌栏目。 对孩子们来说，确实是个好机会。 至于蒋瑶，看这情况，他猜得出蒋瑶应该是提前答应了那个汤姆，如果他此刻突然变卦，肯定会让蒋瑶下不来台。 “这个事我觉得可能不……”许星言拖着长音，看到蒋瑶脸色唰地变难看，改口道，“不错。” 没提前准备，加上说话本就不是许星言的强项，他带着汤姆把学校看了个遍，把任教的各位老师分别拿过什么奖说了一通，和汤姆定下了录制时间。 汤姆说还有工作要回电视台，许星言本以为蒋瑶会跟着一起走，结果她单独留了下来。 “汤姆他在交露还有游艇生意，他喜欢和黄种人约会，他这人脾气好，为人也相当体贴，还和你一样喜欢小孩。”说着，蒋瑶从名牌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许星言没明白怎么个意思，伸手去接那张名片。 蒋瑶接着说：“名片是汤姆的私人联系方式，你主动约他……” 一下子明白蒋瑶的意思，许星言立即松开已经捏住名片的手。 “拿着吧，我也是好心。”蒋瑶端着名片又往前递了递。 正在此时，名片被一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啪地打落——许星言抬头，看见了文君雅的脸。 “什么汤姆、杰瑞的，猫猫鼠鼠的。”文君雅用她一贯嗲里嗲气的声音道。她自然而然地搂住许星言的胳膊，抬眼上下打量蒋瑶。 蒋瑶今天穿的是紧身针织长裙，针织裙上好几处破洞，走的是性感路线。 文君雅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许星言：“亲爱的，这个要饭的是谁？” 蒋瑶脸上的笑登时挂不住了：“你怎么说话呢？” “谁让你没个眼力见儿乱拉皮条？” 文君雅这话说的太难听，蒋瑶瞪着文君雅的脸，神色忽地由愤怒变成讶异，估计认出了这位乐坛当红天后。 最后，扭过头踩着细高跟鞋哒哒地走了。 蒋瑶走了半天，文君雅没有出戏还继续搂着他的胳膊，许星言试探着往回拽了拽，文君雅这才松开他。 “你怎么来了？”他问。 “给你劳务费啊。”文君雅说，“你自己都不想着管我要。” 许星言莫名其妙：“什么劳务费？” “你给我写歌词的钱啊。歌词我用了。那首歌还在后期制作，做好了就发。”文君雅说着，拎着肩包带打开包伸手进里面翻，“我微信就能转一万，正好家里有零钱给你送来。” 本来想着文君雅要是给他一两百意思意思，他就收下了——但文君雅从她挎着的肩包里掏出了两沓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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