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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辞眨了下眼,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一丝疏离:“没关系。” 阳光缱绻落在他身上,微风轻轻将他几根发丝撩起,那样清透的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如初雪般温柔。 阳光下,凌连沨微微低着头,发现季雪辞鼻尖上一颗浅淡的、不易察觉,只有别人低头才能看到的粉痣。 他从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季雪辞。 季雪辞发现凌连沨一直盯着他,与他对上目光。 “你...找我有事吗。” 凌连沨错开视线。 他很奇怪,给季雪辞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季雪辞暂时没有想明白。 他低头,眉心轻轻蹙在一起,似乎在思忖是否要现在跟凌连沨谈解除婚约的事。 手中黑色的天鹅绒戒指盒衬得季雪辞手指细白修长,那黑色太明显,凌连沨很快发现。 他没看出来是什么,只见季雪辞抿抿唇,缓缓将那黑色的盒子递到面前。 凌连沨接过:“这是什么?” 原来他都不记得这个盒子了。 季雪辞抠了抠指尖,声音很小:“戒指,我们订婚时,你送的。” 凌连沨愣住,攥着戒指盒无声望着他。 隐约猜到季雪辞来找自己的目的,他不自觉攥紧盒子,听见季雪辞目光悠远地凝着他手中的盒子,轻轻说。 “不合适的戒指,戴得再久也不合适,连沨,我们也是一样。” 凌连沨有些难以置信这些话会从季雪辞口中说出来,有那么一瞬他仿佛没听懂季雪辞的意思。 他嗓音低哑问:“你想说什么?” 六年,季雪辞也是人,也会累。 他用六年也没能换来凌连沨的一丝回应,宁逸的出现像是加速了他们之间本就行将就木的关系,也破灭了他微弱的幻想。 季雪辞沉默片刻,明明看着凌连沨,却好似在对自己说:“连沨,我想...我们或许不太合适。” 凌连沨缄默。 季雪辞将面颊一缕发丝撩拨到耳后,垂下眼睫:“女皇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明是我的原因......” 他的话没说完,听见凌连沨不轻不重的声音:“为什么?” 季雪辞怔了怔,抬眸看他。 那双清透的眸子温和与他对视,“连沨,你不爱我。” “我想放过你,也放过自己。” 凌连沨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季雪辞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道。 回过神来,季雪辞已然不在,风卷起落叶,将那抹茉莉的香气渐渐带远。 凌连沨盯着手中的戒指盒。 明明以前那么痛恨与季雪辞的婚约不是吗,明明无时无刻不想跟他解除婚约,可为什么当季雪辞亲口说出放过彼此,他却没有一点摆脱季雪辞的高兴。 盒子里躺着两枚崭新的戒指。 凌连沨出神地想,原来戒指的尺寸并不合适吗。 ......... 两天后。 拄着拐杖的副官与凌连沨汇报已找到地脉位置的线索。 他们顺着巫执曾带他们走过的路途中扩散搜索范围,当初凌元良将军给凌连沨的那枚芯片,意外感应到微弱的地脉信号。 这是个好兆头,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巫执带路,也可以找到地脉。 凌连沨吩咐,增加人手,继续沿着感应到信号的地域深入搜索。 副官走后,凌连沨的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黑色戒指盒。 他看了一会,将盒子收起,起身出门。 路过宁逸的帐篷,忽地听见里面有打骂的声音。 自上次之后,宁逸回回来找凌连沨,但都被凌连沨有意无意回绝。 后来宁逸便没再来找他。 起初凌连沨没在意宁逸帐篷中的声响,直到听到一声凄惨的尖叫才驻足走进宁逸帐中。 帐篷内,宁逸手里的鞭子用力挥在蜷缩在地上浑身都快被抽烂的后勤兵面门。 那一记凌厉的鞭风堪堪停在后勤兵的额前,就被一只大手及时攥住。 宁逸看到凌连沨一愣,脸上暴戾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收,凌连沨将鞭子夺过重重扔在宁逸脚边,冷冷问:“宁逸,你在做什么!” “我,我......”他指着地上快被打死的后勤兵,眼泪汪汪控诉:“他在营地里养松鼠,把我的食物都咬烂了,我,我太生气了,就轻轻打了他几鞭子。” “轻轻?” 凌连沨召来守卫将被打到血肉模糊的后勤兵带出去治疗,他绷紧下颚,眼里满是对宁逸的失望:“他快被你打死了,宁逸,什么时候人命在你眼里这么草芥了?” 宁逸哪曾想到凌连沨会突然进来,他今天去找凌连沨的时候,守卫说他不在营地。 打后勤兵单纯是为了泄愤,他在季雪辞,在凌连沨那里受的气要把他憋炸了,他真不知道凌连沨会突然回来。 凌连沨不再看他,大步走出去。 他去看了被打的后勤兵,后勤兵在医务兵那里简单上药包扎,见到凌连沨,带着一身伤要起身行礼,“上将......” 凌连沨拦下他:“不用起来了。” 后勤兵手臂脸颊纵横交错全是鞭痕,鞭鞭见血,乍一看触目惊心。 凌连沨蹙紧眉头:“你是跟着宁指挥官来的,宁指挥官脾性一直如此?” 后勤兵有些犹豫地开口:“只要我们不犯错,宁指挥官对我们都还挺好的。” “上将。”后勤兵迟疑着把一只关在笼子里的松鼠递上前:“这只松鼠是我妹妹小时候养的,但我妹妹她...已经不在了,宁指挥官不喜欢动物,它跟在我身边......” 