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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回到屋里, 他第一时间进了浴室,卸了浑身的力,靠在壁上静默着感受了一番身体的存在。 还好,得益于近期训练达标,身体素质评估良好, 没有要发小病小痛的前兆。 冲完澡出来,他的目光在空寂的房间里游走一圈,才发觉到不对。 那只爱鬼混的猫,不知道跑哪鬼混去了。 最近小心总是肚子鼓鼓囊囊地回来,他早就起了疑心。 虽然这猫喜欢大摇大摆地往人群里去,但不会吃陌生人的东西,只能是熟人长期自助餐式投喂。 小区里的熟人……屈指可数。 大概是最没分寸的那位干的好事。 就在他准备出门找猫的时候,迎面传来没规律的敲门声,欲要搭上门把的手因此顿住。 莫名地,他觉得这动静带着熟悉感。 一下重,一下轻,落在门把上发出不明显的震动。猝不及防,仿佛是在朝人心上撞。 齐延曲不露声色,眼睫微乎其微地颤了颤,而后稍稍低下头去。 透过门上的猫眼,他看见了一个—— 硕大的猫头。 ……很诡异。 悬停的手继续动作。 他握上门把手,没有立即开门,只侧身靠在门上,凝视住顶部吊灯,淡声询问:“谁?” 月光模式下,呈现出来的灯光温和不刺目。可盯久了依然会觉得耀眼。 眼睛被晃花的瞬间,他听见外面的人回答道: “送猫上门。” 比起乱七八糟的敲门节奏,说话声显得沉稳多了。 齐延曲闭眼蕴了蕴神,再次睁开眼的同时,他按下门把手。 本想借助身体重量推开门,谁知刚漏出一个门缝,猫头就迫不及待地挤进来,柔软但有冲劲,逼得他后退半步。 登时,视线被庞然大猫占据。 小心看上去是十分的愉悦,兴奋得手舞足蹈,嘴巴是张开的,但没有发出声音。尾巴尖跟耳朵尖沾着鬼混的痕迹,灰扑扑一小片。 齐延曲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撤开了两步,任由它奔腾进屋里。 猫总归是进来了。 他不管外面站着的人如何,没分出丝毫多余的注意力,垂眸就欲关门。 门外的人动了,动得很快,一看便是早早料到齐延曲的反应、提前做好准备的。 男生挺拔的身形横过来,手臂轻巧抬起,掌心抵在门沿,整个人钻进来后,像牢牢焊死在门槛上般,俯身补上一句: “还有我。” 夜风轻轻地起来了,扫过外边鲜嫩的绿地,清爽涩然的气味顷刻间扑鼻而来,拂过耳畔,吹得混沌的思绪澄明几分。 鲜活的气息,附着若有若无的短促鸣笛声。A单元更靠近市区,不比另一边D单元静谧。 齐鑫歌的话没错,生活环境的确重要。若是环境不能使人沉浸,那么人就无法享受生活。 白马庄园的居住环境自然拔尖。城市夜色在草地上安静地漫开,平衡了喧嚣跟孤闭。 但齐延曲不得不承认,当下有更容易使人沉浸的东西—— 专属于年少人的、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男生嘴角挑着纵意的笑,身上的衣物干燥,黑亮的眸像是用弥漫的雾气洗净过。 尽管湿漉漉的,但用幽深林间的小鹿来形容并不合适,确切来说应该是热带雨林的美洲豹,因为总是怀揣着野心在试探。 可惜太莽撞,连隐藏蓄势都做不好。 他或许该揭穿对方的小把戏。齐延曲漫不经心地想。 “你要做什么?” 他这样问着,声音轻描淡写,眼神亦然。 男生呼吸一滞,得寸进尺地朝里逼近一步,被室内光线照出侧影,细细看去,墙上的模糊黑影好似在颤抖。 “送猫上门,还有我。” 谢恒逸将前面两句话接在一起,用不正经的强调重复了一遍,故作随意。 他清了清嗓,喉结抑制不住地滚动,竭力保持住气息平稳。没有等待审判的紧张感,有的是雀跃。 好久没见,齐延曲跟他说话的语气很陌生。 可他不觉得。他不觉得陌生。 他习惯了对方的冰冷。明明是那样浅的眼神,却轻而易举搜刮出他的所有欲念。 他执着于在对方身上生出欲念。 他有了坚定的认知,这个发现让他愉悦,以至于褪去了时常散发出的恣睢。 齐延曲蹙眉看着眼前莫名亢奋的人:“猫回来了,你回去。” 男生听见这话,高大的身躯倾过来,低垂着脑袋,额前碎发遮住了锐利的眼型和眸光:“齐警官,我忘带钥匙了。” 他语速飞快地解释完智能锁的事,好一番费尽口舌,直接把自己赶上绝路:“太晚了,回不去宿舍了。” 齐延曲眼神定在男生脸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今天为什么回来?” 不待谢恒逸回答,他就率先说出真实答案:“替我喂猫?” 高壮的男生垂下头之后,确实少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但是又产生了长久对视的怪异感。 故而他能迅速发现,虽然对方说着打商量的话,眼底透露出的意味却是不由分说。 “手机拿来。” 齐延曲强打起精神与之周旋,口吻同对方一样不由分说。 就算智能锁重置,管理员账号肯定登录着,他不信谢恒逸能把自己关在家门外。 谢恒逸没动,再添一艰难条件:“手机在宿舍充电,也忘带过来了。” 好一个困难总比办法多。 齐延曲拿出手机:“我叫开锁师傅过去。” 谢恒逸依旧说“太晚”,依在门边无动于衷:“开锁师傅肯定下班了。” 齐延曲点开某软件,在搜索框输入一行字,很快跳转出结果: 【二十四小时上门开锁,两百元一次。】 谢恒逸用掌心覆上齐延曲的手机屏幕,将其翻转倒扣在柜子上:“开锁师傅是人民,我也是人民。” “齐警官既然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就体谅体谅人民吧。” 