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用跟他们挤,我有个朋友专门做流星雨观测的,就在前面。” 虞亭至打方向盘驶出车流,转进一个院子里。 院子简约。 白墙红瓦,中间搭了张粗绳吊床,旁边放着画板,上面是涂抹了一半的风景油画。 姜瑰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老板呢?” “可能不在。” 虞亭至牵着姜瑰的手走近院里,喊了几声见没人回应,便熟练的自行开了油灯,生了院里的炉子,“山上夜里凉,过来烤着。” “哦。” 姜瑰老老实实过去了。 房子还是平房,二进的小院。 虞亭至在炉子上架了壶热水,进进出出,没一会儿就搭好了观测台,又连着换了好几个望远镜镜头,调整焦距。 “来。” 虞亭至朝姜瑰招招手。 姜瑰蹦蹦跳跳过去了:“干啥?” “站这儿,手扶着。” 虞亭至揽着姜瑰的肩,又向下压了压他的脑袋,“这里可以转,视野能看清吗?” 姜瑰眼巴巴的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就天空。” 虞亭至被他逗乐了,点了下姜瑰鼻尖:“你是小孩吗?等一等,还有两分钟。” “好吧。” 姜瑰又缩缩脖子继续去瞅了。 和其他人山人海的观测点不同。 这里显得静谧。 辽远的山风抚过小院的野草,青草的芬芳夹着夏夜晚露的气息和经久不息的蝉鸣,一同倒灌进姜瑰心里。 “准备看了。” 虞亭至温和清澈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三,二,一——” 于是姜瑰的世界里开始下一场从未见过的真正的流星雨。 下的声势浩大,波澜壮阔。 瑰丽的星光带着尾巴,一颗颗的出现又坠亡。 绚烂又短暂。 虞亭至的吐息烫在姜瑰耳边:“看到了吗?” 姜瑰没回答。 他又看了许久,久到最后一课流星离去,虞亭至就站在身旁,没有开口催促。 姜瑰松开望远镜。 山间夜风真的很大。 虞亭至脱了外套给姜瑰披上,声音仿佛空谷回响,大提琴一般迷人:“是不是挺好看的?” “嗯。” 良久。 姜瑰看着虞亭至道:“你也好看。” 虞亭至一愣。 姜瑰歪歪头,弯起嘴角:“虞亭至,你是我到现在为止,最喜欢的人了。” 可惜。 他的时差已经太晚了。
第11章 像姜瑰这样直接又突兀的表达到底是少数,虞亭至愣了片刻。 流星雨的时刻也终归只有那么片刻。 姜瑰眼神里似乎有点不舍,他怔怔的看了一会儿重新变成昏色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还有下次的。” 虞亭至突然道。 姜瑰:“嗯?” 虞亭至抬头:“今年很幸运,是流星雨最多的年份之一,十月底还会有一场,我再带你来。” 姜瑰没回答,弯着眼睛笑起来:“你给我好好画幅画行不?” 姜瑰松松散散坐下来,翘起个二郎腿,指指点点:“这有画板,记得把我的美貌画出来。” 虞亭至:“……” 姜瑰支着下巴:“别那么不乐意嘛,我给你钱。” “不用钱。” 虞亭至道,“我没不乐意。” “那你快点画。” “……等一等。” 虞亭至回去屋里翻找半天,找出以前他还是学生时代用过的一套笔,又找出压箱底半干不干的颜料。 纠结许久:“姜瑰,我回去再给你画吧?” “明天我进组了。” 姜瑰晃着腿,“快点。” 这个人永远任性。 虞亭至只得把画架最上的那张半成品油画撤了,重新铺上新的画纸。 山上潮湿,画纸放了许久,没以前光滑,笔触浸润度也难以捉摸。 小院昏黄色的石头壁灯和铁丝网的挂灯被山风吹得一摆一摇,院墙上攀爬苔藓,远处是一轮苍白的月亮。 姜瑰的脸就在凄惶的月色中皎洁。 就像他第一次遥遥从人群外看到姜瑰那样——那样出众,不同,分外漂亮。 他在原地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姜瑰主动上钩。 姜瑰勾唇对他笑,眼里却是冷的,像一副古旧城堡里阴郁的油画,被井水浸泡后渗开点点的污渍。 虞亭至对摇椅上的人招招手:“好了。” “这么快哇?” 姜瑰蹦蹦跳跳从扶手上起来,有点期待的朝画上看过去。 画上是寂静的夜色,飘荡的风,如星的灯火。 姜瑰不可置信的伸手指指自己:“……我呢?” 虞亭至碰了碰他微凉的鼻尖:“那是另外的价钱。” 姜瑰愤怒极了:“你是黑心商贩吧?我给你车给你钱还给你住,你画画不带主角吗?!” 虞亭至将那张画取下来铺好,回头牵了姜瑰的手:“回去给你补上。” 姜瑰不依不饶的被牵走了:“就不能现在补吗?” “颜料不好。” 虞亭至停步,回身,低头,凑近姜瑰眼睛,轻声笑了,“画不出玫瑰的美貌,怎么办?” 姜瑰:“……” 无理也能搅三分的人鲜少能被说服。 姜瑰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被虞亭至圈住腰,拉回来:“你在花言巧语!” “我在陈述事实。” 