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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还未触碰到发丝,又被理智拉回来。 许见深自嘲地笑了下,只帮他掖好睡袋。 闻杨能感受到许见深的动作,一股复杂的情绪用上来。 他知道许见深不会问那道疤的来历,就像他也不会问许见深为什么冒着危险回去拿琴。 外面的风雨依旧猛烈,安全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许见深身负林晓山的嘱托,做起善后工作,开始给屋里陆陆续续进来的人分发睡袋和矿泉水。 等他终于忙完,靠在墙边,听着外面的风声,思绪才有些飘远。 “许见深……”闻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许见深知道他没睡着:“嗯?” “刚才我很害怕。”闻杨说,“你去拿琴,我真的怕死了。” 许见深想问“你怕什么”,可这句话实在师出无名,他们本来也没有这么深的羁绊。 年轻人做事说话不经思考,而许见深作为年长一方却不得不思虑更多,他尽可能得体地说:“我看到雨势安全才去取的,没关系。” 安全屋里依旧安静。许见深靠在墙边,听着闻杨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低头看了看闻杨的手臂,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些。他上前帮忙紧了紧包扎带,闻杨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许见深愣了一下,闻杨闭着眼,像是还在睡,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忽视。 “很困。”闻杨说,“我想靠你一会儿。” 许见深这才慢慢放松,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甚至把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往前送了送,让闻杨能靠得更舒服:“嗯,睡吧。” 他说:“我陪着你。” 第39章 我跟你能有什么情 许见深在闻杨身边坐下,靠着墙壁,也歪着身子睡下。 受林晓山之托,他要留心屋里其他人的安全,所以没敢睡沉。 约莫三点,许见深听到门响,立刻惊醒查看雨势——还好不是风雨倒灌,是林晓山推着箱子进来。 “还好吗?”许见深怕吵醒其他人,轻声问。 “还好,消防和医护都来了,正在附近村里救援。这是刚领的物资。”林晓山披着一身寒气,将箱子推到许见深脚边,“干粮、药品和睡袋,等他们早上醒了,你帮我分发。” 说完,林晓山又转身要走。 许见深拉住他:“都找到救援队了,你还出去干什么?” 林晓山站住脚,语气有些慌乱:“孟延州还没找到。” “什么!?”许见深也急得站起来,把他往身后拉,“你先睡会,我出去跟救援队一起找!” “你留这。”林晓山坚持,“别跟我犟!” 许见深是倔性子,可惜林晓山比他更甚。二人僵持一会后,林晓山甩开手,着急地向前快走两步,说:“你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许见深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意思,他就已经推开门走了。 许见深没办法,只好回到箱子旁,借着窗外微弱的照明灯清点物资。 被狂风骤雨席卷后的村落,失去音乐也失去篝火。海带缠住破网,空气中有鱼类腐烂的气味。 这个村庄,半小时前是风暴中心。 林晓山记得今夜孟延州出门时,带着相机和三脚架。 雨衣已经被风撕破成片状,雨水拍打在脸上。他睁不开眼,只能胡乱抹了一把,扯着嗓子喊:“孟延州!” 穿橙色救生衣的人举着探照灯,抱着受伤的孩子狂奔。医护陆续抬走许多伤者,每每看到救护车前来人,林晓山都紧张万分。 林他无助地拖着双腿,在及腰深的水里艰难游走。 “孟延州——” 仍旧无人回应,只有救援队过来关心,请他去到安全的高处:“你在这里找,也是大海捞针!赶紧去安置屋!万一海水倒灌就完了!” 风暴余韵还在撕扯着岛上的一切,掀翻渔船和树苗。林晓山没办法,只得跟着人群往高坡上走。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音刺破雨幕。 林晓山的脚步猛地顿住。 哨音短促而急促,三长两短,重复着,像是某种密码。哨声清澈但微带阻塞,音色特别,因此林晓山不难认出,哨子是出自谁只手。 曾经在看完某人的摄影展后,他拿柳枝随手做了个哨子送人。打磨不算精细,但送给某人正好。 “就这一个,爱要不要。”林晓山当时是这样说的。 哨音再次响起,且这次离得更近。 林晓山立刻转身,跟着救援队一起,循着声音跑去。 靴子踩进泥泞的水坑,溅起的泥浆打湿了裤腿,风裹着雨点抽打在他脸上,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 “孟延州——!”他喊了一声,声音却被风声吞没。 哨音突然停了。 林晓山的心猛地一沉。他加快脚步,来到离哨声最近的地方,手电筒光束扫过狼藉的沙滩。 突然,光束照到一块突出的礁石,石头上站着一个身影,那人浑身湿透,左手抱着一个大包,右手正朝他们高高挥起。 林晓山好像听到“嗡”的一声,紧张的神经绷断似的,他不顾一切的飞奔过去。 “孟延州!” 