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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好。”韩风把手里的水果篮递过去,指尖有点发紧。 “快进来快进来。”张母笑着接过,围裙上沾着面粉,“我跟你张叔说了你要来,他特意去菜场抢了条野生鲫鱼,说给你补补。”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草莓,颗颗饱满通红,像韩风前几天买给张琦的那袋。张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却在韩风经过时,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张沙发。 “爸,韩风坐这儿。”张琦拽着他坐下,熟稔地拿起颗草莓塞他嘴里,“我妈早上特意去超市挑的,比你买的甜。” “就你话多。”张母端着果盘过来,拍了下张琦的胳膊,“韩风啊,别听他的,他这几天在公司吃了太多苦,人都瘦了,你多管着他点。” 韩风的耳尖发烫,刚要说话,厨房传来“滋啦”一声响,是油锅里溅起的声音。张母慌忙跑进去,留下张父和他们俩在客厅,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安静。 “星图的漏洞,后续方案定了?”张父放下报纸,终于看向张琦。 “定了,明天让法务部出公告。”张琦坐直了些,“服务器换成自主研发的,虽然成本高,但安全系数能提三个等级。” “嗯。”张父点头,视线扫过韩风,“韩风是搞学术对接的?正好,星图下一步要做高校合作,你们俩多聊聊。” 这话说得自然,像在安排工作,却悄悄抹去了所有尴尬的界限。韩风抬头时,对上张父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突然觉得这位严肃的长辈,其实比想象中更细心。 开饭时,张母把最大的鲫鱼肚子夹给韩风,又往张琦碗里塞了块排骨:“你俩都多吃点,一个费脑子,一个费体力。” 张琦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他却趁张母转身盛汤,把排骨偷偷夹到韩风碗里。韩风瞪他一眼,又夹了回去,一来二去间,张父轻咳了一声:“吃饭堵不上你们的嘴?” 桌上的气氛瞬间松快起来,张母说起张琦小时候的糗事——把墨水当酱油拌米饭,被老师罚站还偷偷往同学书包里塞糖;韩风听着,偶尔插一句“他现在还这样”,惹得张琦瞪他,眼里却全是笑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老房子的灯光暖黄,混着饭菜的香气,像幅浸在烟火里的画。韩风看着对面张琦被灯光映亮的侧脸,突然明白“家”是什么样子——不是华丽的公寓,不是冰冷的实验室,而是有人记得你爱吃的菜,有人在你拌嘴时笑着打圆场,有人把你的存在,自然而然地融进生活里。 饭后张琦去洗碗,张母拉着韩风在客厅聊天,手里织着件灰色的毛衣:“这是给张琦织的,他总说公司空调冷,你看这花色,是不是太老气了?” “挺好的。”韩风看着毛线在她指尖翻飞,“他穿灰色好看。” “你要是不嫌弃,阿姨也给你织一件?”张母抬头笑,眼里的温和像春日的阳光,“就织你喜欢的藏青色,怎么样?” 韩风的眼眶突然有点热,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阿姨。” 第二天上午,韩风刚帮张母收拾完餐桌,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着“马杨”两个字,他接起时,对方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涌了出来:“风子,你可算接电话了!我妈包了蜜枣粽,知道你回国了,让我给你送点过去,老地方见?” 马杨是韩风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光着屁股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跑大,连高考志愿都填了相邻的城市。 后来韩风去了伦敦,马杨留在本地当老师,视频时总絮叨“巷口的糖画摊还在”“你家老房子租给了一对年轻夫妻”,却默契地避开所有关于张琦的话题——他知道韩风当年的逃避,也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慢慢愈合。 “我在外面,”韩风看了眼正在阳台打电话的张琦,声音放轻了些,“要不我去找你?正好看看阿姨。” “别,阿姨今早去我妹家了。”马杨在那头笑,“就去咱小时候常去的茶馆,我刚买了两斤新茶,正好给你醒醒酒。” 半小时后,韩风推开茶馆的木门,竹椅在地板上磨出熟悉的吱呀声。 马杨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个青花瓷碗,里面堆着油亮的蜜枣粽,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可算来了。”马杨把粽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刚出锅的,你小时候能一顿吃三个。” 韩风拿起一个,咬下去时糯米的甜香混着蜜枣的醇厚漫开来,瞬间把记忆拽回十五岁的夏天——也是这样的午后,他和马杨蹲在老槐树下分食粽子,汁水流到手腕上,还笑着互相抹对方的脸。 “阿姨手艺还是这么好。”韩风咽下嘴里的粽子,眼眶有点发潮。 “她总念叨你,说在伦敦肯定吃不上正经粽子。”马杨给他倒了杯茶,“前几天听说你爸住院,想去看又怕打扰,还是你妈拦着说‘等孩子缓过来再说’。” 韩风的喉结滚了滚。 父母从来没说过这些,只在视频里轻描淡写地说“马杨妈常来送吃的”,原来背后藏着这么多牵挂。 “说真的,”马杨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回来就别走了。 你爸那身体需要人照顾,再说……”他顿了顿,没提张琦,只笑着说,“咱老城区的糖画摊,总不能让你一直隔着时差看照片吧?” 韩风笑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在伦敦收到的每一个包裹——马杨妈寄的腊肉,巷口糖画师傅的照片,甚至有次还塞了片晒干的银杏叶,说“你家老院的树又结果了”。