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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烨霆举起了手:“我去。” 讨论事的几人还没说话,从旁伸过来一只手,像插嘴一般插了进来,使劲揪住了他的耳朵。 熟悉的手法,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声音:“你去什么去!一天天净不干正事!” 严烨霆眯着眼一瞅,果然是赵局。 他习以为常地打诨:“哪能啊?那不能。我正好要过去办正事,顺路不就把忙帮了么!当积积德。” “去去去,你们几个忙去吧。”严烨霆夺过文书就把其他人赶开。 赵局狐疑,松了手:“你办什么正事?解决自个的人生大事?” “哎,局长您这话说的,人民群众的事不就是人生大事?” 这句话算是说到赵局心坎上了。 “你还能有这悟性?” 鉴于严烨霆近几日表现不错,赵局没再多说什么,放了他一马,任由他去了。 严烨霆咧嘴一笑,比了个“收到”。他也不怕赵局反悔,趁机询问:“对了,您给齐师弟批了多久的假?” 赵局昂首挺胸,无比自豪:“久着呢!” “这就是您的不对了。这休假太久不是好事,我跟您细细说来啊。” 严烨霆不带停顿地罗列出一长串理由,说得头头是道。 “我建议呢——当然我只是建议,您还是让师弟尽快回来的好。凭我对师弟的了解,他本人一定也非常想回归到事业当中!” “真的?”赵局拿不定主意了。 之前那几个小年轻不是这么跟他说的啊。 一旁,路过的陈云彩瞪大双眼,往严烨霆身上瞅了又瞅。 我滴妈,好恶毒一男的! 就因为齐师兄比他早谈对象,居然出此下策!天大的阴谋! 男人的嫉妒心,如此之可怕! …… 谢恒逸去了趟学校续假。这次只续了一个星期。他有预感,或许他很快就会恢复住宿生活,总之不会再在他那栋房子里住下去。 可能是因为房子大得有点冷清? 就像现在这样。他推门而入,几乎感觉不到屋内有活人的存在。 他出门时齐延曲就在沙发上坐着,客厅的灯没开。现在他回来了,客厅的灯依旧没开。 齐延曲侧躺在沙发上,衣服是时常松垮着的,毯子搭在下半身,腰肢微微陷入软垫,抱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他回来,连半个眼神也没给。 他并不打算把齐延曲关成山顶洞人,因此没有限制平板的上网和联络功能。 目前来看,加以限制似乎是有必要的。 这位山顶洞人有点过分沉迷于上网了。 得找时间设计个成年人防沉迷模式。就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用上。 谢恒逸绕到沙发后,把毯子往上扯了扯,看了眼平板屏幕。 原来是在打电话。他还以为是在放白噪音视频呢。 无聊、聒噪、难以入耳。 他抵着沙发靠背,长臂一伸,替齐延曲按下了挂断键。 即便如此,齐延曲仍然没看他:“你不是去学校了?” “我是去学校了,又不是葬学校了,当然还会回来。” 谢恒逸懒洋洋说完,去冰箱拿了瓶矿泉水,一口下去大半瓶。 他将水瓶捏扁扔进垃圾桶,瞅见了橱柜台上的蔬菜鲜肉。 这周的猫饭还没做。 就这两个月,别的不提,养猫的学问他学了九成。厨艺进没进步不清楚,猫饭做起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熟练程度不亚于刷题。 他挽起衣袖,游刃有余地处理起食材。 刚处理到三分之一,他越想越不对,便直接扔刀不干了。 又不是他的猫,凭什么让他做? 按理说不该是他把齐延曲压得翻身不能吗?怎么到头来他在自己家过得这么憋屈? 他岂止是被压了一头? 齐延曲的猫都快骑他头上了。 不能干。绝对不能干。 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客厅里的人喊道:“谢恒逸。” 他眼皮子一颤,偷懒被抓包了似的,立马转了回去。 再一个不留神,他已经将食材处理完毕。 ……都怪他手速太快。 干都干了,那就干完吧。不然多浪费粮食。 他将食材平摊在碗中,进行隔水蒸煮。然后是等待十五分钟。 等待的过程里,客厅里的人又喊了他一声,这次带上了明确的指令:“谢恒逸,你过来。” 谢恒逸不为所动。 不为所动了一分钟。 一分钟过去,他按捺不住隐隐的好奇,还是动身前往了客厅。 赶在齐延曲说话前,他忍不住喃喃刺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齐延曲,你把我当什么?” 齐延曲切掉网页,关闭平板,将其放置一边:“看来我们已经熟到能互相称名道姓了。” 谢恒逸抬了抬手,本想按住齐延曲,却不知为何,有点下不去手,便无处安放地收了回来。 他觉得齐延曲在转移话题,以此逃避掉问话。他想让齐延曲认真点。他想催齐延曲快点回答他的问题。 齐延曲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随即做认真思考状,迅速答道:“宠物。” 直白得不含分毫绮意。 单听语气,不会有任何人多想。但如果单听内容,其中含义简直丰富多彩。 谢恒逸猛然僵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齐延曲却完全不管不顾他如何,还在继续说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当然是宠物。” “而且是听话的宠物。” 