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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隔着距离, 齐延曲也仿佛能听见那声夯实的闷响, 以及感受到那剑拔弩张的氛围。 倒是与谢恒逸并肩的另一个男生在讨公道,遏制住小胖子的进一步激进行为:“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这样就过分了吧。” 齐延曲不免多看了这个男生一眼。 长相斯斯文文的,没记错的话,是谢恒逸的室友。 “还有你身上这味儿也太冲了, 门口黄大爷没说你啊?” 男生说着说着,掏出了眼镜和口罩戴上。 这样就更斯文了。 “我懒得搭理你俩,赶紧给我滚开。”小胖子依旧恶言恶语,借助洪亮的声音撑起气势。 “谢恒逸,这次的事就当我让你的,反正参不参加那什么赛我都无所谓,纯粹是想膈应你,对我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可以确定了,相见并不甚欢。 齐延曲不禁皱起了眉。不等他过去,动手砸人的小胖子已大摇大摆地走掉,很是嚣张跋扈。 小径上只剩下谢恒逸跟斯文男。两人一齐看着小胖子的背影,保持侧身向后的姿势,不知在交谈些什么。 齐延曲走近时,正听见谢恒逸说道:“叫他们把衣服穿好。” 谁衣服没穿好?还是“们”? 齐延曲没听懂。 斯文男同样没听懂:“谁没穿衣服?都穿了啊。大伙都是体面人,哪能在大庭广众下裸奔。” “啧。”谢恒逸语气不耐烦,欲言又止一番,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噢——”斯文男恍然大悟,“老三他们经常在宿舍光膀子啊,你不习惯怎么不早说?我回头提醒他们一声。” 相谈好像也不甚欢。 就谢恒逸这种说话态度,相谈能甚欢就怪了,能招人喜欢也怪了。 齐延曲刚要出声,斯文男正巧转过身来发现了他。 何格先是惊诧,再然后推了推眼镜,大大方方地道: “哥哥好。我是谢恒逸的室友,我们见过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叫何格,何首乌的何,合格的格。” 这段自我介绍一出,何格顿时觉得自己的脸上冒出烧灼感。他不由得取下口罩,试探地摸了摸脸颊。不烫,但也不是错觉。 他很快找到了这股烧灼感的来源。源于谢恒逸恶狠狠的炙热视线,像是把全身火气都凝聚其中了,恨不得把他的脸盯穿。 这是干什么,他只是想有礼貌一点,他有什么错。还有,盯他干什么,盯哥哥啊! “谢恒逸在学校……”齐延曲顿了下,没察觉到不对,只觉何格似乎分外紧张,便以客套作安抚,“麻烦你了。” 何格连连摇头:“不麻烦不麻烦。他、他,他挺好的,不麻烦。” 回答完,何格感觉到那道视线终于从他脸上移开了。 好在这位哥哥明辨是非,不然他真得汗流浃背。 齐延曲的目光不在谢恒逸脸上,仍是朝何格说着话:“刚才那人,叫什么名字?” 何格见谢恒逸没有开口的打算,这才回答道:“谭甘清。” 谭甘清。 又是这个人。 齐延曲思索着,隐隐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酒气,面色顿时不太好看。 这个谭甘清,喝完酒还光明正大回校,哪有学生样。对比之下,谢恒逸的胡闹行径易于接受多了。 他偏头等着气味消散,也就没发现谢恒逸给何格使了个眼色。 何格贴心地朝边上走了几步,远离了谭甘清途经的地方,接着补充起详细情况: “他爸是商业地产的股东,他也算个有钱少爷,作威作福惯了。我妈认识他们家,听说在公安局有点小关系。” 这一点谢恒逸倒是不清楚。听见这话后,他微微挑了挑眉,眸光意味深长起来。 何格看不懂他这眼色,没忍住咕哝了句“这又是干什么”,而后继续道: “我跟他交集不多,我印象里就一次,那次他安排同学在会所聚会来着,估计那会儿他就看谢恒逸不顺眼了,找了不少事。” 谢恒逸佯装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他默默更改了对何格的意见:视力不怎样,眼力见还行。 “哪个会所?” 会所这个事一出,齐延曲基本上能猜出是何种情况了。 如果猜测得到证实,那么此事会变得很好办。比起学校关系网里的弯弯绕绕,长期被掩护的会所是相当经不起查的。 “就晴星大道交叉口那个,不过他常去的不只是那一家。” 何格语速加快,把能说的都说了:“他给过我一个名片,很多会所他都是挂名经理。我回头找找,要是找到了就让谢恒逸转交。” 齐延曲没拒绝,正色告诫道:“以后这种地方不要再去。” 谢恒逸松了口气,跟何格一起乖巧点着头。 “那边还有几个熟人,打个招呼去。哥哥你等等他。” 何格手肘向上抵,强行勾住谢恒逸的肩,带着人转过身去,艰难地迈着步子。 他刚想叫谢恒逸配合点,谢恒逸就回勾住他的肩膀,并将头低了低。 何格正惊讶于谢恒逸的自觉,却听对方阴阴威胁道:“你再喊一句哥哥,我就去买一箱鸽子蛋塞你嘴里。” 塞就塞吧,塞一个他咽一个。 好歹被谢恒逸吓了三年,何格完全不怵:“这真是你哥啊?” 谢恒逸没说话。 要说不是的话,那齐延曲跟他是什么关系?他更加说不上来。 何格看出了谢恒逸的为难,换了个更具体的问法:“亲哥哥还是情哥哥啊?你这真让我看不懂了。” 