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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把他放到小区门口，他才反应过来，刚刚怎么不让卢彬顺道送他一趟呢。 上楼，打开公寓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飘过来。 有那么五六秒，许星言以为自己进错家门了。 他打开墙上的灯，环顾一周——果然是进错门了。 这一尘不染整整齐齐的房间不是他住的地方。 冷静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床头摆着的那瓶阿布扎比的日出。 换上拖鞋，走到餐桌边，他差不多猜到纪托的狗爪是怎么肿的了——纪托给他炖了鸡汤。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纪托给他做饭。 炖汤时还烫到了手。 许星言端起汤勺，舀了一口冷掉的汤，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这一口下去会难吃到对尘世间的所有都不再留恋，没想到……居然很好吃。 迅速把鸡汤和旁边的粥都回炉热了一下，重新端到桌上。 半碗鸡汤喝下肚，他的胃和人一起高兴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飞机！ 上午九点，汤姆又来拍节目了。 节目组的小主持人没一会儿就和培训学校里的孩子们混熟了。 许星言隔着玻璃往教室里看，正好看见他的学生在教主持人动作。 隔着玻璃听不清两个孩子说的是什么。 就看见他那学生单腿一蹦老高，像一只想上树的鹅。 这学生叫宋鲁，十二岁，是许星言教的第一波学生。 他实在看不出来宋鲁这是什么动作，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想离近看看。 “看看！这就是我偶像那一招飞膝。”宋鲁说完，颇为自信地又扑棱了一下。 旁边梳着马尾的小主持人盯着他“哇”了一声。 许星言不想在女孩子面前驳了宋鲁面子，特意等化妆师给主持人补妆时，把宋鲁扯到一边，小声道：“你那个飞膝飞的方向……要不要改一改？” 宋鲁狐疑地看着他，问道：“怎么改？” “假如是正式比赛的话，对手大概率在你的面前，不在天上，你可以……”许星言指了指正前方，“往对手那边儿飞？” 宋鲁皱了下眉，摇摇头：“往前就飞不到对手的下巴上了。” 许星言：“列昂尼德也不是每次都能飞人下巴上……” “纪托能。”宋鲁打断道，“我超迷他。” 许星言抿了抿嘴唇，挑高一边儿眉毛吸了一口气想说话，但一时间想不出词儿反驳——纪托确实能，纪托一米九的身高还是抹去了后面的8毫米往低了报的。 许星言蹲下去，伸手敲了敲地板：“地心引力在这儿，往上飞能有多大的力？你借助另一条腿往前蹬的身体势能，飞得好了，飞别人腰子上也能KO掉人。” 宋鲁沉默了片刻：“我现在瞄准别人的腰，以后是不是没机会撞到别人下巴了？” “那不能够。”许星言看着他，“纪托像你这么大可比你矮多了。你长高了别说飞别人下巴，你能直接从别人头顶上跃过去。” 宋鲁：“可是我学的是综合格斗不是立定跳远。” 许星言：“……” 宋鲁站起来手横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纪托十二岁时真没我高？” 许星言仔细看了看宋鲁，宋鲁在这个年纪中算高个子了，一米六还多，他回想了一下当年许诗晓描述的高度，猜测十二岁的纪托顶天一米四，于是格外肯定地点了点头：“真的。” 宋鲁若有所思地慢动作提起膝盖，大概觉着许星言说的有道理，跑到沙袋前，瞄准沙袋做了几组膝击。 汤姆拿着一册拍摄流程走到许星言身边，就像昨晚的事儿没发生过一样，格外自然地跟他对了流程。 剩下的都要到室外去拍了。 汤姆选了郊区影视城的一片草坪拍外景，孩子们穿上霍元甲同款长衫，个个都很兴奋。 就是宋鲁总时不时地瞄向他，许星言朝宋鲁抬抬下巴示意他有事说话，这孩子又啥也不说。 宋鲁这么看过来三个来回，许星言主动走过去，趁着休息小声问：“你是不是想去厕所不好意思跟导演说？” “不是。”宋鲁犹犹豫豫，漆黑的瞳仁闪了闪，说，“校长，这么大的栏目组来咱们学校拍节目，纪托会不会来啊？” 没听说纪托要来。 许星言刚打算实话实说，一个稚嫩的声音忽地响起：“别傻了。” 小主持人走过来，抬手捋了捋额前的齐刘海，看着宋鲁道：“我也在娱乐圈，我最知道了，这些办培训学校的明星，学校开业那天他们都不一定会过来。拍这么个少儿节目，你还指望能看着纪托，美的你。” 宋鲁怔了怔，看了一眼许星言，吞吞吐吐对小主持道：“那不一样，我们许校长和纪托私下关系好。” “谁说的？”主持人呛道。 宋鲁脸都憋红了：“英俊老师说的。” 主持人叹了口气，拢起手贴在宋鲁耳边：“你们校长就是吹牛，都是套路你的，他可能压根儿不认识纪托。” 小姑娘，你这么大声说悄悄话有什么意义啊。 许星言掏出手机，想给纪托打电话喊他来撑场。 号码摁好了就差一个绿键拨出，又想起纪托昨晚才犯了病，今天肯定正在训练馆拼命消耗体力呢。 