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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托看过去，认出面前的是训练馆新来的保安。 水温不烫，碎片也没划着他，只是被溅到了水，吓一跳。 保安哈着腰看他的腿，嘴里不停地道歉，蹲下去要捡地上的保温杯碎片。 “别用手啊，王叔！”一旁的陈英俊直接拽住保安胳膊：“王叔，你放着吧，我扫……” 纪托注视着这保安。 许星言昨晚上来就抽了他耳光，这人又偏偏在陈英俊说起昨晚更衣室的事时打碎保温杯。 他开口：“你见过许星言吗？” 这人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地上的碎片：“没……我不认识。” 纪托：“我在问你见没见过他？” 保安的眼睛始终没抬起来看他：“我都不认识，昨晚在更衣室里第一次见……” “不认识，”纪托念着这两个字，“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许星言是昨晚更衣室里的那个？” 林振难得遇上双休。 他周五刚熬完通宵，本打算一觉睡到周日，没想到刚躺下，手机铃就响了起来。 摸着手机一看，是纪托打来的。 接了电话，林振迷糊着闭着眼问：“干什么？” “过来一趟，帮我认一个人。”纪托说。 林振打了个哈欠：“什么人啊……” 纪托：“王辰龙，我训练馆新来的保安。” 林振遭电打了一样睁起眼睛——王辰龙在纪托那儿？纪托知道王辰龙是当年的恋童癖了？ “你等着，我马上出门！” 脸都没洗，林振直奔纪托的私人训练馆。 纪托像个门神，双手抱臂，倚着门框等他。 看见他，朝训练馆抬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林振快步跟着纪托走到休息室。 纪托掏钥匙去开休息室的门，林振的心顿时跳错了拍——这么把人关着犯法啊！ 休息室的门打开，沙发上坐着一个穿保安服的中年男子。 确实是王辰龙。 没想到老得这么厉害。 林振刚当警察时见过王辰龙。 高三那年，他跟许诗晓表白那一天，许诗晓把自己小时候遭遇过的事告诉了他。 之后，林振时不时地做相关的梦。 梦里，他是打倒了那个拳师，救下许诗晓。 后来，他考上警校，大二那学期接到了许诗晓的电话。 许诗晓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我哥身边，能不能请你帮忙照顾他？” 林振从小长在交露，父母都在这儿，以后也打算在交露本地的警队工作。 那年的许诗晓已经在自由搏击赛事拿了好几个冠军奖杯，经常跑外地。 他只以为许诗晓想去外地发展，暂时没法带着许星言，许星言又是不主动和人说话的性格，所以许诗晓找他帮衬许星言。 林振没有深想这个问题，一口答应下来。 大二的暑假，他回到交露——许诗晓自杀了。 林振的梦变了。 他在梦里隐约意识到无法挽回，便将怒气撒到那个恋童癖身上。 当时看过几部血腥的恐怖片，做梦就对着那个拳师，砍掉他的头，肢解他的身体。 他打听到那个犯人被判了无期，就在交露监狱服刑。 林振申请了探视。 王辰龙长相并不凶恶，外表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儿。 他问起当年的事，王辰龙不说话，只道歉。 王辰龙还有一个独生女，比林振大几岁。 林振在交露周边的城中村里找到了那女孩。 那女孩叫王宁宁，天生有轻度智障，王辰龙入狱后，王辰龙老婆卷走了王辰龙所有的积蓄，卖了王辰龙在市里买的两套房，拿钱跑了。 王宁宁只能住回城中村的老房子里。 村里的人都知道王辰龙是因为什么罪被判的无期，多数人避瘟疫一样避着她，只有村里的地痞时不时上门找她，因为王宁宁长得很端正。 林振想到了报复王辰龙的办法，他每个月都去探望王辰龙，添油加醋地把王宁宁的事讲给王辰龙听。 短短半年，王辰龙一头黑色的头发变得灰白。 最后一次去探视时，还不等他开口，王辰龙就激动地用头磕着探监室窗台，拼了命地道歉。 林振感觉不到报仇雪恨的畅快，相反，他每次看到这个人，就会想起许诗晓。 许诗晓只拜托了他一件事，让他照顾许星言，他忙着给许星言找一些没那么危险的活儿，渐渐地不再想起王辰龙。 几年之后，他偶尔从同事闲聊得知，王辰龙同监舍的犯人突发心脏病，王辰龙给舍友做心肺复苏把人抢救过来了，给王辰龙记了立功。 “他是不是当年祸害诗晓的那个拳师？”纪托问。 林振心中一震：“你怎么知……”及时吞了后半句话，他重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年龄能对上。”纪托说，“而且星言看见他，很反常。” 林振：“年龄差不多的多了，你们星言天天都反常，你快把人放了……” “我没有做过！”沙发上的王辰龙突然吼道。 声儿太大，震得林振耳朵疼，一时间没意识到王辰龙说的是什么。 “我从来没做过！” 王辰龙的脖子上梗出青筋，眼睛通红，“他们不听话，我是动手打过他们，但那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命！” 