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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见深接过,仔仔细细地擦净脸上的泥点,摇头说:“没有。” 他原先的房间虽然没被淹,但浴室墙体有些渗水,而且因为全岛停电停水,热水器打不开,没法处理身上的泥污。 闻杨的浴室倒是能用,他自己烧了热水,已经进去擦洗完身子,走出看到许见深衣裳还沾着泥点,不由拧起眉。 许见深爱干净这一点,闻杨是知道的。他跟许见深吃过几次饭,每次许见深都会用酒精湿巾仔细擦拭,洗手的频率也很高。 “我那边浴室没受影响,你可以……”闻杨说到这,忽然觉得这个邀请有点怪,所以声音变小了点。 这时孟延州也背着饮用水上楼,气喘吁吁地扔在林晓山面前,见闻杨精光着上身,站在楼梯口,起哄道:“哥们儿你不待见他没事,去我那洗也行。” “……”林晓山无语地揪着他后领,拖向另一侧,“滚过来。” 孟延州被林晓山拎走,二楼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气氛莫名变得尴尬。 许见深低头拧毛巾,浸透的背心贴在胸前,几乎透明,能看到肌肉的线条。 许见深从不这样穿,他衬衫很多,尤其是偏硬或棉麻的材质,所以现在跟在兖港时完全不一样——头发垂顺,肌肉漂亮,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眼神透彻而明亮。 闻杨滚动喉结,不自觉咽了下。 许见深被盯得太久,好奇问:“我脸上还有东西吗?” “嗯。”闻杨说,“沾了机油。” 许见深抬手擦半天,疑惑地看向闻杨,用眼神问他擦掉没有。 闻杨伸手,说:“我帮你。” 说完,闻杨接过毛巾,认真地擦拭许见深的左脸。 毛巾是临时拿来用的,质量不好,粗粝得戳手。所以,闻杨把它扔掉,用指腹轻轻捏过他的脸。 与上次在厨房擦灰不一样,这次闻杨整个手掌都贴上脸颊,指头在他的唇边反复揉搓。 闻杨动作温和,像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瓷,他说:“你的脸好软,许见深。” 潮气弥漫中,海鸟掠过正在抽水的庭院。 倒反天罡。许见深的心里冒出这么一个词。 一个小自己七岁的小朋友,居然在这儿说自己的脸很软。如果是在公司里,这个人可能已经被训话。 可是,此时是在刚经历过风雨的海岛,一个无人认识自己的地方,许见深居然不觉得厌烦。 闻杨的手还停在许见深脸上,不但没挪开,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前踏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陡然拉近,许见深感受到喷在额上的灼热呼吸。 闻杨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往下,摸到颈侧跳动的脉搏,再顺着脊椎,来到腰侧。 “这里也脏了。”闻杨在他的腰后点了点,“很多泥。” 许见深低着头:“嗯,刚才都是土。” “要去我那里吗?”闻杨顿了顿,“我正在烧热水。” 许见深扬眉:“你说什么?” 闻杨认为他是真的没有听清,重复道:“你可以去我房间洗澡。” 许见深:? “我的意思是,”闻杨终于意识到这句话有很深的歧义,补充道,“我现在不去房间,你先用浴室。” 许见深愣了两秒,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一来,这两天泥里来雨里去,身上确实难受,受制于环境一直没有好好清洗,许见深本来就有轻微的洁癖,忍了几天,今天已经快到临界点。 二来,经过一番天灾,许见深自认与闻杨已经不是需要保持距离的关系。只要对方不在意,许见深也不介意往前迈一步。 这么想着,许见深居然还真答应了。 脑子一热的决定非常容易让当事人后悔,许见深刚进闻杨房间,就开始打退堂鼓。 民宿卧室本就是很私密的空间,许见深环视一周,没找到下脚的地方。 房间整洁得不像话,只有一双常穿的鞋摆在外面,其余都还收在箱子里。鞋子朝前放的角度出奇一致,连被水濡湿的抽纸都被折好角。 许见深手提一袋衣服,站在浴室门口。闻杨帮他打开门,说:“里面我已经擦过了,热水在浴缸,你用吧,好了叫我。” 许见深没来得及说话,闻杨转身就走了,仿佛怕看到什么似的。 许见深哭笑不得,心说自己是客人,怎么主人比自己还不自在。 久违的热水,足以洗净风暴以来的担忧和疲惫。 许见深坐在浴缸中,仰起脖子,闭上眼,感受热水冲刷带来的快乐。 热气逐渐氤氲,散在浴室中,让镜子变得模糊。 磨蹭了一会,许见深在洗漱包里翻找浴巾。 包一共两层,干净衣服都放在左侧,浴巾按照许见深的习惯,应该是放在右侧。但许见深翻了半天,居然没找到。 “……”许见深绝望地想起,自己好像将它放进帆布袋中,落在了门口板凳上。 在光着身子出去找浴巾和请求别人帮助中,许见深没怎么纠结就选择前者。 “闻杨,你在吗?”许见深试探地问。 浴室隔音效果还行,许见深怕外面没听到,又高声喊了一遍。 没多久,隔间外想起熟悉的声音:“我在。” 清朗的,令人安定的声音。 许见深松了口气:“想麻烦你件事儿。” 闻杨没立刻答,许见深便补充道:“我的浴巾落外面包里了,能不能请你帮忙拿进来?” 【作者有话说】 闻:还有这种好事? 