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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托点了下头:“我去换个衣服去训练馆,顺道送你。” 说完,纪托转身走向电梯。 许星言松了一口气,这人又蓦地转过来:“那个弄出来,不然像你上次坏肚子。” 许星言:“……” 纪托:“我帮你?” “不用不用。”许星言说。 跟着纪托回卧室拿了内裤,进了隔壁浴室,弄得自己脸通红,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来。 纪托就站在门口等他。 他清了清嗓子,穿上衣服。 今天天气格外热,纪托开了那辆空调给力的SUV。 路上也不能一直闭嘴尬着,许星言主动道:“你今天生日,没有什么生日会之类的活动吗?” “我妈生完我死在医院,外公每年这一天心情都不好,我从来不过生日。”顿了顿,纪托看向他,“除非你愿意给我过。” 从来不过生日啊。 许星言小时候在福利院,每次李芸过生日,他会把偷藏起来的糖送给她。 后来大些打零工赚了钱,许诗晓在的时候,每年生日他还会给许诗晓买一个蛋糕。许诗晓不在之后,他也再没过过生日。 心口五味杂陈,许星言道:“晚上请你吃饭?” 纪托:“你不是说下周才发工资?” “请你吃饭的钱总是有的。”许星言挑了挑眉。 “我训练结束来接你。”纪托说。 亮晶晶格斗学校简直像薛定谔的猫。 你觉着挺近,车绕了好半天还没出郊区——你觉着挺远,嘿!到了。 有点意犹未尽,还有点戛然而止。 因为这两种感觉,许星言赖在车上不动。 车在学校门口停了十几秒,纪托倾过来,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卡扣,在他耳边开口:“你昨晚说想跟我……很多很多次,是不是真的?” 距离太近,纪托的声音有些失真,仿佛一条燃烧的引线,炙热临近,轰然一声炸断了他的退路。 阳光斜着映在纪托的脸上,光影分明。 “是真的。”犹豫片刻,许星言本能地后退到被炸得坑坑洼洼的退路上,“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女朋友……男朋友。” 车里空调温度可能调太低了,他说完觉着冷得汗毛儿直立。 纪托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到了。” 许星言还想再说什么,没想出来,偏偏这时候后面的大巴车滴滴了两声——这地方不能随意停车。 他只好推开门下了车。 纪托看都没看他一眼,目视前方开车走人。 许星言站在路边儿,望着SUV车尾灯。 后悔。 当事人表示非常后悔。 今天是纪托的生日,为什么要在人家生日时候给人家不痛快,为什么就不能说得坦诚点,为什么非得绕弯子。 纪托比他小,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尊老爱幼,孔融还让梨呢,纪托喝一口,他干杯又能怎么着。 啊西八。 这种情况,纪托训练结束还过不过来接他啊。 许星言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七点多了,先进学校热身给孩子上课吧。 中午他在隔壁快餐店吃了面条,撑。 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一觉,起来刚好到下午的课。 下午五点,他班级里的最后一个没走的孩子被家长接走。 许星言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估么着纪托差不多训练结束了。 他在隔壁便利店买了一包烟,蹲在学校后门抽。 还是之前三块钱一包的那个,便宜烟入口格外刺激,连同着味道勾回了许多相应的场景。 大多数是他当初在那间酒吧里被刘攀打、被光头打、被喝多的客人打的画面。 时间久,印象不深,只记得被打,不记得疼,想起刘攀歪歪扭扭的假发套,还觉得怪有意思的。 又想起纪托说第一次见他时,他对着“禁止吸烟”的牌子抽烟。 风迎面吹过来,他眯了眯眼,掐掉还剩半截的烟,起身丢进垃圾桶。 蹲久了腿有点麻。 许星言掏出手机,点开和纪托的对话框,犹豫半天,摁住语音键:“我早上不是那个意思……” 话没说完,屏幕突然切换成了来电显示模式。 这号码他熟悉——亮晶晶格斗学校前台的座机号。 许星言没接电话,直接转身进屋,走回前台。 前台旁边站着一个人,负责接待的小姑娘伸手朝着那人指了指:“许校长,这位先生说找你。” 王辰龙。 今天倒是穿得挺正常,格子衬衫,黑裤子。 王辰龙出狱后第一次找他那时,许星言吓得骑电动车逃回了家。 在福利院见王辰龙第二次,许星言拿起给张婧婧买的滑板砸向了他。 在纪托的训练馆见到王辰龙第三次,他推开王辰龙,还打了当时毫不知情的纪托一个耳光。 第四次,王辰龙在小区门口拦住他,没说几句话就往楼上冲,闹着跳楼。 此时此刻,许星言感觉自己几乎脱敏了。就算王辰龙不来找他,他也打算要去找王辰龙的。 他在意王辰龙说过的“我没糟蹋过小孩,没糟蹋过你弟”。 “到休息室说吧。”许星言开口。 带着王辰龙到了休息室,许星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半杯,见王辰龙一直不说话,开口问:“你说你没糟蹋过小孩,是什么意思?” 