齐延曲顺着他的力道放下手机,道:“我明天休不了假。” 谢恒逸挑眉。 所以? “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谢恒逸怔住,一时不备,被推了出去。 齐延曲关上门,转身时拿上手机,停用了密码锁功能。 刚按下确认键,身后就传来开锁失败的提示音。 果然不出所料。 他又在客厅耐心等了十分钟,确认门外不再有其他动静,这才准备上楼。 走到楼梯口时,趴在台阶上的小心惊起,犹犹豫豫地蹭上来,发出讨好地喵叫。 “怎么,还想出去偷吃?” 作为惩罚,齐延曲没有给予小心睡前零食。 他绕过腿边的障碍物,回到主卧,随手将猫关在卧室门外。 处理完最后的琐事,他匆忙歇息下。 此时,他已然困到沾床就能立马入睡的程度。 但也许是他最近精神压力过大,他总觉得能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响动。 也许是风吹树叶,也许是檐角的积水落下。 齐延曲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强行忽视掉簌簌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那些细碎的噪音消失在耳边。 四周静悄悄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呼吸声,清晰可闻。 两道呼吸声,清晰可闻。 黑暗中,齐延曲神经紧绷,心跳得很快,被窝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开始思考床边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不是幻听。 他清晰地捕捉到,来自他以外的,另一道紊乱急促的呼吸声。 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今天的他实在疲倦到极点,竟是忘了锁阳台窗户。 太大意。不该因为小区安保好,就放松警惕的。 此时懊恼却是无用之举。 呼吸声越来越近。 突然,齐延曲意识到什么,紧攥成拳的手骤然松开,缓缓睁开眼。 浓墨般的夜幕里,他猝然撞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在约莫半个小时前,他才见过这双眼睛。 侵略性十足,沸腾的情绪翻涌着。 虎视眈眈的烈焰好像具象化了,凉风忽然变得炙热。 齐延曲阖了下眸,徐徐吐出一口浊气,试图淡化心中愠怒。 淡化无果,他终究是忍不住冷声呵道: “谢恒逸,你是不是有病?”
第63章 天工造物 这话不是问句。 齐延曲觉得, 谢恒逸就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把他气得不轻。 方才有一瞬间,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白马庄园, 脑海中闪过无数入室案, 都是动刀子的事, 不可谓不吓人。 本以为最多只是进贼了, 没想到还是熟人作案。 他面带薄怒撑床坐起, 略显厚重的被褥从上半身滑落,心中却是不免松了口气, 警兆如潮水般褪去。空落落的便被不悦填满, 放大成平日的好几倍。 危机感消散, 剩下的就是觉得谢恒逸令人生厌。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齐延曲的胸膛轻微起伏着,眼神剜向阳台边, 情绪肉眼可见地在强烈波动,不至于失态。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谢恒逸脸上挂着纯良又无害的表情,倒显得他盛气凌人。 谢恒逸嘴角的笑意扩大几分, 把齐延曲的骂话当耳旁风, 故意耍浑犯贱地问:“从外墙到这,我只用了五分钟。怎么样, 厉不厉害?” 没有半分做贼的羞耻, 全是对自己爬墙技术的自豪。 齐延曲手指微微发着颤,神情愈发冷。 有这功夫,怎么不去爬自己家的墙?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一切像是跟从前颠倒过来。失控的人成了他。 要说最矛盾的, 就是谢恒逸居然能以这副体格,作出被以大欺小的神态。 实在是,厚颜无耻。 “滚出去。” 齐延曲压了压眸,冲着窗边丢下简短的指令,睡意全无。 由于执行任务时的必要,他往往能迅速适应昏暗条件。因此,不消一分钟,那道高而健壮的身影就在他眼中明晰起来。 男生没有半分退却之意,上半身已经侵入室内,单手把住上方窗框,左腿率先跨进来落在实地,另一只足尖则虚虚踩着窗沿。 整个人泰然随意地坐在窗台上。不像是强行入室,倒像是堂堂正正来做客的。 但细看还是过于憋屈了,似乎下一秒就能将窗口撑裂开。 从客观上来评判,窗口面积并不小,毕竟是方便庞然大猫随时进出的。在今晚这种情况没发生前,他偶尔不会落锁。 至于今晚过后…… 齐延曲将埋在被窝里的手拿出,捏着指尖磨了磨,有些滑——因为片刻的紧张,手心起了薄薄一层汗。 他在回忆,床头柜里是否放着门窗限位锁,还有备用警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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