人影越来越近,林晓山因为跑得太快,喉咙发紧,终于看清孟延州的脸。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孟延州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手里还攥着那只木哨子,哨口已经被雨水浸得发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没心没肺的笑:“是你啊。” 林晓山气得浑身发抖,他上前卡住孟延州喉咙,问:“谁让你一个人来这儿的?!!” “啊,”孟延州抱着相机包,看宝贝似的说,“我拍到了暴风眼。” “你爹的……”林晓山握紧拳头,很想朝他嘴角来一下子。可他额头有伤,林晓山只是揪着他的领子,把他从礁石上拎下来,扔到草甸上。 “轻、轻点,林老板。”孟延州背部着地,不过草甸软和摔不疼,他用肉身护着相机,看出林晓山气头上,陪笑着问,“毕竟是睡过的人,怎么这么不知道心疼?” 林晓山的眼刀冷若冰霜,孟延州知道自己这是玩脱了,悻悻闭嘴,等其他人过来。 救援队设备多,行进没有林晓山独身一人快。大家等了会儿,医护也赶到为孟延州检查伤口。 伤处集中在上半身,不算深,但如果长期放置,还是容易失血和感染。想到这,林晓山又是一阵后怕。 林晓山脸色阴沉可怕,离民宿还有段距离,中途在棚里落脚。孟延州的左臂包好后看不出异样,他把脸洗净,仿佛只是出来淋了场雨。 林晓山站在角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船票我昨天就帮你订好了。等港口一恢复,你立马给我滚回家!” 船票预订后会给乘坐人发短信,票一周内都有效。孟延州知道这事,现在被当事人提到,他忍不住问:“居然还记得我的身份证?” 孟延州笑了下:“林老板,不会还对我旧情未了吧。” 林晓山冷笑:“我跟你能有什么情?” 这句话脱口而出,以至于孟延州没料到,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又自嘲地笑,重复道:“没有吗……” 林晓山不再理他,拍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要走。 孟延州忽然拉住他的手,猛地一拽,让他跌落到自己怀中。林晓山担心压到伤口,手上始终担力气撑着地,以至于失去了反抗的最佳时机。 孟延州用虎口抵住林晓山的下巴,忽然凑近,强硬地吻他。 林晓山双眼倏地瞪大,他狠狠咬下去,孟延州却没有因为吃痛放开,反而享受似的越吻越深,舌头在口腔里愈发肆虐。 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弥漫在唇齿间,林晓山有一瞬间晃神,不清楚自己是身处狂风骤雨的海边,还是灯火通明的洛杉矶。 “孟……”林晓山含糊不清地呜出声,深知自己逃脱不掉,干脆腾出右手,毫不犹豫地冲对方的右脸挥拳。 皮肤接触发出闷响,孟延州被打得歪过头,却不见怒色。他摸着火辣辣的脸,居然笑得开心:“收力了啊,林老板。” 林晓山怒目相对,质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发疯嘛。”孟延州向前凑,离林晓山的鼻子很近,声音放轻得像是喘息,“以前你也不是没见过。” 林晓山又捏起拳,但看对方似乎很期待落拳的样子,便松了手,揣进口袋。 “有病建议去医院。”林晓山重新站起来,整理好自己的上衣,头也不回地走了,“别来打扰我。” 在他转身前,孟延州一直在摩挲右脸上那块红痕,笑得阴恻而欠揍。 直到背影消失在门口光亮处,草垫上的人才低下头,撇着嘴,露出失落的委屈神情。 【作者有话说】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林老板家有10086本。 第40章 雨过总会天晴 次日,依旧黑云密布,风雨不止。 林晓山和孟延州前后脚走进仓储室,许见深已经分配完干粮和矿泉水。 除了民宿的住客外,隔壁村落安置不下的游客也躲进了这间安全屋。二十来平米的仓储室里席地坐了一片人。 许见深看到林晓山,忙上前关照:“怎么样,还好吗?” 林晓山似是疲惫至极,点点头,无声地指着角落。 许见深会意,给他让出一块位置,在地上垫好睡袋。林晓山一言不发地坐下,靠墙歪头就睡。 闻杨坐在他隔壁不远,见状,往旁边挪了点,以免打扰他。孟延州则站在门口,一直没挪步。 “进来找个地方坐吧,人比较多,得挤一挤。”许见深拿出物资,放到他手上,近距离看,发现他右边嘴角有淤青,奇怪道,“你这是……被什么砸中了?” 孟延州看着角落里靠着睡下的人,轻声说:“被咬了。” “?”许见深知道这是玩笑话,但不敢拿伤处开玩笑,毕竟天灾面前,任何疏忽都可能酿成大错,他从自己的睡袋中翻出一个箱子,“这里有药,你要不要涂一点?” 孟延州接过:“谢谢。” “吃点面包吧,都是按人头分的。”许见深将东西都分完,才放心走到闻杨身边坐下。 闻杨早已不动声色地将他的睡袋和毯子都铺好:“你先睡?剩下的我来弄。” 昨晚最难熬的时候,他们俩就是接力值班度过的,许见深念及闻杨还有手伤,摆摆手:“还不困,一会儿再换你。” 闻杨没坚持,让他赶紧去忙。 屋子里还有很多从别处来避灾的,互不认识,加上有人在补觉,空气安静得像是要凝固。 约莫中午,穿雨靴的救援队员领进来一个穿花衬衫的大爷,问:“西村的一共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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