王辰龙垂着眼,半天才挤出话:“我……后悔,后悔自己做的那些事。一步步的,我回不了头。” 昨天在公寓的八楼,如果没有纪托捞住王辰龙,这人多半就掉下去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自己这样只摔断腿,那样掉下去,摔死的可能性最大。 王辰龙是真想死。 想死的人,临死前还要撒谎——倒不是不行,只是处处都显得不那么对劲儿。 “我小时候,那个总打我的保安为什么死心塌地的帮你看着孩子?” “一个村子出来的。我花钱雇的他。”王辰龙坐在那儿,一条腿勾起来凑近身体,片刻后,又重新伸出去,像不知道怎么放那条腿才好。 许星言看了看王辰龙的腿,抬起眼注视着王辰龙低垂的脑袋上一头夹着白茬儿的头发:“让他干这种丧良心的事,要很多钱吧,你哪来的钱?” “过去的事……不说了。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样。”王辰龙站起来,“我想跟你道歉,我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你了,我刚知道你弟已经……” 王辰龙没有说下去。 要想个办法验证王辰龙的话。 有什么是只有那个人才知道的? 那间屋子的事。 他没有遭到和诗晓一样的对待。那个人发现他不是诗晓之后单单将他打到半死。 如果王辰龙不是那个人,那王辰龙就不会知道那间屋子里发生的事。 纸杯颤起来,水跟着摇动,许星言注意到自己发抖的手,放轻动作放下纸杯:“那间屋子里,你认出我不是诗晓,为什么还要继续发泄你的兽欲?” “我……”王辰龙蜷了蜷手指,“对不起。” 所以王辰龙每次把宿舍的小孩抱出去之前才会蒙上他们的眼睛,捆上手脚。 王辰龙没有撒谎,祸害小孩的人不是他。 ——有另一个人。 第六十三章 舒服么 下坠感格外真实,许星言伸手扶住桌角,手上失了准,“吱嘎”一声,桌子被他掀倒,他也随之摔在地上。 王辰龙大概想拉他起来,有个伸手的动作,又讪讪收回去:“你没事吧?” “不是你……” 许星言牢牢地盯着他,“那人是谁?你帮谁顶罪?” 王辰龙瞪大眼睛,暴露出瞳仁上下发黄的眼白,他愣了几秒,突然上前一步:“是不是你弟跟你说过?” “他脑子不清楚的!那都是他自己瞎想!” 一瞬间,许星言脑中闪过数不清的噪音,放电的神经使得他头痛欲裂,从未出现在脑海里的记忆忽地涌上来。 “那个人还在,他一直在看着我。” “藏起来,你藏起来,那个人要来了。” “别过来,不要碰他!” 是十岁的许诗晓对他说过的话? 不对。 为什么许诗晓说的是“不要碰他?” 不要碰谁? 他为什么完全想不起诗晓是在什么情境下对他说的那些话? 王辰龙走了。 幻觉和幻听终于停下。 许星言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只过去不到五分钟。 许星言点开和纪托的对话框。 那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已经发出去了,孤零零地悬在最后一格,没有回复。 他攥着手机犹豫了几分钟,退到拨号页面,摁下纪托的电话号。 才滴滴两声,就被接通了。 快得让许星言没做好准备,一时间愣住不知道说什么。 电话那边的纪托也保持着沉默。 许星言举着手机低下头,目光扫过已经抵在自己拇指边缘的食指指甲,忍住没有撕指甲缝隙的皮肤,攥紧拳又缓慢放松,低低道:“你在哪儿?” 没听到纪托说话。 他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信号是满格的。 手机上的通话页面忽然弹回屏保画面。 ——纪托挂断了。 情绪如同骤然烧沸的水,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泡泡还没飘到水面,办公室的门在这时候突然被人一把推开,许星言抬起头,看清是谁这么没礼貌,顷刻间如同被人拔掉了插销。 沸腾平息,只偶尔还有几个泡泡浮上来。 纪托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弯下腰伸手拨了一下他的头发:“我在这里。” 许星言皱起眉,脑子乱,想说很多话,不知从哪句说起。 卡了一会儿壳,挑到一句最蹩脚的话问出来:“你怎么过来了?” 纪托:“不是约好来接你,没课了?” 许星言点了下头:“没课了,我……下次再请你吃饭吧,今天挺累,我想回家。” 说完,原本试图挣扎一下的心情彻底跌到了谷底。 他本来做好了求助的心理准备,却又习惯性地推开纪托。 他把天聊死了。 让纪托根本没法接。 其实他想要的是一个亲昵的拥抱,加上一点点纪托身上的香味。 许星言抽了一下鼻子,眼泪争先恐后地爬上眼眶。 屏住呼吸憋了一会儿,没憋回去,因为憋不回去所以更难受了,鼻子也不通气。 他扬起头看向纪托,隔着糊在眼睛里的泪,纪托变得都模糊了。 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许星言知道自己五官纠在一起咧开嘴的样子肯定难看得要死,又没法儿让它们回到原位,着急得要命,不光掉眼泪,还嚎出了动静儿,那动静儿像摔了大跟头的三岁孩子,哇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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