后勤兵没有再说下去,凌连沨已然明白。 若继续养在后勤兵身边,随时都可能被宁逸弄死。 “上将大人,请您为我替它寻个好归处吧。” 笼子里的松鼠很瘦小,灰色毛发,黑亮的眼睛蓦地让凌连沨想起曾经那只伤了腿被季雪辞小心翼翼抱在手心里的松鼠。 季雪辞帐篷。 季雪辞坐在床边,巫执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北楠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 巫执不知生了什么病,三天前回来后就倒在季雪辞帐前不省人事,昏迷期间一直在发烧,用了所有办法都不见好。 好不容易今天早上烧退下去,人也醒了,就是虚弱的连说话都费力气。 北楠把巫执从床上扶起来,巫执扶着季雪辞的胳膊,靠在他怀里,那张清俊虚弱的脸上在闻到苦药味的一瞬间立马皱在一起,他孩子气地偏过头:“可不可以不喝......” 季雪辞哄孩子似的哄他,“阿执乖,喝了才能好。” 巫执努力抬了抬胳膊,半天抬不起来。 巫执昏迷三天滴水未进,正常人也受不了这种折磨,没力气都算轻的,瞧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季雪辞心疼地直皱眉头,“你别动了,我喂你。” 季雪辞用勺子搅了搅药,又吹凉才喂到巫执唇边:“小心烫。” 被季雪辞喂着才勉强喝完半碗,巫执的脸皱成苦瓜,他吐着半截粉色的舌头,眼里水蒙蒙一片:“唔...好苦......” 季雪辞忙捏来一块糖递到他嘴边,“吃颗糖。”
第28章 凭什么 凌连沨撩开季雪辞的帐帘,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咳,咳咳......”巫执突然被呛到咳嗽不止,季雪辞放下碗连忙搂住他给他拍背,语气着急:“是我喂太急不小心呛到了吗?” 巫执把头靠在季雪辞肩窝,眼角因为咳嗽泛起生理性的湿红,他虚弱地摇摇头,“是阿执自己呛到的。” 左右一碗药也见了底,季雪辞愧疚地说:“我们不喝了,阿执好好睡一觉。” “殿下照顾阿执这么久,阿执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殿下才好......” 巫执抬头,看向帐口站着的人,目光平静与凌连沨对视几秒,而后忽然无措地从季雪辞怀里起来,心虚似的:“殿下...凌上将来了......” 他的态度好像极其害怕凌连沨误会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季雪辞微微一怔。 凌连沨一身笔挺军装站在门口,手中拎着一只笼子,紧抿双唇,视线从季雪辞怀里的巫执挪开,移在季雪辞有些诧异的脸上。 “季雪辞,我有话跟你说。” 操纵轮椅出来,凌连沨站在那簇野蔷薇丛边。 刚刚的画面还在凌连沨脑海里回放,从他站在帐篷门口时巫执就已经看见他了,既然看见他还要说出那番听上去多么无辜的话。 这个少年心思并不简单。 凌连沨皱眉,提醒:“季雪辞,巫执绝非你看到的那般单纯,你最好离他远些。” 季雪辞微微睁大眼,对凌连沨所说诧异之余是不理解,“阿执他只是个孩子。” 见他不信,凌连沨强硬重申:“他的出现从一开始就充满疑点,很有可能在刻意接近你,那天泥石流,我看到悬崖上......” 他的话被季雪辞维护的声音打断,季雪辞抬眸,眼里有了微许不悦,“阿执他只是个可怜的孩子,你不能恶意揣测他。” 原本在帐篷里巫执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他长发披散,脸色虚弱,不经意间听到凌连沨与季雪辞的对话,整个人显得尴尬又难堪。 巫执有些无措地望着他们,“是不是阿执影响到殿下和凌上将的感情了。”他隐忍地咳嗽几声,道歉:“对不起,都是阿执不好,上将大人不要误会殿下,殿下一直爱的都是您,殿下只是把阿执当弟弟,上将不要和殿下吵架......以后阿执...会离殿下远点的。” “阿执不打扰上将跟殿下了。”说罢,巫执孱弱地转身离去。 季雪辞心里一揪,“阿执!” 巫执已然回到帐篷。 季雪辞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连沨,你不该那么说阿执。” 凌连沨握紧拳头,有那么一瞬他好像体会到季雪辞曾不被相信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让人窒息。 直觉已经指向巫执,但凌连沨没有证据。 他深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快,“我会找到证据证明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总之,他在你身边你多留意。” 季雪辞柔和的眉眼微微敛起,“凌上将还有别的事吗?” 意识到再继续这个话题季雪辞就真的不高兴了,凌连沨无奈止住,他犹豫片刻,将笼子递过去:“你不是挺喜欢动物,下属给我的,我不会养。” 季雪辞没有接,凌连沨便将笼子放到他怀里。 他还想再说什么,盯着季雪辞半垂的纤长睫毛不知如何开口。 如今季雪辞与凌连沨的婚约,只需要回到雪城公开,就算彻底解除了。 季雪辞看不懂凌连沨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这只松鼠季雪辞也不打算要。 他刚要还,就听见凌连沨很快地说出让他愣住的话:“季雪辞,我们不解除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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