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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托彻底被他吓懵了,半跪下来扶着他的脸,可能怕他哪件五官歪得太厉害掉下来。 缓过最崩溃的那个劲儿,许星言开口:“我……不是……不是……” “我明白,”纪托用袖口压着一下一下吸走他脸上的泪,“你口是心非,说完就后悔,后悔又不认,认了又不改,我要是每次只听你说的是什么,我们早完蛋了。” 许星言都快憋回去了,听见纪托说“完蛋”,也不管纪托前边说了什么,又顿时绷不住咧开嘴。 纪托抬起手掌伸向他,他以为纪托是要捂住他的嘴,没想到趁他嚎的时候,纪托竖起手掌飞快地轻拍他的嘴。 声音是由震动产生的,纪托把他的哭嚎拍成了一种很好笑的“哇哇哇哇哇哇”。 许星言瞪着纪托:“幼稚。” 两秒后,没忍住笑了出来,觉着很好玩,擦了擦眼泪,自己竖起手掌,把嘴张成O形“哇哇”了几声。 结果哭哭笑笑岔了气。 他伸手捋着纪托的衣领,从领口摘下墨镜,打开镜腿戴在自己脸上,吸了吸鼻子:“我们回家。” 紫檀湾路远,他和纪托回了离学校两公里远的公寓楼。 公寓里的小沙发没有靠背。 纪托贴着沙发坐在了地上,许星言挨着他坐下来。 许星言说的很慢,从王辰龙来找他,一直说到他觉得王辰龙是替人顶罪。 复述的过程中,记忆被勾回当初的小屋里,胃部传来一阵绞痛,许星言伸手摁住了胃。 纪托的手摸上来覆住他的手:“胃疼?” “疼。”许星言说。 纪托的手贴着他的胃部慢慢地揉。 绞痛缓下去,许星言想起通过车载音响传出的通话:纪先生,我们找到了那个人。 “你在找王辰龙?”他问。 纪托看了他一会儿。 他私心不愿意许星言被过去的漩涡拖回去。他想要找到停住那股离心力的办法。 他不说话,许星言皱起了眉:“你找他干什么?” 纪托把许星言摁到自己的怀里,摸对方的头发。 出了汗,头发摸起来有点潮。 一下下的接触让纪托心口充盈起踏实感。 摸着摸着,他的手往下滑去。 许星言在格斗培训学校上课的这些日子比以前结实了,后背和手臂摸着都挺有弹性。 纪托强忍着狠狠抓一把的冲动。 拧了两把许星言的袖口望梅止渴,心口扑腾的野兽冷静下来,他偏过头,看向沙发旁的书柜。 许星言没有看书的习惯,书柜里没有书,里面摆的都是奖杯。 这些奖杯之前在卢彬住的公寓里也见过,是许诗晓的。 察觉他的视线,许星言开口:“诗晓的天赋特别好。” 许星言拽住他的手站起来,走到书柜旁,指了指左手边第一个奖杯:“这个是诗晓在昌顺比赛得的冠军,比赛特不正规,和诗晓打的那人比诗晓重了十来斤,但奖金给的很多。” “还有这个,在交露比的,我记得当时主办方主推一个天才少年,有专门的跟拍摄影师拍他,结果那孩子一上来就被诗晓KO了,主办方的人脸色可难看了。” 许星言说着,错开脚步抬起双手抱架,“当时诗晓踢他耳后一脚就把他踢昏了。” 纪托静静地观察着许星言的侧脸。 许星言提起许诗晓时眼睛晶亮,说完比赛,倏然面向了他:“诗晓都是怎么教你的?” 纪托仔细回忆了一下,弯起唇:“他教我时话很少,就一遍遍告诉我不对。” 他板着脸,模仿着当年许诗晓不耐烦的表情,“不对,不对,不对。” “凑够十个不对,诗晓老师会站起来示范一次。” “除了教你,不和你聊别的?”许星言问完,咬了一下嘴唇,“我问这个是不是有点冒犯?” “没有。”纪托说,“我们就聊列昂尼德。还有同期的一些格斗明星。我小时候零花钱多,每次都会请他吃点什么。” 许星言还一脸期盼地等着。 纪托想了想,继续道:“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了,他话少,我小时候也不乐意说话。” 许星言眨了眨眼:“后来你都十六了,大小伙子了,没有试着和我弟表白?” 纪托再次想起许诗晓听见他表白的反应。 许诗晓只是懒懒地点了一下头,点了一支烟,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对我有性欲? “性欲”这么直白的词让十六岁的纪托稍微有点慌,更慌的是,他没有。他从没设想过那种画面。 许诗晓从绑架犯手中救了他,许诗晓教他格斗。 许诗晓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因为他们家有钱而巴结他,也不会像康复学校的咨询师一样,因为他有病而特殊照顾他。 许诗晓就单纯地把他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 所以他喜欢跟许诗晓待在一起。 他以为许诗晓会拿性别来拒绝他,但并没有。 许诗晓只是笑着说:“你年纪太小,分不清感激和喜欢。” 许诗晓沉默地抽完那支烟之后又对他说,“小子,喜欢人不是好事。” 手上传来徐徐的热度。 许星言仍牵着他的手。 书柜玻璃映出他们半透明的身影。 “怎么了?”许星言问他。 那个猜测让他的心脏很不舒服,纪托闭了闭眼:“没事。” 不可能的。 是他过度解读了。 许星言一哄就睡。 