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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嵘将憋在心里头的话一股脑说完后,发现饭厅陷入了诡异长久的沉默。 原本空气中涌动的暗流凝滞住。 谢恒逸低头扶住前额,手指半掩住眉眼,心中升起一种被傻子耍了的无力感。 为了省事,他没跟谢嵘解释太多,只说齐延曲是暂住养伤。万万没想到谢嵘会过度理解成这样。 “无话可说了吧?齐警官,你放心跟我走。”谢嵘边说边热忱地看向齐延曲。 谢恒逸跟着看过去。 在两道炙热的注视下,齐延曲扶正披在肩头的大衣,旋即含蓄表示拒绝:“今天不太方便,还得麻烦谢恒逸陪我去复查。” 短短一句话,落在谢恒逸耳里,怎么听怎么舒坦。 尤其是“谢恒逸”这三个字,从齐延曲口中出来,怎么听怎么觉着顺耳。 谢恒逸眼底漫起愉悦,唇角扯出浅浅的弧度,近乎挑衅地望向谢嵘。 在谢嵘气急攻心的前一刻,谢恒逸针对其误会的几个点,不紧不慢地解释了来龙去脉。 适当地略过了一些细枝末节。 当提到谢蔡时,谢嵘表情发生了明显变化,但没详细追问。 搞清楚状况后,她发觉自己误解得离谱,有点尴尬:“要不,复查我陪你去?” “人家齐警官指名道姓了让我陪,你凑什么热闹?” 谢恒逸起身站到齐延曲身后,不容争辩地掌住了推手:“再说了,当陪护得有劲。” …… 出了谢蔡一事的意外,大门需要换锁。 这个任务被交给谢嵘。 而齐延曲的话自然不是找借口,如今伤口已养了一个半月,刚好到医生事先嘱咐的节点。 专车直达市医院门诊楼前。 自动感应门向两边滑开,轮椅碾过大理石地板,淡淡的消毒剂味飘散在大厅中,病人护士行色匆匆。 齐延曲本以为谢恒逸会就此撂担子不管,顶多帮他叫个陪护。 事实出乎他意料,谢恒逸言出既遂,果真陪同进行了整个复查过程。 从踏进医院起,谢恒逸就一脸正色,比平常更加耐心专注,轮椅在其掌控下平稳前行,很少有颠簸。 能感觉出来,确实有劲。 齐延曲余光扫过谢恒逸小臂绷紧的肌肉线条,不经意间想到:这人正经时相处起来还是挺舒服的。如果能一直这般正经就好了。 不仅相处起来舒服,干事也利索。 没花多久时间,便将复查流程走得差不多。 X光片拍了,临床评估测了,确认可以拆除石膏了,不过正式报告要等一个多小时才出。 在大厅等候时,齐延曲偶遇了熟人。 女生雀跃地小跑过来,面上带着极有感染力的笑容,露出整齐的牙齿: “师兄你腿怎么样啦?自打你休假,赵局茶饭不思的,昨儿又提你了。上个月出了个好有意思的案子,等你回来我讲给你听呀!” 陈云彩,部门小师妹。年轻有朝气,话又密又多,一聊起来就没完。在齐延曲面前还算收敛。 “我会尽快回岗。”齐延曲垂眸回道,态度一贯的漠然。 额前碎发长得有些扎眼,他随手拨至耳廓上方,无济于事,发丝不一会儿便又垂落下来。 陈云彩见状,递过去一个纯黑色发夹,同时注意到了谢恒逸,询问道:“这位是师兄的朋友吗?” 齐延曲没接,也没回话。 实在是一个很难答的问题。不如不答。 侧边的谢恒逸始终直视着轮椅上的人,没听清陈云彩说了什么,同样没回话。 见女生看向自己,他迟疑两秒,以为是让他代劳的意思,便接过了对方手中的发夹。 他用指尖梳起齐延曲的碎发,动作很不熟练,发夹还没凑近,便被冷冷剜了一眼。 挺凶。 谢恒逸却没有半分不愉,反而勾起唇角。 不乐意戴那就不戴,大不了他戴。 他把发夹往自己头上随意一别,歪了歪头展示给齐延曲看。很无聊很贱的行为,他自个都觉得幼稚。 殊不知,此举落在不知情人士眼里,就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令陈云彩幡然醒悟:“我懂了!不好意思!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就开溜,跑得比来时快了好几倍。 谢恒逸看了眼陈云彩的背影:“同事?” 那肯定也是警察了。 “为什么不趁机揭露我的罪行?”谢恒逸用着近乎质问的语气,尾音却慢悠悠拉长。 “齐警官,你能逃掉的,为什么不逃?”