王辰龙的眼睛瞪得几乎脱眶，好一会儿，猛地低头，用手捂住了脸，呜咽起来，“钱都被那个贱人拿走了，我女儿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林振皱紧了眉。明知眼前这人做过的事儿，可那股恨意偏偏和这个人对不上号，情绪找不到宣泄的出口，肠胃都跟着拧劲儿。 小声的哭泣变成了嚎啕。 休息室的门敞着，十来个穿着有Chute标志的运动服的人凑到了门口。 桌上的果盘里斜放着一柄没扣上树脂刀鞘的水果刀。 “我没祸害小孩，”王辰龙抬起一张涕泗横流的脸，看了看他，又看向纪托，“你听见了吗！” 说完，王辰龙扑上前，一把抓住桌上的水果刀。 “小心！” 林振大喊。 他慢半拍注意到王辰龙的手握刀的姿势，刀刃是冲着王辰龙自己去的！ 他还在发愣的瞬间，另一侧的纪托压过去，握住了王辰龙手中的刀。 王辰龙没有马上撤力，僵持间，刀子在纪托的手中拧了一下，刀刃直接破开纪托手心—— “松手。”纪托道。 王辰龙倏地松开了刀柄。 纪托将刀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扫了一眼手心的口子，血都滴到地板上了。 格斗运动员手受伤，这事儿可大可小。 “去医院吧？”林振问。 纪托小幅度摇了一下头：“口子不深。” 团队医生赶过来，给纪托手心的伤口做了消毒。 “一周内别上缠手带别戴拳套，什么时候结的痂自动脱落再恢复训练强度……” 人都围着纪托，林振回过神，想找王辰龙，没见着，他意识到这人已经趁机溜走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纪托和他，林振问道：“你怎么能反应过来……王辰龙是要捅他自己？” “猜的。”纪托说，“王辰龙什么时候出的狱？” “小半年了。”林振抬手搔了搔鼻梁，“星言有一天还给我打电话，说王辰龙去找他了。” 纪托：“为什么没告诉我？” “星言不让我说。”林振叹了口气，“有什么用呢，你能把王辰龙杀了？别干置气的事儿，为了那么个人，不值得的。” 纪托没说话，忽然抬起手，摸了摸拇指指甲侧面和肉之间的缝隙：“那天星言的手指破了。” “什么？”林振听不懂他说话。 纪托没有再解释。 他沉默着在纪托身边站了一会儿，有些尴尬，问：“星言呢？你这受了伤，我给他打电话叫他来看看你……” “别叫他。”纪托道。 林振不明所以：“吵架了？” 纪托：“分手了，我提的。” 他盯着纪托怔住，蓦地握紧拳一抬手打向纪托的下颌。 忽略了专业格斗运动员的反应速度，他打过去的拳头被纪托一抬手接住。 “他为你坐了四年牢！”林振甩膀子抽回手，“你他妈还是个人？” 纪托看着他，过了会儿才道：“你的逻辑不对。我不是因为他为我坐牢才和他在一起。如果许星言也这么想，那他逻辑也不对。” 许星言找到了一家修电动车的铺子，人家要两百五，他磨嘴皮讲到了两百块。 正常电动车出这个毛病也就一百块修好——纪托给他买的这台的零件比别的贵一大截。 刚从修理铺出来，许星言接到了林振电话，林振突然说要请他吃饭。 他今天就中午这会儿有空，全用来讲价了，下午得回学校给孩子上课。 但林振非得要吃，许星言拗不过，让他打包好带到学校找他。 林振进校门时，离下节课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孩子们提前到了，自觉换好运动服开始热身，跳绳的，空击的，捶墙上的电子手靶的。 许星言炫耀学生炫耀了十分钟，眼看吃饭来不及，找来了小折叠桌撑开，和林振面对面坐在矮凳上，打开林振买来的炒面。 快吃完了，他听见林振忽然说：“你知道纪托受伤了吗？” 许星言差点呛着，喝水顺了好几口，一边咳嗽一边追问：“伤哪儿了？” 林振幽幽道：“手。” 许星言：“手？” “挺严重的，”林振停顿片刻，补充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伤在手上，死肯定死不了。” “操！”许星言骂了一句，当即掏出手机给纪托拨视频电话——没人接。 又打了几遍，还是没人接。 林振吃完面，走的时候还收走了空饭盒垃圾。 下午的课结束，许星言打车去了训练馆。 陈英俊告诉他纪托去拍杂志封面了。 他问纪托的手怎么样，陈英俊撇了撇嘴：“那血淌的，啧啧，嫂子，估计哥下场比赛得退赛了。” 许星言光顾着担心纪托的手，过会儿才反应过来陈英俊的称呼不对劲儿，问：“你叫我什么？” 陈英俊一脸疑惑：“叫你言哥，还能叫什么？” 自己听岔了吧。许星言将信将疑。 “我微信上发给你杂志社地址，你快去看看他吧。” 许星言点点头，蓦地琢磨出不对劲儿，抬手朝陈英俊招招：“你等会儿，他伤那么重还能拍封面？” 陈英俊跺了一下脚：“那咋整，工作能不去么，伤在手，没伤在脸上。” 许星言一想也对，按陈英俊告诉的地址，找到了那家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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