可能也因为这两天夜里都没捞到觉睡。 纪托侧过身,用手撑起头,观察许星言。 那个荒诞的猜想让他心烦意乱,他睡不着。 许星言的头发又长了,稍稍盖在脸颊上。 他和许星言做的时候喜欢拨开许星言脸上的头发。 那些头发影响他看许星言的脸了。 ——许星言有快感的时候,许星言被弄疼的时候,许星言受不了的时候。 他伸出手,放轻动作将沾在许星言脸颊的发丝往后拨。 许星言皱眉蹭了下枕头。 纪托屏住呼吸,直到许星言不动。 他抬眼看向扔在沙发上的背包,他的背包,里面除了换洗的运动服,还揣了一管没开封的润滑剂。 资料上说不要用乱七八糟的乳液浴液代替润滑剂。 在这间公寓里用乳液充当润滑之后,他回家就塞到包里一管润滑剂。 本来是备用的东西,现在却让他十分在意。 许星言哼了一声,转过身。 纪托坐起来,怕碍到许星言翻到这一侧。 许星言身上只穿着宽松的平角内裤。 天热,翻过来时用腿夹着被子侧躺过来。 大晚上,天黑,只能看清轮廓,其余的看不清。 纪托从枕下摸出手机。 没有打开手电筒,只借着屏幕亮起的幽幽蓝光去看许星言的腿。 被子边缘缀着布艺流苏,勾勾搭搭地洒在许星言屈起的腿上。 连腿上的疤痕都显得异常色情。 他伸手掀开盖在许星言上身的被角,把手机轻轻放到了枕边。 可能是他声音太大,许星言迷糊着睁开眼睛。 被逮了个正着儿,纪托停了几秒:“我知道你没心情。你先睡,我弄出来就睡。” 许星言没有闭眼睛,盯着他看。 不行了。 做不了人了。 想吃人。 “你生日还没过去……再说我怎么没心情了。”许星言用被吵睡醒的鼻音开口,“就算明天天塌,谁规定今晚不让办事。” 谁这个时候还做人。 纪托扒开许星言的手,跳下床、开灯、抓起背包翻润滑剂。 翻自己的背包翻得像抢劫,衣服一件件甩出来,最后从背包底下抓出那一管。 回过身,忽然看见许星言坐在了床边,两只脚踩在地板上。 触到他的视线,许星言指了指阳台:“我就两套床单,外面的刚晾上,你弄湿了没有换的。” 纪托反应过来许星言的意思——不能弄湿被单。 思路活泛起来,他故意装作不明白,歪了歪头:“那怎么办?” “站着……”许星言看着他,“行么?” 估计许星言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缩肩膀,肩膀微微耸起,脖子上筋脉顶着皮肉露出形状。 纪托的手都帕金森似的发起抖。 许星言撑着墙背对着他,他觉着自己的眼睛此刻肯定冒绿光了。 汗流浃背,脑子轰轰响,许星言带了一点哭腔,那点哭腔炸在他耳朵里。 他最喜欢许星言在这个时候哭。 往常必须关了房间大灯,最多只能开一盏床头灯,许星言才肯。 今晚许星言竟然没说灯的事儿。 纪托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许星言的脸。 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 许星言又想看着他,又不好意思看着他。又想要又不要。 纪托没戴运动手环,他简单估测了一下此时的心率,觉着每次办事心脏都跳成这样,他说不定哪天就死在许星言身上了。 许星言几乎站不住。 挨在他怀里,两只手圈住他的脖子,半天不动。 这种成就感几乎可以和挂上金腰带那一刻相比。 他伸手摸着许星言半湿的头发,亲了亲许星言的脸颊:“舒服么?” 许星言点了点头,将额头抵回他的肩上。 第六十四章 听不懂的话 天蒙蒙亮。 纪托醒了过来。 轻手轻脚穿好衣服,走回床边,低头亲了一下许星言的唇角。 许星言睡得很沉。 他掏出手机,想在微信上给许星言留言,担心许星言手机没设静音,揣回手机,从桌上的便签纸上撕下来一张,写道:“我出去一趟,办完事去学校找你。” 写完,又在文字后面画上一连串的心。 然后衡量了一下距离,将便签贴到床头,许星言一睁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纪托这次没有走错路。 车开到城中村时,天完全亮了。 那栋砖房门口没有积水,也没有上次来时铺天盖地的酸臭味。 上次见过的瘦骨嶙峋的狗还在,懒洋洋地趴在门口土堆上,看见陌生人,只懒懒地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一声不叫,又阖上眼皮,摇了一下尾巴。 纪托迈过凹凸不平的泥地,站到王辰龙家门口。 门板糊着一层渍,比油漆焊得还结实,已经有点泛油光了。 身后响起吱嘎吱嘎的响声,纪托回过头,一辆三轮车驮着菜晃晃悠悠地骑过来,卷起一趟儿的灰,车主看什么稀罕物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纪托转回身,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里面没人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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