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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托皱了皱眉,看向他:“你在这儿等我。” 许星言摇摇头:“我跟你上去。”顿了顿又道,“我没事的。” 嘴上这么说,恐惧感却因为不断跳动的数字再次跃出水面。 电梯门打开——楼道的窗户开着,王辰龙一只脚踩在窗台。 他身上穿着一套很旧的工装服,两只袖口磨得发白,衣服不合身,宽宽大大地像一只口袋罩在了他身上。 风将王辰龙身上的工装服吹鼓了,快要破开一样。 王辰龙抓着窗框回过头。 “我没做过。”王辰龙说,“我没糟蹋过小孩,没糟蹋过你弟!” 这男人转过身面向窗外,另一只脚也踩上窗台,没有犹豫和停顿的过程,正常走路一样迈开了腿。 风刮过许星言的脸颊和耳孔,白影冲了上去—— 许星言回过神,拖着腿靠近窗,看见纪托抓住了王辰龙,只抓住王辰龙的手腕。 悬空的王辰龙。 八楼。 风很大。 他看见纪托额角蹦出的青筋,被纪托抓着的王辰龙毫无求生欲,没有伸出手来抓纪托的手臂,只是单单吊在了那儿。 许星言两条腿软到站不住,他撑住身侧的墙壁。 “上来!”纪托朝王辰龙吼道,“许诗晓是跳楼死的!真想死你换一个地方,别恶心许星言!” 第六十章 就和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右手。 纪托用右手拽住的王辰龙。 许星言盯着纪托小臂内侧的手术疤,心里火烧一般急起来。 这条手臂曾经被掰断过。 许星言扑到窗口,朝王辰龙伸出手。 “你上来,”他开口,“不要伤到纪托的手。” 王辰龙仰起头看着他,片刻后,终是抬起了另一只手。 许星言和纪托合力把王辰龙从窗户拽了进来。 风吹得许星言不舒服,他回身关上窗。 楼下聚满了围观群众,指着八楼这扇窗户议论纷纷。 小区保安在楼下大喊:“我已经报了警!大家别刺激他!” 许星言看向纪托。 “我在这儿等警察来。”纪托说,“你先回车里。” 实在攒不出力气说话,许星言摇摇头。 “你说你没有祸害过小孩,是什么意思?”纪托问。 许星言脑中的弦儿再度绷紧。 他看向王辰龙。 但王辰龙只是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听不见话似的没有回应。 警察来的没那么快,许星言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在台阶上。 他今天中午有节团课,六个孩子都是十三四岁的大孩子,不难带。 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到中午肯定调整不过来,他给陈英俊发了微信,问他能不能换一节课。 陈英俊给他回了个“OK”的手势,又接了一段语音:“我那个班孩子都是五六岁的,淘气,你不嫌吃亏就行。” 许星言给陈英俊回了个“谢谢”。 这个时间该上班的都上班了。楼里出来了几个上了年纪的住户,住户们不敢凑太近,就站在消防楼梯的那一头巴巴朝他们这边看。 等了十来分钟,民警到了。 王辰龙在墙角哭得打哆嗦。 纪托对民警嘱咐:“别让他再跳了。” 年轻民警睁圆眼睛打量纪托的脸:“哎你是不是那个……” 纪托朝他摆摆手,回手拽住许星言的手臂:“我们走了。” 楼下的人光顾着仰头看热闹,没人注意到从公寓楼门口低头小跑出来的他们。 坐上车,许星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仍然混浆浆的。 看着纪托的手搭上方向盘,他问:“手没事吧?” 纪托直接换成左手握方向盘,把右手手臂递向他。 他捏了捏纪托的手臂,确定拽住王辰龙那一下没抻着也没挫着,放下心叹了一口气。 视线从纪托手臂内侧的疤痕移到自己的手指——自己这只手抓过王辰龙。 蜷了一下手指,又觉得不真实。 以为自己得反胃恶心吐个好歹,但又没什么情绪,就是拽了王辰龙一把……而已。 半晌,许星言轻轻摸了摸纪托手腕下方的手术疤痕,问:“今天不去训练行不行?” 法拉利拐上公路,前方五十米红灯,纪托刹停了车。 可能有意哄他,纪托噙着笑问:“不训练你养我么?” 许星言笑了。 当时在医院里,纪托由小少爷变成穷光蛋那天,他就跟纪托说过要养他。 他将那句话再次说了出来:“我养你,不过你少吃点,吃太多了我养不起。” 纪托许久没说话,突然道:“我们去买菜吧。” 许星言:“买菜?” 纪托把车开到紫檀湾那边的菜市场,戴了个口罩,真的拽着他进了菜市场。 许星言觉得纪托多余戴口罩。 这个时间,菜市场里基本没什么年轻人,大爷大妈们应该不怎么喜欢动不动打得满脸血的体育运动,都认不出纪托。 纪托在前边买,他在后边拦着。 除了土豆之外,那些蔬菜大多放不了几天,纪托看着实在不像是能天天在家开火做饭的样儿,蔬菜烂在冰箱里,最后还得给打扫房间的阿姨添麻烦。 