原来这些年,总有人在原地等着他回来。 “不走了。”韩风轻声说,“学术对接的项目落在本地了,以后就在这儿扎根。” 马杨的眼睛亮了:“真的?那敢情好!周末约着打球去,就去咱中学的操场,篮板还是当年那副,就是漆掉了点。” “好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中学时的老师讲到现在的工作,从巷子里新开的咖啡馆说到伦敦的阴雨天气,仿佛这七年的距离从未存在过。 阳光透过茶馆的窗棂落在茶碗里,映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临走时,马杨把剩下的粽子塞进他包里:“给你爸妈带点,我妈特意多包的。”他拍了拍韩风的肩膀,“回来就好,以后常聚。” 韩风拎着粽子走出茶馆时,手机收到张琦的消息:【忙完了吗?我去接你,晚上带你去吃巷尾的馄饨,老板还记得你爱吃荠菜馅的。】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想起昨晚张母说“张琦小时候总抢邻居家的荠菜馄饨”,原来有些记忆,总有人替你记得。 回消息时,韩风的指尖带着笑意:【好,等你。】 老城区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过,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像个拥抱。 七年的漂泊,七年的逃避,终究在这一刻有了答案——所谓归处,不过是有人等你回家,有人陪你吃一碗热馄饨,有人把你的过去和未来,都妥帖地放在心上。
第40章 出院,暖阳,开心 韩父出院那天,秋阳把医院的走廊染成了金红色。 韩风推着轮椅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张琦拎着个巨大的保温桶站在大厅,深色外套上沾着点灰尘,显然是刚从公司赶过来。他身后跟着星图的助理,手里捧着束向日葵,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像把小太阳。 “韩叔叔,阿姨。”张琦快步迎上来,把保温桶递到韩母手里,“我让家里阿姨熬了鸽子汤,医生说这个补元气。”他又把向日葵塞到韩风怀里,声音压得低了些,“给你的,看你这几天在医院熬得脸都白了。” 韩风的耳尖烫了烫,没接话,却把花抱得很紧。花瓣蹭着鼻尖,带着清清爽爽的香,像2016年夏天,张琦偷偷放在他书桌里的那朵野菊。 韩母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香气立刻漫开来。她舀了勺汤尝了尝,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比我熬的还香,小琦有心了。” 韩父坐在轮椅上,视线在张琦身上打了个转。这阵子他虽然多数时候在昏睡,却也记得凌晨醒来时,总能看到这个年轻人趴在床边打盹,手机屏幕亮着,是他的病历报告;记得护士说“张总为了找心外专家,在主任办公室门口等了整整一夜”;记得有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张琦正给韩风揉肩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麻烦你了。”韩父开口,声音还有点虚弱,却带着难得的温和。 “应该的。”张琦笑了笑,卷毛被阳光照得泛金,“韩叔叔早点好起来,我还等着跟您杀两盘象棋呢。” 韩父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扬了扬:“就你那臭棋篓子,还想跟我比?”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路过护士站时,护士长探出头来打招呼:“韩叔叔这精神头好多了!多亏了小张总,前阵子天天往ICU跑,我们都以为是您亲儿子呢。” 韩母笑着摆手:“这孩子心细,比我们家小风靠谱多了。”她说着瞪了韩风一眼,“你看看你,让你守个夜就哈欠连天,还是小琦踏实。” 韩风的脸有点热,却没反驳。他确实不如张琦细心——张琦记得父亲的降压药要饭前吃,记得母亲喜欢喝温热水,甚至记得护士交代的“每天要翻三次身”,连护工都夸“这小伙子比家属还上心”。 车刚开出医院,韩母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风,你爸那套体检报告放哪了?医生说出院得带走。” “在我包里。”韩风低头去翻背包,拉链没拉严,里面的东西哗啦掉了出来——除了病历本和笔,还有个眼熟的小本子滚到了脚垫上。 张琦眼疾手快地捡起来,封面已经磨得发白,是2017年那本物理错题本,封面上还留着他当年画的歪歪扭扭的星星。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韩母的视线在错题本和张琦之间打了个转,又落在韩风泛红的耳尖上,突然“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不是……”韩母的话没说完,就被韩父轻轻碰了下胳膊。 张琦把错题本塞回韩风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他清了清嗓子,假装看窗外:“阿姨,韩叔叔回家后得多休息,我让家政公司找了个护工,下午就去家里,您看行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韩父连忙摆手。 “得雇。”韩风突然开口,把错题本塞进包里拉好拉链,“您刚做完手术,妈一个人忙不过来。”他看向张琦,“就按你说的办。” 张琦的眼睛亮了亮,像得到了肯定的孩子:“我已经让护工去培训了,专门照顾术后病人的。” 韩母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突然笑了。她在英国待了近十年,住的街区有不少同性伴侣,邻居家的男主人还总给她送自己烤的司康饼。在她看来,感情从来不分什么男女,只看是不是真心实意——就像张琦这阵子跑前跑后,眼里的焦急和担忧,做不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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