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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执说过这座楼是闲置的,但里面居住痕迹明显,并不像巫执所说那般空荡。 四肢疲惫酸痛,季雪辞自己从衣柜中找出一件苗服,又摸索着找到沐浴的地方洗了澡。 过去一夜,他身上很多已经干涸。 但深处仍...... 沐浴的地方在吊脚楼外侧,用竹子编织成屏风遮挡,水流用竹竿连接一处清泉,干冽的水源顺着拼接的竹子淌进木桶。 季雪辞抿唇,脸颊绯红将自己清洗干净。 他伤着右脚,行动不便,洗完澡从木桶出去成了问题。 木桶边缘有些高,一旁的石凳沾上水表面湿滑。 季雪辞披着衣服,试了好几次,都无法顺利踩到石凳,他坐在木桶边缘不知所措,湿润的水珠顺着他的银发一滴滴往下落。 水珠滑过季雪辞的锁骨,那处蝴蝶纹身翩然欲飞。 来为季雪辞送药的巫执,在屋内没有看到人,他的表情立刻沉了下去,端药的手不受控攥紧。 他以为季雪辞又走了。 在听到吊脚楼后方传来一声闷响后愣住。 旋即他立刻跑去。 来到沐浴处,眼前的景象让巫执怔在原地。 木桶侧翻,季雪辞倒在一片水迹的竹板上,他身上披着的衣服湿透,密切贴在他紧致的皮肤,勾勒出那把留下巫执手指掐印的细腰。 季雪辞皮肤很白,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湿透的衣服不能蔽体,那双叠加绯色印记的长腿,因为疼痛瑟缩蜷在地上。 他紧紧咬唇,冷汗从苍白湿润的额间渗出。 他大概是太疼了,裸露在外的肩膀细细颤栗。 巫执眼神暗了暗,他蹙眉,放下东西大步上前,在季雪辞错愕的目光里,将湿漉漉的季雪辞从竹板上抱了起来。 “你受着伤洗什么澡?” 听出巫执语气里的责怪,季雪辞心尖泛起酸意,眼角起了红,他将头低得很低,靠在巫执怀里小心翼翼攥着他的衣服,小声说:“身上很黏...不舒服......” 闻言巫执一顿。 想起什么,他抿了抿唇,他很快说了句:“我下次会注意。” 季雪辞没听清,茫然抬头,只看到巫执绷紧的下颚。 他走得很快,把人抱进吊脚楼挡在床榻上,然后去抓季雪辞身上湿掉的衣服。 谁知季雪辞眼神警惕攥住锁骨位置的衣服:“我,我自己来。” 巫执顿了顿,松开手。 他转过身,重新拿了一套衣服,扭着脸递给他。 待季雪辞窸窸窣窣穿好,他才转过来。 季雪辞的脚本来就伤的严重,刚刚又摔了一跤,现在不仅肿,表面淤血还破了皮。 巫执不发一言,自顾自拿来伤药蹲在季雪辞面前。 这个角度季雪辞看不见巫执的脸,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头顶,以及他发上闪闪发亮的银饰。 脚踝一阵刺痛,季雪辞抽了口冷气,本能瑟缩了一下。 巫执抬头蓦然与季雪辞泛红的眼眶对上。 他蜷了蜷手指,挪开视线重新低下头。 他放轻手上动作,语气也柔了很多:“别动。” 后面巫执没再弄痛季雪辞,他替季雪辞伤处敷了止痛的草药,检查了骨头,细细包扎好以后,巫执抬眸发现季雪辞已经睡着了。 他的肩膀靠着床沿,眉心紧蹙,发梢还在滴水,生寨紫色的苗服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得奇怪,只衬得那张瓷白的脸更加白皙。 他睡着,巫执才敢将目光一瞬不瞬凝在他脸上。 黑密纤长的睫羽上坠着一滴水珠,巫执下意识抬手想替他擦掉,伸出手后,又克制地收回。 季雪辞靠得位置很边缘,身体一点点往床边倒。 在他身体不稳之际,巫执一把揽住即将栽下床的季雪辞。 温热柔软的身体骤然扑在他怀中,鼻尖嗅到清雅的茉莉香气,巫执一瞬恍然。 他的手臂搂着季雪辞清瘦的脊背,沉默良久,而后无声收紧。 将季雪辞放在床上,巫执替他盖上被子。 从屋内端着剩余的草药出来,巫执迎面碰见头戴幕篱,身后跟着下司犬的阿嬷。 卓然隔着白纱,看见巫执手中捣碎的草药。 她看了眼,淡淡说:“你只用这么点量,他的腿就是再有半个月也好不全。” 被戳穿的巫执沉默站在原地。 卓然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说:“阿执,你不该把他带来生寨。” 她遥望神树的方向,思绪好像回到某个久远的时间线。 她说:“阿执,你困住他的人,困不住他的心,早些将他送出寨子吧。” 巫执攥紧手指,抬头,眼底沉寂:“阿嬷,阿执知道怎么做。” 他固执从卓然身边走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卓然眼中无奈。 有些事情,只有巫执自己去经历才会懂得,他还小,比起卓然记忆中的那两个人,巫执的执着程度,与巫祖有过之无不及。 巫祖曾经亦用寸寸心血才灌溉出善果。 巫执的果,又该何时能结呢。 ......... 阳光刺目,寨中昼夜温差,白天闷热的空气让季雪辞一身汗醒来。 这一觉他睡得极久。 坐起身,脚踝处的红肿已经消散很多,痛感也减轻些许。 除了依旧行动不太方便。 后颈处贴了一块凉爽的薄荷敷贴,缓解着胀痛。 巫执不是Alpha,他的发热按道理来说并不能全部缓解,但他现在身体正常,几乎没有发热的不适。 他好奇地摸了摸后颈,下一秒他神色一慌,匆忙掀开被子找什么东西。 他的项链不见了。 之前一直戴在脖子上的,怎么会不见了。 他翻遍床榻,枕头、被褥,甚至床垫下他都找了,依然没有。 季雪辞表情急切,他太过着急,掀竹板时手指不小心夹到,纤长指甲立刻淤了血。 这一幕刚好被推门而入的巫执看见。 他拧眉,放下手中食物,连忙将床板掀开,抓住他的手紧张查看。 