懂不懂事无所谓,重要的是听话。不懂事可以教,不听话才是无药可救。 谢恒逸心跳加速得失控,近在咫尺的声音一下子离他很远,像隔了层薄冰,令他迟迟无法理解这些字组成的话的意思,抓不住重点。 什么鬼? 这么直白?? 这是在解释定义,还是在对他下定义??? 与他的自乱阵脚相反,齐延曲不慌不忙地凑近他,询问他的意见:“你说这话的意思是……我不该对你这样?” 谢恒逸下意识点头。但他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你说得对,”齐延曲选择听取他的意见,“我确实不该对你这样。” “毕竟你不是。”不是宠物,更不是听话的宠物。 话音落,齐延曲侧回身去,距离再次拉开。 谢恒逸忽然清醒过来,手未抬,却虚虚捞了一下。自然而然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抓住。 也正因为清醒了,他强烈感受到心情的大起大落。 宠物?听话的宠物?怕不是玩物吧! 明摆了是在故意羞辱他,在讽刺他不够听话。 谢恒逸想说点其他的话刺回去,酝酿半天,总觉得情绪不够。 胸口不仅没有堆积起怒意,反而空落落一块。 比起愤怒,这种感觉更像是……失落? 为什么会失落? 他只不过是对这人有点非分之想,难不成就要上赶着给人当玩物?他还没那么贱。 “你的问题问完了?”齐延曲扫了眼谢恒逸阴晴不定的脸,“那么接下来该我了。” 齐延曲点开一段音频,将平板放在两人中间位置。 音频有五分钟长。 放了半天谢恒逸也没听出来这是个什么。背景声音嘈杂,说话声模糊,啥都听不清。 他不由得看了齐延曲一眼。对方听得相当认真,仿佛跟他听得不是同一段音频。 他是耳聋了还是耳鸣了? 趁齐延曲不注意,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此时正好进度条过四分钟,他终于听明白了一句话,有道铿锵有力的雄浑男声破开混沌: “……迟到的正义真的还算正义吗!……” 能听清的仅此一句。 播放结束,齐延曲偏头直直看向谢恒逸,重复道:“你觉得呢?” 当年李副局在离职会议上登台演说,发完言的第二天就被约谈。因为并非正式组织谈话,此番演说又实在震撼人心,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信息外泄。 可惜年份太古早,他翻遍各个网站,只找到两个相关帖文,其中一个就包含了文件下载链接。 原文件是视频,他去掉了画面,留下音频。哪怕只能听清一句话,也足够了。 至于李副局的手稿,赵局私底下跟师兄弟几个聊过这个事,概述了一次内容,他已忘了大半,记得最深刻的就是这句话—— 迟到的正义真的还算正义吗? “你要是想探讨法学伦理,那可找错人了。” “问我这个做什么。我的回答重要吗?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问题说完,谢恒逸心里就有了答案。 不重要。没有意义。 “迟了就是迟了,”他避开齐延曲的视线,“无论迟没迟,它都得到。” 他出奇的冷静,又或者说是冷漠:“难道就因为迟了,所以干脆缺席?” 他承认他最近是有点呆。但他没有变傻,他知道齐延曲在暗示什么。 温言。齐延曲在说温言的事,在问他会不会替温言报仇。 毫无悬念,这笔陈年旧账,他当然会好好清算。 不过比起替温言报仇,齐延曲应该更希望他替温言报警。这样一来,他就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试探他了。 他忽地笑了:“怎么?怕我用自己的手段解决掉谢财?” “他在牢里可安全得很,你用不着担心,也用不着拐弯抹角。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 思绪回到那天夜晚,他以自己的视角讲了温言的事,齐延曲听后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丝毫变化,简直跟冷血动物没差。 人生中第一次卖惨以失败告终,他当时还挺失望的。结果隔了这么多天,齐延曲倒是又主动提起了—— 仍然没有意义。 只是嘴上问问,不会插手,跟从前四处颠沛时遇到的邻居没区别。 从前的话,一般是谢嵘起头,东讲一句西扯一句,说个不停。由于邻居们是新邻居,没听过这新鲜事,便都会假惺惺安慰两句。 如此看来,还是有区别的。 齐延曲没有假惺惺安慰他两句这一步。 以及,邻居们不插手是因为没能力。这位不插手是因为嫌麻烦。 既然嫌麻烦,既然口口声声说要两清,为什么偏偏又说些有的没的,来故意招惹他?齐延曲总是这样,他早知道的。 刚才没感觉到的恼怒此刻袭上心头。 谢恒逸身形晃了晃,换了个站姿,手边突然碰到一个链条。他低头一看,是齐延曲衣服上用于收腰的。 他拽了拽那根细链条子。 齐延曲腰部一圈的布料顿时收紧了,褶皱堆积在腰间。很不舒服。 谢恒逸手贱完就挺直了腰,当作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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