在他的百般阻挠之下,纪托只买了两兜。 回到紫檀湾,纪托吵吵要做饭给他吃,不让他进厨房,还把厨房玻璃门划上了。 许星言站在玻璃门外,眼睁睁看着纪托掏出一块牛排放在菜板上然后举起刀,忙不迭道:“你切它干什么?” 纪托端着刀回过头:“炖牛肉?” “用牛排炖?”许星言瞪大眼睛,“你刚才在菜市场怎么不说你要炖着吃,我知道你要炖帮你挑一块腱子肉啊。” 纪托从可降解袋里掏出第二袋化好的牛排,剁成了酱。 许星言:“……” 祸害完牛排,纪托转身拿起一个土豆。 许星言站在门外问:“土豆你想怎么做?” “炒土豆丝。”纪托回答。 五分钟后,他亲眼看见了比手指头还粗的土豆丝。 许星言琢磨着这种土豆丝一时半会儿炒不熟,忍不住开口:“你放我进来,我帮你切吧?” 纪托扭回头:“不用。”他在菜板前扭动两下,大概认知到土豆丝是有问题的,又转过来,“要不我炖咖喱土豆给你吃?” 许星言点头:“好好好。” 纪托做饭太慢了。 许星言站得腿酸,原地盘腿坐了下来。 将近十一点,纪托的饭可算做好。 卖相像印度菜。 不光那个咖喱土豆是糊糊,纪托炖的牛肉……也是糊糊,主食配的还是稀饭。 得亏许星言早上到现在一直什么都没吃,真的很饿,对着这样的菜也可以。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口土豆,填进嘴里。 不难吃。 他在高中暑假时去养老院当过志愿者。没牙的老人吃的特殊营养餐就是这个味儿,但远不如这个好吃。 好吃,不过不能低头看。 正确食用方式就像他现在这样,看着桌对面纪托一脸期待的脸,然后咀嚼嘴里的食物。 虽然纪托只做了两个菜,但好好的大厨房如同遭过炸弹袭击。 许星言吃完饭,想帮着纪托收拾厨房。 ——纪托又把他撵出来了。 更意外地是纪托自己居然没用多久时间就收拾好了厨房。 锅和碗通通放进洗碗机,排油烟机擦得连个指纹都没有。地上也不像以前那样扑棱的到处是水。 许星言非常惊奇,在纪托划开玻璃门走出来时鼓了两下掌:“这怎么练的?” 纪托没说话,只笑了笑。 怎么练的。 这个问题本身已经自带了答案:练的。 无论是刚才那顿卖相古怪的“印度菜”,还有上次的鸡汤,根本不是一次就能达到的水平。 以前他喊过纪托给他打下手,纪托掰个豆角能把豆角一头一尾各自掐去小半截,该扯下去的豆角丝还完好无损地留下了; 纪托还帮他煎过一次鹅肝,火大了,鹅肝化了,抢救出来的一小块黑乎乎的完全不能吃。 许星言回到客厅,坐上沙发,打开电视机,习惯性地拎起那枚手感最软的绿色抱枕垫在腰后。 纪托洗过了手,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身边,后仰靠着沙发靠背。 纪托坐得离他很近,近到只要许星言稍微一歪头,就能枕到纪托肩上。 他嗅着纪托身上熟悉的淡淡洗衣剂清香,有点恍如隔世,仿佛昨天他还在这儿和纪托看电视。 看着看着,有时候两人都困了,踹掉拖鞋躺在沙发上黏糊,到半夜冻醒了才回五楼的卧室。 许星言搬出来之后,没有纪托这个活人可抱,晚上抱着那只枕头,倒也睡得挺好。 他侧过头,看着纪托的侧脸:“我的枕头,你有没有好好对它?” “有,”纪托说,“我每天晚上都好好对它。” 这句话本来没有问题。 可纪托脸红了。 脸红着挠了挠唇角,补充道:“我就正常地……枕着它睡觉。” 许星言点点头:“睡觉当然是在晚上。” 电视上正在播动画片。 加广告了。 纪托又道:“我真的没有做你想的那种奇怪的事情。” “有也没关系。”许星言说。 “说了没有!”纪托更急了,“我最多嗅嗅……” 有的人二十二岁时开黄腔能被反甲伤到,二十六了还这样。 许星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慢慢凑过去,将纪托拥进自己怀里:“枕头有我好闻么?” 纪托宛如被点着引线的大呲花,滋滋甩着火星儿冲上来。 大白天。 门是玻璃门。 加上电视里播的是天真无邪的动画片,让许星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怕他跑似的,纪托亲他时,一只手牢牢抓在他腰上。 “别弄在看得见的地方……” 不说还好,说完纪托专门挑着脖子亲,搞得他紧张得不得了,生怕纪托哪一口咬下来给他添个牙印。 车轮胎碾地的声音呼啸着蹿过去。 许星言吓得一缩,猛地抓住纪托手臂:“回卧室。” “嗯。”纪托应了一声。 裤子退到脚踝,运动裤质地滑溜溜的,直接被纪托扯下去。 许星言不干了,照着纪托伸上来的手拍了好几巴掌:“回卧室!回卧室!” 纪托胳膊都让他拍红了,终于冷静了些,拽住他走向电梯。 一进电梯,纪托拽住他的上衣兜头摘了下去。 家用观光电梯四个面儿都是透明的,一平米多的地方,两人差点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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