第27章 高风亮节 年纪小的人总是喜欢问为什么, 凡事都想刨根问底,想看透每一个人。 这不切实际。 齐延曲正思忖着该如何回复,面前的人已等不及了。 “啧。”谢恒逸再次替齐延曲撩开碎刘海, 催促道, “吭声。” 食指指尖轻蹭过额头, 没了碍事的发丝遮挡, 那一双无波无澜的乌眸呈现无遗, 不躲不避。在漆黯的瞳仁里,谢恒逸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出现在了齐延曲的眼中, 可齐延曲眼中没有他。 谢恒逸最先冒出的念头是:这怎么行?这不公平。 他方寸大乱, 齐延曲却像个局外人。 怎么能这样? 他瞬间不悦到极点, 刚要发作,倏然感觉头皮一痛:“嘶——” 一股力硬拽着他的发根,扯得他斜过了头。好在头发没有被连根拔起, 仅在过程中崩断几根。 他皮笑肉不笑:“齐警官,还嫌我幼稚呢,你幼不幼稚?” 齐延曲凭借蛮力取下了谢恒逸头上的发夹。 情绪化举动,的确很幼稚。 原因是他不喜欢谢恒逸这样的眼神。这样如同在实施侵略掠夺的眼神。 见到谢恒逸的第一眼, 齐延曲就感受到了这人身上的无赖气息。 再有一点就是——这个无赖顶着一张使人心跳加速的脸。 不是怀春的那种心跳加速, 是被视为猎物时、出于警觉产生的心跳加速。 粗粝张扬的面目,在刻画棱角处用尽笔墨, 连眉峰走势都透露出强烈攻击性, 正似深渊中潜行凌驭的野兽,皮下仿佛是一团烧不尽的不羁烈火,原始纯粹。 不讨喜。 长得不讨喜,说话也不讨喜。 冰凉的刘海夹前端抵上谢恒逸的脸侧,并不锋利, 割不伤人。 却在谢恒逸心头划出一道小口。 齐延曲的嗓音单刀直入,钻进了这道口子:“行为要背负上罪名,才叫罪行。” “谢恒逸,你觉得你的罪名是什么?”淡薄的声音放得很轻,“金屋藏娇么?” 齐延曲再次提起了这可笑的四个字。上次是调笑,这次是讥笑。 他把谢恒逸的问题抛了回去。 “你没有在我面前犯罪,我为什么要招惹麻烦?”语速不疾不徐,适当地停顿了一下,“你没有对我泄愤,我为什么要逃?” 逃?真是个难听的字眼。 他自然会离开,在斩除瓜葛后。 齐延曲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他把谢恒逸僵在半空中的手拍开,重申道:“我说过,不会报复你。我没必要围着无关紧要的人转。你也没必要围着对你造不成威胁的人转。” 言下之意,让谢恒逸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也别太把他当回事。 谢恒逸微眯了下眸,愣是听出第二层意思—— 若是他再得寸进尺一点、把金屋藏娇落实,齐延曲是不是一样能接受良好? 据他所知,金屋藏娇可不仅仅是关着那么简单。 谢恒逸脑子里想的是一码事,说出来的又是另一码事:“我当你有多高风亮节。原来也是个怕事鬼。” 齐延曲不置一词。 他收回十分钟前觉得对方好相处的看法。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谢恒逸拿出来扫了一眼。 是谢嵘发来的消息,说锁换好了,钥匙全放在柜子上,她没给自己留一把,免得再度弄丢。 谢恒逸看完,长摁住谢嵘的头像,回了个“1”。 底下又库库弹出来几条新消息。 [1:最近你别往我这跑了,网吧歇业,我享享清闲。] [1:唉,动不动关门也不是个法子。那伙人老是在附近晃悠来晃悠去的,搞得男娃子们不咋个来了,学生妹子更是怕。] [1:每天都亏,要不还是别干了呢,改开个便利店?花店?就是都得从头学。弄不好容易亏大发。] 几段话看下来,谢恒逸有了新的考量。 [不谢天不谢地:你只管营业,其他的有菩萨给想法子。] 谢嵘秒回。 [1:菩萨?谁?你?] 谢恒逸没再回复,收起手机。 他算哪门子菩萨?活菩萨另有其人。 “不巧得很,我恐怕要给齐警官添麻烦了。”他重新侧目望向齐延曲,唇角萦绕着的兴味不达眼底。 没必要围着无关紧要的人转?什么玩意扯犊子的鬼话。 他偏要让齐延曲围着他转。 “既然你不会食言,那说过的话应当都作数。” “你之前说的行政复议。”在不含温度的凝视下,谢恒逸道出了在他口中无比陌生的词,“要怎么做?” 时隔多日,他同意了齐延曲的提议。 他倒要看看,法律这把刀能不能将人捅穿。 说完这句话,谢恒逸静观起对方眼中的变化。 只见那冰雕般的面容怔然片刻,有几分松动,眉梢流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色。 这抹异色转瞬即逝,不等谢恒逸细细品味,眨眼间的功夫便消失不见,随后“活菩萨”下达了判决书: “谢恒逸。这一步,你走对了。” 与其说是肯定,更像是轻描淡写的夸赞。 谢恒逸敏锐地抓住最后两个字,借题发挥,嘲道:“只要不违法、就都是对的?这就是你判断对错的标准?” 问题太多了。 齐延曲蹙了下眉,不太想回答。 无赖就是无赖,不但自我矛盾,还爱顺着杆子往上爬。 一边不让他逃,一边质问他为什么不逃。一面肆无忌惮,一面谨小慎微。瞧不起他,却又妄求在他这得到畸形偏激的答案。 “标准是束缚人的。” 齐延曲仅言这么一句,便将话题转回事件本身:“网吧的事,我会帮你。但我有个要求。” “在办事期间,以我为标准。”不咸不淡,却是强调的语气。 绝对的标准。 他说对,那就毋庸置疑。 他说错,哪怕是微过细故也得纠正。 谢恒逸直直盯了齐延曲一会儿,最终点了头。 齐延曲:“这件事结束后,我们两清。” 说这话时语速语气如常。 谢恒逸却莫名听出些迫不及待的意味来。 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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