第42章 为什么担心我? 外面出现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门被敲响,闻杨的声音传进来:“我进来了。” “嗯。”许见深往浴缸沉了沉,让水盖住他的身体。 透过蒸汽,他能看到外面的影子。 闻杨进到干区寻找,慢慢把寻找结果念出来:“这里有蓝色的袋子,和白色的防水包,浴巾在哪个里面?” “白色的。” 过了会,闻杨将玻璃门打开一条缝,把包塞进去。 许见深光着脚,从浴缸中走出来,朝外走去接。 浴室的门是磨砂质感,虽然不透,但能看到人体轮廓。 因此闻杨非常清晰地看到,许见深的每一个部位,位置,甚至颜色。 门缝中伸出一只手,湿漉漉的,腕骨清瘦,手指长而指节明显,正紧紧攥着防水包的布料,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闻杨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 “谢谢。”许见深说。 闻杨清了下嗓子,看着门后的影子说:“不客气。” 许见深自认只是请人帮忙拿东西,没什么大不了,所以擦干净身体后,浑然不知地拉开门就出来—— 却迎面看到直直盯着自己的闻杨。 “……!”许见深一时尴尬,“你还在啊。” 闻杨这才动了动,眼神从许见深的嘴唇挪到浴袍下的锁骨,眨了下眼睛:“嗯,怕你还有别的事。” “我没事了,谢谢你。”许见深笑着说。 闻杨这才背过身,说:“那,我先出去。” 许见深收拾干净后,怕闻杨心里膈应,还礼貌地将整个屋子都打扫干净,顺便喷了些自己常用的香。 于是闻杨的床边枕边,都留下许见深的味道,这让房屋主人很受用。 许见深穿戴整齐,来到明亮干燥的卧室区,看到闻杨正坐在茶几旁看书。 修长白净的手轻敲着纸张,似乎有些浮肿。 “闻杨,你的手肿了。”许见深指着他的手,问,“是不是上午碰到脏水,伤口发炎了?” 闻杨摇头,将手背到身后,说:“没。” 许见深不信,上前一步,从他背后握住那只手。 闻杨下意识往回抽,但许见深直直盯着他,连名带姓,喊他的名字。 “闻杨,”许见深把手拽到自己面前,“不要躲。” 收到指令后闻杨真的不再乱动,许见深盯着它看:“到底怎么了?” 尽管闻杨没说话,但许见深肉眼可见他肿胀发红的手背。 闻杨朝旁边瞥了眼,被许见深看出心虚。 “给我实话。”许见深语气温柔,话却很凌厉,“或者不说。” 闻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躲过去,说:“因为以前受过一点伤,所以容易发炎。” 许见深将他的手拉近,凑在光下,仔细查看:“只是一点吗?” “……”闻杨被看得脸热,轻轻用另一只手挡开许见深,救回被盯着的目标对象,轻声道,“骨折过。” 这几个字从闻杨口中平淡说出,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伤。 许见深先是怔住,以至于雨声此刻格外清晰。 “你是说,”许见深愣了好一会,才问,“骨折?” 闻杨“嗯”了声。 许见深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的事?现在还疼吗?这次有没有再伤到?” 一连串的问句抛过来,闻杨没机会回答,许见深又说:“明天我们去医院。” 许见深向来冷静自持,少有连珠炮似发问的时候。闻杨来不及细品,只觉得他这样反差得可爱。 “这次只是皮外伤。”闻杨只记得住最后两个问题,“不用去医院。” “不行。现在已经肿起来了,明天如果加重,必须去。”许见深不容分说地替他做好决定,定睛一看,红肿面积比他想象中更大,不觉喉头发酸,“怎么搞成这样……” 闻杨揉着伤处,云淡风轻地说:“都说了,是以前受的伤。” 许见深满眼心疼地看着那双手,想起上一次看它弹琴的样子。 十六岁的闻杨可以用指尖在琴键上跳出令人晕眩的音符,二十一岁的闻杨却只能抱着吉他弹简单的和弦。 “怎么伤到的?”许见深只是看一眼都觉得疼。 “比赛那会儿,出了点事情。”闻杨说。 闻杨口中的“比赛”,许见深也听说过。国际KAP钢琴大赛*,无数演奏家梦寐以求的舞台,也是闻岭那位亡妻一举成名的地方。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闻杨会像她一样,在成年礼前拿下金光灿灿的奖杯,复刻她所有荣光,得到闻家的偏爱。 赛前一天,他在纽约的房子里练琴。次日要演出的曲目难度系数极高,既考验手法,更考验情感。当他还沉浸在演奏中时,吊灯忽然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到钢琴上。 房子一共两层打通,层高高于寻常,吊灯又是厚重的木质,闻杨下意识冲向旁边。然而灯体巨大,闻杨跑得还是太晚,眼看就要砸下来,他被凳子绊住,跌倒在地。 哗地一声,吊灯摔得粉碎,水晶碎片割破闻杨的手背,鲜血顿时染红了地面。 闻杨因为疼痛晕厥,直到一刻钟后,才有管家将他送去医院。医生面对并不乐观的检查报告,告诉他骨头和筋脉都受到非常严重的损伤,要做好今后也许会无法抓握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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