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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加拿大拍摄的,夜光云,因为水蒸汽凝结冰晶,所以形成近似透明的云层。 “这是……” 孟延州一连介绍好几张照片,许见深认真听着讲解,时不时点头,露出夸赞羡慕的目光。 一直没有说话的闻杨忽然站起来,调整火锅的火候,又将自己的盘子往右边推了推,提醒道:“先吃点东西。” 许见深低头,发现面前的空碗中不知何时已经堆满剥好的虾,连虾线都被挑得干干净净。 孟延州忙收起手机:“抱歉啊,光顾着介绍,耽误你吃饭了。” 许见深摆摆手,说“没事,很有意思”,又捧着碗,问闻杨这碗虾是怎么回事。 林晓山见状,终于出声:“我说小闻怎么不说话,合着一直在给人剥虾呢。” 许见深还有点懵:“给我的?” 闻杨点点头。 “谢谢,”许见深为难地看着碗里,“不过你不吃?” 闻杨说:“我在吃。” 许见深撇了下嘴,将几块虾肉夹回闻杨的碗里,“一人一半吧。”怕闻杨介意卫生问题,忙又补充道,“我筷子没动过。” 林晓山在对面坐着,忽然笑了下。许见深问他笑什么,他只摇头,说自己在看电视。许见深撇过去看屏幕里的播放内容,不明白农业频道有什么值得笑成那样。 闻杨捧着碗,没有拒绝,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勾起嘴角说“谢谢”,随后又站起来:“我调了酱汁,放在茶几上。” * 林晓山让他别动,自己去拿,孟延州也跟着过去。 许见深看人多就没动,余光瞟见茶几上放着一排料汁碟。 其中有一碟没放姜,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准备的。 “闻杨,”许见深压低声音,饶有兴趣地问,“你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闻杨的筷子顿了下,他问:“什么意思?” “你好像,很会照顾人。”许见深眼神温柔,像以前会去家里做客的长辈,或者公司中早几年出道的老师。 闻杨有点晃神:“那你觉得,我适合谈恋爱吗?” 问出去时,闻杨自己都很难相信,然而后悔已经晚了。 还好这句话歧义严重,“适合谈”是指跟谁谈也不一定。 许见深默认他是指广义的对象,笑着说:“谁能跟你谈,那不是走大运?” 闻杨愣住,眼神中带着一丝不信:“你真这么觉得?” 许见深点头,真诚道:“是啊。” 说话间,林晓山和孟延州也回来,两个人都板着脸,不知道刚才去取碟子时又发生了什么。 许见深见状,暗叫不好,不应该让他俩同去的。 碰巧电视在插播新闻,记者说,风球即将改道登陆庆柏岛,未来三天内,全岛将出现强降雨甚至风暴。 许见深看着气氛略显尴尬的林老板和孟延州,陪笑着出来缓和气氛:“看来,接下来天气都不会好啦。” 孟延州看了眼新闻,又在智能手表上查询轨迹,最后说:“风球明晚八点左右登陆,你们记得关好门窗,这几天别出门。” 许见深觉得他的话有点奇怪,问:“‘我们’?那你呢?” 孟延州看林晓山正阴着脸,扬了扬眉,没说话。 许见深觉得有点遗憾:“唉,好多地方都没去,怎么就被困起来了。” 隔壁桌的工作人员也纷纷表示遗憾,连饭量都变小。 闻杨却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很好,甚至吃空碗里的虾肉后,还能又去新盛一碗汤。 第37章 还没跟我说过晚安 入夜,风雨在玻璃上划出细密水痕,远处灯塔的光被雨雾揉成毛边。 林晓山收拾好碗筷,嘱咐几位客人回房间早睡。其他人帮着洗碗,忙活到夜里,接连回屋。 许见深白天睡多了,这会躺在床上听着风声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到十二点,依旧没有困意,索性披着薄外套,走出房门,上到阳台观景。 许见深的屋子在顶楼,自带开放式阳台。阳台没完全封死,面向海的那边是全景玻璃,但隔壁相隔的墙间留有一小半的开放区域。林晓山出于私密性考虑,在中间做了个移窗,恰好这次窗户没关。 许见深看着那扇窗,想是不是通过窗户还能跳到隔壁,以及此时闻杨在干什么。想完许见深自己都笑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产生这么没边儿的念头。 夜间无月,大风席卷海浪,惊涛拍石,海面像层叠的乌云。 许见深双手托着下巴,倚在栏杆上看向远方。 他来岛已经三天,在朋友和陌生环境的双重掩护下,已经很久没做过关于以前的噩梦。即便是不幸遇到天气突变,他也不认为这个行程决定有误。 沉思间,内移窗忽然被推得更开,窗户另一边,露出闻杨的脑袋。 年轻人洗完澡没多久,打着哈欠,头发柔顺地垂在额前。 许见深并不奇怪他会出现在这里,问:“还没睡?” “嗯,出来看看。”闻杨问,“你呢?” “我也是。”许见深说。 今夜风盛,黑漆漆的海面有些骇人。 闻杨看向正前方,问:“如果没有被‘困住’,还有其他地方想去吗?” 许见深想想看,说:“本来想去白沙岸,看看晴天的海滩。” 闻杨点点头,听着窗外呼啸的海风,点了点头。 