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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财坐在冰凉的铁制椅上,对面是个他看不清长相的警察。 他努力睁开眼, 说自己能够保持清醒。 对方便展开了首次讯问:“如实供述可以从宽处理。你有权拒绝回答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以下是你涉嫌的犯罪事实。” “一月二十一日上午, 你是否策划并指使他人到慧识网吧进行闹事?” 谢财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要反驳:“什么叫我策划我指使?腿脚手胳膊长在他们身上, 都是他们自愿的!” “在案件事发之前, 你是否知情此事?监控显示,你与从犯接触频繁,这是否意味着你对该预谋行为具有明确认知?” 谢财压根不管对方说了什么,斩钉截铁:“我不知情!” “你的同伙已经供述了事件过程,这件事涉及到你的主观意图, 且我们掌握的证据充足,希望你不要对我们有所隐瞒。” 这话一听就是诳人的,谢财当然不会相信。 既然他有权保持沉默,那大不了他就一直保持沉默。 于是,主审警察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他统统听而不闻。 审讯室里的空气静得骇人。面对他的一言不语,另一位协审警察停止了记录,拢手扬了扬头,问他:“脖子上怎么了?” 给谢财问得火大,他最烦别人置身事外看他笑话:“跟你有毛关系?” 见他舍得开口了,协审重新拿起笔:“跟我是没关系,我在意的是跟案件有没有关系。” “跟案件也没关系,我不小心弄的。” 协审尽职尽责,耐心解释:“不小心弄的?如果受到威胁——” 谢财不耐烦:“谁能威胁我?” 协审再次强调:“你确定?” “确定!” 主审见其反应过激,便绕开了闹事相关的讯题,继续陈述道:“二月三日,你是否在同伴配合协助下、潜入谢恒逸先生的住宅?在此期间,你是否偷走价值一万八千元的和田玉小品?” “你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那是我儿子!亲生儿子!”谢财摇头摆手,只觉匪夷所思,“那是我儿子的房子、我儿子的东西,怎么能叫偷?!” 主审跟协审对视一眼,无语得有点发愣。 谢财仍在叫嚣着,颇有耀武扬威的意思:“你们要是不信,你把他给我叫来,来,我当场跟你们去做亲子鉴定!” “未经居住者同意,你潜入住宅就是非法侵入,哪怕是亲属关系,同样构成犯罪,更何况你还偷窃!监控拍得很清楚,你还不承认?” “监控?”谢财狐疑。 谢蓉顶多能交出网吧的监控。除此之外还有哪门子的监控? 难不成是小区街道?保安亭? 在谢财的强烈要求下,监控录像截屏被展示出来,画面上他的面容清晰可见,清晰到一丝狡辩余地都无。 谢财感到不可思议。 祸害果然是祸害,处处给他使绊子。真是有病!自己家装什么监控?! 他转而冷静下来。 就算他潜入了又怎样?窃了又怎样?能拿他怎样? 进亲儿子的屋还犯法了不成?拿亲儿子样东西还犯法了不成?哪有这样的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谢财长时间没发言,主审沉着直视他:“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沉默。 沉默后,是谢财固执的爆发:“我不知情!” “不知情?” 在主审示意下,协审出示了证物:“那这个东西你总该知情吧?从你床头搜出来的。” 映入眼帘的,是装在物证袋里的白玉摆件。 刚刚说是多少钱来着的……一万八?这样一个小玩意,值一万八?怕不是唬他的噱头! 谢财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要说有多严重,他不以为意:“这就是我的玉!怎么,不许父子俩有同款?” “这上边是能检测出指纹的。你说这是你的玉,那你倒说说,都有哪些人碰过这玉?” 说到这,主审不免有点纳闷。 这玉上指纹遍布,遍布的却不是户主的指纹,也不是嫌疑人的指纹,以至于得进一步核实。 但似乎也不必。 谢财抵赖无果,索性认了:“我顺手揣兜里的,哪知道这么值价。反正东西在这了,不知者不罪嘛。” 好一个不知者不罪。 主审犀利应对:“屋内这么多东西,你偏偏挑中这一样,难道不是因为它最值价?” 谢财有些心虚,掐紧了手心的肉。 那玉又润又滑,看着小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一摸就知道是好东西。却不想是这么好的东西!不然他早早就卖了换钱去。 谢财不再回答,主审也不再逼问。 毕竟事已至此,不承认没有丝毫作用,只会让量刑更严格。 主审又接连完善了几个细枝末节。中途有位辅警进来递了份电子打印的笔录。 结合笔录,主审提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指挥杨霄故意伤害谢嵘女士?”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也是至关重要的节点。 对老汉的审讯已经结束,杨霄那边尚在进行中,审讯时长最久,进度比谢财这边都慢,听说是尿裤子了,光清理就花了十分钟。 