虞亭至弯腰伺候姜瑰上了副驾,又给他系好安全带,“带你去吃宵夜,去么?” “不去。” 姜瑰坚定摇头,“我进组不能胖。” 虞亭至:“阿叔家的海鲜瘦肉粥和烧烤是一绝。” 姜瑰:“……那去吧,你记得提醒我少吃一点。” * 这摊子开在A市郊区,是个露天篷布的位置。 桌椅时间久了,有一层沁在上面的油渍。 虞亭至熟门熟路找了纸巾来擦,却发现姜瑰比谁都不讲究的早已经坐下去,戴着口罩研究起了菜单。 小店,菜单没几行。 姜瑰“唰唰”几笔全打了勾,将单子丢给虞亭至:“虾要去虾线不要葱不要蒜多放辣椒和香菜。” 虞亭至扬眉:“某人不是说要少点些吗?” 姜瑰面不改色心不跳:“这叫拉动经济,你懂不懂。” “懂。” 虞亭至送了单子回来,“姜小瑰就是全世界最会拉动经济的小能手。” 姜瑰:“……” 这个世界上似乎从没有人对姜瑰这样说过话。 姜瑰顿了一下,才哼哼两声,摘了口罩:“你知道就好。” 后半夜了。 摊子上除了虞亭至和姜瑰两人没其他客人。 老板亲自上菜,是个岁数偏大的中年人,花白头发,很忠厚老实的模样。 虞亭至跟老板看上去很熟,帮着接了碗:“李叔,你儿子今天没来帮忙?” “准备婚礼去啦!” 店老板一提这事儿乐呵呵的,“过两天娶媳妇了,我让他休息两天。” 两人聊了几句,店老板高高兴兴的又给他们这桌送了道菜,然后一瘸一拐的慢慢走回厨房里。 姜瑰这才发现:“他左腿?” “嗯,前些年救路过他们店门前一个小姑娘,算是交通意外吧。” 虞亭至给姜瑰一颗一颗的剥虾,“但是后面小姑娘家反而不愿意付医药费,听说打了官司,但也不了了之了。” 姜瑰沉默了一阵:“挺惨的。” “他心态好,也没说什么,老顾客们都照顾他生意。” 虞亭至剥完最后一颗虾,装在一个小碗里放在姜瑰面前,“我是想告诉你,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姜瑰。” 这家店是货真价实的一家店。 新鲜的海虾在劣质白炽灯的光线下依旧如玉盈盈,光泽细嫩。 虾头的虾膏丰润鲜亮,不见缺损,可见剥虾的人不仅细心还富有极大耐心。 姜瑰扭开脸,点了支烟。 半晌开口:“你说得对。” 姜瑰拿出手机扫桌上的付款码,扫了个五位数的数字出去。 收款到账的播报声和老板匆匆忙忙站起来往过走的声音同步响起。 姜瑰站起身,目光薄淡而居高临下的看向虞亭至:“我吃饱了,你随意。” 桌上满满一桌分明丝毫未动。 而姜瑰已经转身迈开腿扬长而去。 虞亭至向老板摇头,急匆匆加快脚步追上去,哄着劝着骗着将在路边打车的姜瑰重新拉上副驾驶。 布加迪车内的灯光也改装过,是格外跳动的氛围灯。 炫目的滚色映着姜瑰的脸,显出一种似人非人的惨淡感。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虞亭至分明感受到姜瑰呼吸间整个人遏制不住的颤抖——非正常的,是病态的那种颤抖。 “是我不对,姜瑰。” 虞亭至不敢松手,他调高了车内的空调,“哪不舒服?我们现在去医院,好不好?” 姜瑰唇线紧抿成一条,幽深的目光不知在看空中的什么,显出一种怪异的专注。 虞亭至将他的脸转过来,却发现姜瑰的目光还是望着远处。 那目光甚至是直勾勾的。 “姜瑰,你看到了什么?” “天狗吃月亮吧。” 许久。 姜瑰似乎才想清楚,慢慢的答。 虞亭至没有打断他:“好看吗?” 姜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视线移动,落在了虞亭至身上。 “掐我脖子。” 姜瑰突然道。 虞亭至怔了一下:“什么?” “像这样。” 姜瑰自己动手,像虞亭至规范的示意,“掐我。” 虞亭至:“为什么?” “你是我包的,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为什么?” 姜瑰眼底眉梢都是飞扬的艳色和乖张,有种跋扈的味道,“不掐你就给我立刻滚下去,我再找人!” “姜瑰!” 虞亭至有些生气。 姜瑰却突然眉眼一弯,连语气都软下来,乖乖巧巧的蹭了下虞亭至的脸:“掐我嘛,哥哥。最喜欢你了。” 虞亭至凶不起来了。 姜瑰的脖颈很细很细,或者说,他整个人都是不健康的瘦削。 虞亭至的一只手几乎就可以扼住他脖子的大半圈,覆盖喉结,像被捉住的小动物一般握在手心里。 姜瑰靠在副驾驶椅背上阖了阖眼,他的疲惫是每一分每一秒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重一点。” 虞亭至皱眉,一言不发,手上加重了些力度。 跑车车内空间不大,车窗未开,空气显得稀薄。 而勒颈则更加重了这种稀薄。 一种薄淡而难以言喻的晕红从姜瑰皮肤深处一点点缓慢而危险的渗出,随着秒钟的滴答湿润成另一种瑰丽而恐怖的潮红,浸透那张被无数粉丝所追捧的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