纤细的手指夹得破了皮,不受控发抖,巫执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干什么。” 十指连心,季雪辞脸色泛白,他咬着唇,忍痛说:“我的东西不见了......” 巫执记起,那天晚上抱季雪辞时,从他脖颈处脱落的一条项链。 那条项链过去巫执从未见季雪辞戴过,是跟他分开后,季雪辞才戴的。 当时他没留意,担心在床上硌到季雪辞,就随手揣进了自己口袋。 他拿出项链,面无表情:“你在找这个?” 季雪辞眼中一喜,当即从巫执手中接过。 他牢牢把项链攥在手心,失而复得地松了口气。 巫执盯着他不说话。 季雪辞如此重视的模样,想来一定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人送的。 巫执眼神沉黯。 那个人,不是他。
第62章 本能反应 季雪辞没有察觉巫执阴郁的眼神,检查了一下挂坠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 像是感受到周遭气压的降低,季雪辞握紧项链抬起头,撞进巫执沉沉的眸光里。 他茫然看着巫执:“阿执。” 巫执没有说话,眼底让人看不清情绪,直勾勾盯着季雪辞。 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被一只白犬打破。 那只白犬跳进屋内,紧接着一个手持银鞭的女人走进来。 季雪辞立刻认出她是谁。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抓住巫执的手把他拉到身后,目光警惕看着卓然。 腕上力道很紧,巫执怔了怔,低头看向季雪辞抓在他腕上的手。 季雪辞是保护姿态,用他单薄羸弱的身躯,挡在巫执面前。 他在怕卓然又像上次一次,不由分说用她手中的鞭子抽巫执。 卓然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他身后的巫执说:“阿执,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巫执感受到季雪辞抓住他手腕的手更紧了些。 难言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涌。 见他一直不说话,季雪辞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他连忙松开手,藏起心虚,为自己找借口:“我怕她又无缘无故打你。” 说完他自己蹙起眉。 这样的借口跟不说没有区别。 他慌张去看巫执,但巫执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什么。 季雪辞无法坦荡与他对视,匆忙错开视线。 巫执只能看见他的头顶,他迟疑片刻,淡淡嗯了声,用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语气说了句:“无事。”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跟上卓然。 ......... 卓然带巫执来的是生寨禁地。 这里正是凌连沨一行人搜寻的地脉所在之处。 此处的植物都像变了异,一人高的蘑菇,长成树状的奇花,仿佛直达云层的参天大树。 不止植物,匍匐在巨花中央,有手心大的蜜蜂,以及五颜六色,长出两对翅膀的蝴蝶。 他们踏着宛若血管流动,爬满地面缓缓蠕动的常青藤,向这座奇异森林深处前行。 抵达一处被硕大龟背竹叶片遮挡的目的地。 卓然拨开绿叶,露出里面景象。 内里花鸟,瀑布,潺潺流水以及腾腾雾气组成仙境一般的画面。 但那瀑布之下,雾气之中,竟藏匿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丑陋之物。 它整体呈半透明偏紫色,身上隐隐约约浮现着某种苗家独有的符文。 仿佛在呼吸的表面长满人类血管一般的紫色植物经脉,经脉四通八达通向各处,像在源源不断为这座青山输送某种能量。 它像颗人类变异的心脏,却又长着诡异的五官,它沉睡着,地面轻微的震动像是它的鼾声。 这是卓然第一次带巫执来禁地。 见到此景,巫执怔住。 “这是?” 卓然看着那丑陋的物种,思绪回到六十三年前。 “多年前,巫祖刚刚离开,你的外婆成为继承人,接手了这座寨子,起初这里很平静,每个人都安居乐业。” “但忽然有天,一场陨石雨落下,那场异变带走了生寨中很多人的性命,寨中人口骤减,幸存下来的人,也染上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疫病,一个一个的病倒、死去,就连神树也毫无办法。” 她的目光看向那沉睡的怪物,眼中流露出痛苦:“后来你的外婆发现了这个来自地球之外的东西,它救了整座寨子,它的经脉,能让人无病无痛,延年益寿,寨中所有人和动物的寿命,都能达到两百年之久,它比神树还要神圣。” 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卓然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关于卓然口中的外婆,巫执并没有印象,只知道她叫卓瑶,是生寨的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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