最终，许星言揣回去手机，朝着小主持人笑了笑：“是啊，我就是吹牛。” 一阵风吹来，小主持人的刘海唰地被风改成中分，她顶着中分刘海儿望着许星言身后，一脸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哇！” 哇什么哇啊，许星言回过头——哇！ 纪托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一束阳光映在那张白得反光的脸上，纪托望向他，笑出两个酒窝，客客气气道：“许校长。” 许星言咧了咧嘴角。 最低能耗状态的大脑促使两条腿动起来迎上去，然后……莫名其妙地朝纪托伸出去一只手。 纪托握住他的手，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鸡汤喝了么？” “喝了……”迟了些，许星言补充道，“很好喝……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问明年的采购合作方？”纪托用正常音量说了一句专门掩人耳目的话，然后转身，迈出了脚步。 许星言跟上纪托走到离摄影基地稍远的位置。 纪托转回来，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左数第三棵树后，我在那儿站了十分钟。” 许星言：“啊？” “那个位置能听见你和那小丫头说话——我挑的出场时机是不是很恰当？” 许星言瞄了眼纪托，天这么晒，那棵树还是一棵椰树，树下没有树荫，纪托头发都被汗打透了。 “品牌方虽然今年刚进入市场，但质量和性价比都不错。”纪托忽然道。 这怎么又演起来了。 许星言抬起头，从纪托琥珀色的瞳仁里看见走过来的宋鲁和小主持人，当即再次握住纪托的手：“纪先生费心了。” “还是许校长辛苦。”纪托说。 许星言转过身。 那小主持人对宋鲁道：“我说什么来着，这么客套，纪托跟他不熟。” 谁说的，谁说不熟。 熟到第一下就能找到前列…… 许星言两手抱住头挠了两把头发：操？你他妈在想什么？做人怎么可以这么饥渴？ 站他身边的纪托压着声音问：“你怎么了？” “我突发恶疾。” 他说完，心虚得不敢朝纪托脸上看，蹦起来往前走。 实在慌的要上天，又不想被纪托看出来他要上天，许星言拐了弯跟上宋鲁。 小主持人正在录串场词，正拍摄的这一段没有宋鲁的部分，宋鲁躲进遮阳棚里休息。 宋鲁坐在小马扎上，许星言蹲下来，没话找话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宋鲁：“我还能去哪儿？” 纪托和栏目组的人就在他们对面的遮阳棚里坐着。 脑神经一条条焊上，许星言恢复神智：“你不是喜欢纪托么，怎么不去跟他搭话要签名？” 宋鲁摇摇头：“我不想打扰他。” 许星言蹲着横向迈开步，像只螃蟹一样挪到宋鲁身边，小声道：“你想跟纪托打一场吗？” 宋鲁眼中就差蹦出两道激光，少倾，光芒黯淡下去：“我不行。” “什么不行。我教你个压箱底儿的秘密战术。”许星言弯了弯唇，附到宋鲁耳边。 两分钟后，他起身朝纪托摇了摇手臂：“哎！” 纪托起身，走到他们的棚里。 腿长就是好，这几步走过来把少儿节目变成了时装周。 “你跟我学生宋鲁比划一下，”许星言问，“可以吗？” 纪托扫了眼宋鲁：“怎么比？” 宋鲁紧张得直扣裤腿：“我我……你不能打我，你只能躲。我只要打中你一下，就算……你输。” 纪托毫不犹豫：“行。” 一组摄像机默契地跟过来拍摄宋鲁和纪托。 毕竟纪托来都来了，咖位在这摆着，哪怕当个花絮也能提高收视率。 比赛开始。 宋鲁别说打到纪托的人，他压根没能近纪托的身。 五分钟后，宋鲁体力不支一记变形的直拳打出，纪托躲的时候左脚错开右脚留在原地都没动。 此时，宋鲁突然一撇头，惊声道：“校长！” 孺子可教，喊得既急迫又逼真，许星言都要以为自己真出事了。 纪托立马看了过来。 纪托看过来的瞬间，宋鲁冲刺跃起，一个飞膝撞上去。 纪托回手挡，宋鲁的膝盖撞在纪托手上，力气有限，那也把纪托撞了个趔趄。 “赢啦！” 宋鲁跳起来转着圈疯跑，跑到许星言面前，还跟他击了掌。 等着摄影机撤了，纪托坐回许星言旁边，冷着脸问：“你教孩子什么东西？” 许星言老神在在：“不懂了吧，这叫看飞机战术。” 纪托：“看什么飞机？” 许星言抬头看向天空，伸出手一指：“看，飞机！” 纪托仰起头。 蓝天只有缓缓飘过的白云，别说飞机，连只鸟都没。 纪托：“哪来的飞机？” 许星言再次抬头：“快看！飞机！” “够了。”纪托说。 “看，飞机！”许星言仰着头跺了两下脚，“这回真的有！” 纪托仰起头。 有个毛线的飞机。 许星言噗地笑出声：“我厉不厉害？” 节目拍到了天黑。 收工之后，孩子们回学校洗澡换了衣服。 等到最后一个孩子也被家长接走，许星言起身，打算检查一下二楼的灯关没关。 真有一间没关灯的，他走进教室关了灯，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纪托的声音：“许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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