许见深改口道:“不过,这样也很好。三五好友一起,朝夕相处,从前没有这个机会。” 闻杨偏头看他,微弱的光线让人影模糊不清。 二人并排在窗户的两边共同驻足,沉默而平静。 阳台外风雨大作,而幸在玻璃足够结实,屋内反而岁月静好。 闻杨站得腿酸,动了动脚踝,说:“我很喜欢下午的那个村子,想给它写首歌。” 许见深惊喜地说:“写吧,我也很喜欢那个村子。” 闻杨转过身,完全面向许见深:“能陪我一起吗?” 许见深的犹豫只有一秒钟,“当然可以。” 闻杨便回屋取来吉他,一手拿着琴,一手拎着两瓶酒,坐在窗台上,本子放在自己腿边。许见深则去开走廊灯,头发被镀了层金边。 闻杨咬着笔盖,把手机支起来放在高处,给许见深递酒。 “上哪儿拿的酒啊?”许见深打趣道,“可别是偷林老板的,他得讹上我。” 闻杨把笔盖拿下来,正色道:“我自己带来的。” 许见深这才放心打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大口。 闻杨边调音边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海?” 许见深翻身,干脆到窗台上坐着,靠着窗沿说:“薄荷味的,像果冻的海。” “薄荷味的、果冻……”闻杨拨响三弦,“这个调式?” 金属弦震颤的余韵里,许见深闭上眼睛,想到白天在民俗村的见闻,轻轻哼出一段旋律。 潮湿的调子像是裹上了海风,咸咸涩涩的。 闻杨刮过琴弦,细细品了两遍,才抬头说:“很好听。” 许见深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随便哼的,你当没听到。” “可是真的很好听。”闻杨重复道,“再哼一遍吧。” 现在移窗已经拉到最大,闻杨也坐上了窗台,两个人紧挨着,以至于许见深能非常近距离地看到,对方真诚渴求的表情。 没办法,许见深又喝了一口酒,大声重复一遍。 于是闻杨就着这个曲调,补了几个低音和弦,即兴填好几句词,清唱出来。 “当船桨敲打海礁, 篝火燃烧无名的调, 你带我收集 渔网中藏匿的歌曲。” 木吉他声混着雨声,让许见深想起傍晚时村民们围着篝火跳舞,拿晒盐的木耙敲打石头铁器伴奏,合唱的声音嘹亮而优美。 他跟着闻杨的和弦,继续唱: “你眼中 是未驯服的潮汐, 你想采 渔火作诗韵, 你赤脚 踩进海里 那是泛音。” 闻杨忽然来了灵感,他抱着吉他,跳下窗台,将酒一饮而尽。 散落在古村落的音节被他快速重组,跟上次大合唱时那样即兴自由。 “我是搁浅的鱼 靠近你 远离你 亲吻你 再怪作潮汐” 副歌的词情感浓烈,像是在对谁告白。 许见深有些吃惊,看向闻杨,对方眼神纯澈,像只是在唱那些村民。 “怎么了?”闻杨问。 “没事。”许见深将情绪留在歌词里,他的拇指擦过按和弦的手,在最高品处轻点:“加个泛音吧,会更衬歌词。” 黑暗放大触感,闻杨的手指抖了一下,声音发涩:“好。” 说完,他按响泛音。 清脆的一声,结束今天的创作。 此时,断电的村落亮起星星点点。不知谁家点燃了备用的灯,隐约传来用铁器和木耙敲打的节奏。 “你听听,他们像不像在续写?”许见深眼睛发亮,指着阳台外面。 更多窗户亮起灯,此起彼伏的音乐穿透雨幕。 闻杨跟他并排站着,看向远处,没头没尾地说:“你明明很擅长的。” 这是在回应他们在Livehouse里,许见深说的,“不擅长别的”。闻杨认真地看着许见深的眼睛,再次重复道:“比太多人都擅长。” 大风席卷着海水,发出排浪声。 许见深沉默着,笑容在脸上渐渐凝固。 “你的《磁暴》我听过很多遍。”闻杨忽然提起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这让许见深少见地慌张起来。 “不是我的,是陆——”许见深忙摆手,某个名字到嘴边又不想说,便吞下又重复一遍,“不是我的。” “但没有人规定,一首歌是只属于歌手的。”闻杨直接点出他不想提的名字,“陆非晚是演唱者,而你参与了编曲、混音和制作,付出了创作灵感和心血,版权页上曾经有你的署名,为什么不能是‘你’的歌?” 许见深看着远处,一时语塞。 “混音师许见深,”闻杨身上有海盐般的香气,他撑在窗台上,跟对面说,“明明拥有很多首自己的歌。” 许见深强扯了下嘴角,说:“谢谢你能这么想。” “事实如此。”闻杨有些不满。 两个人离得好近,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落寞与不甘心。 可能是黑夜让人头脑不清醒,抑或是酒精放大了感官,闻杨决定问出换做是从前一定不会开口的问题:“其实我一直想问……” 许见深像是有读心术,自嘲地耸了耸肩说:“想问,我跟陆非晚的事?” 猛然说出这个名字,许见深还是觉得不自在,但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堪。 “嗯。”见他这么直白,闻杨反倒不好意思,“你那时候为什么帮他做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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