关于是否故意伤害这个问题,杨霄跟老汉各执一词。老汉非说是杨霄是有意伤人,杨霄死活不认。从态度上来看,两人都不似作假。 杨霄的供述极少,明确的作答仅有两句。一句是他发誓没想过伤人,另一句则表明谢财的伤是自个弄的,谢财亲口说过。 主审问出问题后,紧紧盯住谢财,不放过嫌疑人的任何情绪变化。 谢财的反应跟杨霄如出一辙,茫然、愤怒,激动地晃动身体。 从刚才的交谈中,可以判断出此人实在不算聪明,不会有如此精湛的演技。 主审深深望了谢财一眼,协审给笔录收了尾。 审讯结束。 …… 近几日,严烨霆在各个分局辗转来辗转去,那叫一个爱岗敬业。 敬业确实敬业,但爱岗确实不怎么爱。 他从看守所回来,差点在公安局门口倒头就睡。 倒头了,但没睡。 严烨霆扶着立柱,“啧”了声,掏出手机。 有人致电,致的是他的办公号码。 他看也没看致电人,接了起来:“哪位?” 对面隔了两秒才道:“是我。” 严烨霆闻声站直了身子。 “严队,现在方便说话么?” 冷如碎冰的声线,以及冷漠的称呼,瞬间将本就遥远的距离拉得望不到头。 一如既往的刺痛人心呐。 严烨霆痛心疾首,狠了狠心回道:“不方便。” 仨字说了不到一秒,他又赶忙讲明:“诶——严队不方便,严师兄方便。说来听听,找师兄什么事?” “当年李副局留下的辞职信,能不能查到存档?” “嘶……公开演说的那位李副局?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应该能查阅到,我回头给你找找。” 严烨霆慢悠悠踱步到大树底下,想起前几日晚上陈云彩那番话,吊着一颗心试探道:“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听见这个简短回复,严烨霆还想再扯点别的话题,对面却已挂断电话。 他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眸底晦暗:“挺好的……吗。” 倏地,草丛边跑过一只狸花猫,在严烨霆跟前停下来挠了挠头,又舔了舔爪子。 严烨霆收起手机,想上去摸两把,没来得及。有个时常跟他搭伙吃食堂的同事走过来:“刚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发什么神呢?这阵子给你忙糊涂了?” 严烨霆收回看猫的视线:“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想撸猫了。”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想。齐副队那只白猫手感是真好啊,品相也是万里挑一,看着就贵。我之前遇上都没敢多碰,怕给它碰坏了。” 齐副队。诶,齐副队。 严烨霆把这个称呼默念了几遍,拍了拍同事的肩,突发奇想:“你叫我一声。” “……严队?” “叫得真难听。” “我去你的!!”
第39章 召之即来 严烨霆回到办公区后, 周身的阴沉气息就没散过,心情十分不美妙。 这一点只有陈云彩感觉到了。 因为她已经被严烨霆恶狠狠盯了十多分钟,想感觉不到都难。 呵呵, 男人就是喜欢八卦。想让她曝光齐副队的恋情?她偏不! 忽地, 她余光中瞥见严烨霆放下菜谱, 站了起来。 坐在工位上的陈云彩瞬间警觉。 严烨霆朝她缓缓走来。 就在对方经过她工位的那一刻, 她弹射起跳, 食指指尖直冲脑门:“你急了!” 严烨霆脚步不停,轻飘飘留下一声冷哼, 走了出去, 徒留陈云彩一个人在原地尴尬。 他寻了个没人的角落, 在窗边打了通电话。 一接通,他就热情寒暄道:“伯母,好久没找您喝下午茶了, 没把我忘了吧?……上个月才拜访过,我总不能又打扰,到时候伯父该赶我了不是。” “没出什么事。这阵子小曲不是养伤吗?我打算上门去看看他……不麻烦,您告诉我地址就行。” 五分钟后, 严烨霆按灭手机屏幕, 收起小本。 白马庄园?看来得找个时间路过一下,再顺手带个四菜一汤过去。 急倒是不急。他也没有很急吧。 做哪四菜哪一汤好呢? 他一边乐滋滋地琢磨, 一边翻找十多年前的离职会议记录。 当年李副局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尽管明面上不再流传,但只要有心人肯下功夫,要找也不算难事。 约莫花费半个小时,他找到了那封久远的辞职信。 与其说是辞职信,不如说是演说稿, 洋洋洒洒一整篇。 就是不太方便复印。无奈之下,严烨霆只得手抄了一份。 他以前加过齐延曲的联系方式,后来莫名其妙被删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而且齐延曲最近两次来电,用的都是陌生号码。要么是临时号码,要么是……他那位“弟妹”的号码。 他不禁咬了咬牙,早知道会有人趁虚而入,他怎么说也得跟着休个年假,能跟多紧就跟多紧。 这才多久,就谈起了恋爱。要是再过一两个月,岂不是要来办公室发婚礼请帖了? 那他这几年是在铺垫个什么劲?! 严烨霆颇为魂不守舍,不知不觉走过了头,到了大厅。他暗自懊恼,又调头往里走。 路过治安管理部门时,门口扎堆站着几个人在讨论事。 “……不方便走动……得上门,地址在白马庄园,你去还是他去?” 严烨霆竖起了耳朵。 白马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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