他放慢脚步,有条有理地分析起来:“要说是亲哥哥吧,挺像的。毕竟要不是一家人,谁会教育你的安全问题。” 说完,何格仔细观察了下谢恒逸的脸色,没在上边瞧出赞同之意,便话锋一转:“要说是情哥哥吧,也挺像的。” “为什么?”谢恒逸神情认真地发问。 说实话,每每看见对方这副虚心请教的模样,何格都觉得有点好笑。但他是有职业素养的,回回都憋住了。 “又不是有血缘关系才叫一家人,老三谈恋爱不也这样子,老被他女朋友管东管西的,而且他还乐在其中呢。” 谈恋爱不也这样子、管东管西、乐在其中。 这些字组成的话在他脑中反复重播。何格的声音明明很小,他却觉得震耳欲聋,从而将他唤醒。 谢恒逸的步子越迈越慢。 他想,他跟齐延曲也是这样的。 齐延曲对他管东管西。他乐在其中。 这么说,齐延曲想跟他当一家人? 谢恒逸将搭在何格肩上的手放了下来。 所以,齐延曲那些话,是在问他要不要谈恋爱? 谢恒逸彻底停下,站在原地。 然后,他在何格莫名的注视下,转身就是往回跑。刚刚走了五分钟的距离,这次他只花了半分钟。 何格没再追,只是在后面喊了一句:“诶——今天回不回宿舍啊?” 谢恒逸理也没理。 他跑回到齐延曲身旁,气都没多喘一下,迫不及待地问:“你会管谭甘清的事吗?” 齐延曲专心看路,没注意到谢恒逸的变化,果断而直接地答道:“不会。” 谢恒逸毫不气馁,继续问着:“那我的事呢?” 齐延曲睨了他一眼,没再回答。 谢恒逸猜测这是持续否定的意思,不依不饶地追问:“为什么不管?” “因为你不希望。” “希望的。” 齐延曲一顿,停了下来,侧目看向身边的人,难得重复了同样意思的话:“你不会希望受束缚的。” 谢恒逸也停了下来,仍道:“希望的。” 过了会儿,他用自己无理取闹的逻辑说:“如果我不受束缚,会给社会添很多麻烦。” 他想了想,眸中越来越亮:“你把我关起来吧。” 闻言,齐延曲眼皮微微颤了一下,随即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谢恒逸,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严肃,谢恒逸的目光沉下来,语气依然不着调,用词肆无忌惮,却显得更为认真: “就当是为民除害,把我这个社会败类尽早扼杀在家里。” “否则万一我坏事做尽,还是得麻烦齐警官。” 把他关在家里就好了。就能让齐延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能解气了,就能毫无芥蒂地跟他在一起了。 谢恒逸觉得是这么个理,固执地看着齐延曲。 凝视着对望中,情绪在无声的翻涌。 良久,齐延曲才从唇间溢出一声轻叹,言语中带着只有谢恒逸能听出的妥协:“我只是希望你能听话。” 谢恒逸勾起唇角,尽显低眉顺目的姿态:“你让我做的,就是我该做的。” “我会很听话。” ——这样你会高兴。
第74章 不要罐头 说出这句话后, 谢恒逸将头低得更下去,他甚至想用鼻尖贴上对方洁白的后颈。 他想,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还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他想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满意, 总之不要有失望, 不要有恼怒, 不要不高兴。 怎样能让齐延曲高兴?他什么都可以说, 什么都可以做。 他可以低下去、再低下去一点,他可以一直仰视着对方。 就像现在这样, 他看见齐延曲伸出了手, 抚上他的肩膀。 只要对方稍微使力, 他就会顺从地矮下身子。 使力、按压、矮下。这是他预设的接下来的流程。可是和他想得不太一样,齐延曲没有将他往下按。 他怔住,偏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处。 那只漂亮但不失力量的手收拢握成拳, 抵住了他的肩头,将他往后推着,直到他完全站直,才收了回去。 他眼尖地瞧见, 那手上屈起的指节处泛起粉红。大概是被他太硬的骨骼硌得, 或是被他太糙的衣料蹭得。 这使得他有点心虚。好在对方没有要怪罪他的意思。 紧接着,谢恒逸又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 近到大概会让齐延曲感到不适的程度。 他原本俯着身还好, 一旦站直,身高的差距立刻就显出来了。 还有体型的差距。这是相当可怖的。谢恒逸从小就占据着这方面的优势,他格外清楚——只要他想,他就能轻易压制住普通人。 在旁人看来,他的危险系数极高, 总是要对他避而远之。比起艳羡,他接收到的更多的目光是含有疑忌的。 所以,就算齐延曲后退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他在心底对自己强调道。 齐延曲却没有后退,甚至仰着头,看着他。语气那样漫不经意,眼神那样认真专注:“有多听话?” 谢恒逸无意识做了个干涩的吞咽动作。明明听清了话语内容,但完全忘了要作答这回事,他陷入了这个眼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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