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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消息后面,是面交的具体时间跟地址。 谢恒逸细细看了看。 时间挑得不错,就在近期小长假的其中一天。地址则是金科12号公馆,一听就是个会所名。 虽然不知道他需要的东西是什么,但可以一赴,没准真的需要呢。 这大概就是病急乱投医吧。 他扶额幽幽叹了口长气,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宿舍没关的灯,端详了一番那张名片。 做工不错,拿在手里略能感受到些重量。也幸好不是纸质的,否则洗一洗就没了。 他把名片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这才一行一行看过去上边的内容。 花里胡哨的介绍写了一大堆。 其间唯一能引起他注意的,就是职务那一栏中,写着的“金科公馆VIP事务总监”。 …… 在小长假到来前,谢恒逸还挺期待这个假期的。 在小长假到来后,谢恒逸希望它别来。 按照他最初的想象,放假时他可以悠悠哉哉在家等人,而且肯定一等一个准。 很显然,在此之前他不清楚齐延曲的工作情况,也不清楚自己的项目情况。 小时候,温言告诉他噩梦跟现实是相反的。 却是没告诉他美梦跟现实也是相反的。 李昀诚不欺他。 项目开始赶进度后,就算是节假日,他也得留在学校,熬到深夜算是平均线。但只要不是熬到天亮,他都会回去一趟。 他总是会提前询问齐延曲回不回,大多数情况下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回家是为了确认同事是死是活。 其实安个监控能省很多事。不过没有齐延曲的允许,他不敢有动作。 他也不敢问。万一对方因此记起他以前的罪行,他岂不是自讨苦吃? 好在小长假期间齐延曲没有一天回过家,也就没机会发现他的频繁晚归,更没机会发现他虐待同事——同事每日的两个罐头,被他减少成了一个。 说好也不好。他当然是希望齐延曲回家的。 说不好也好。齐延曲不回来,他多晚回去都无所谓。要是被项目耽误了回家等人,他恐怕要懊死。 最糟糕的是,齐延曲回消息变慢了。以前就慢,现在比以前还慢。 针对这一点,他有意无意地催过许多次。 对方的回复总是十分敷衍,要么是“在忙”,要么是“下次再说”。 一听就是在打发他。 短短几个星期,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于是他不满地问了又问,催了又催。 直到有天,对方把他拉黑了,整整二十四小时后才放他出来。他终于老实了,降低了骚扰频率,并给自己立下规定: 一天内,最多给齐延曲发十条消息。 每日目标则是得到一句超过五字的回复。 可惜,这个目标今日大概是无法达成了。从今天到现在,他一句回复都没得到。 太可惜了,他好不容易争取到一天空闲的说。 既然等不到人,那就做点别的吧。比如为后续不停歇的忙碌做点准备。 谢恒逸托着小心叩响了自家隔壁的门,准备把猫托付给老太太。 他略显遗憾地看了看怀中大猫。 主要是太忙了,绝没有针对同事的意思。 ……就算针对了又如何,反正他针对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出意外的话,他还会继续针对下去。 叩完门,谢恒逸往后退了两步,与门之间留出了适当的距离。 老太太身体康健,手劲足,每次都是把门朝外猛地推开,很有架势。站在门外的人稍不注意,就会被“砰”出额头上的青肿大包。 他提防着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来人开门,便猜测可能是刚才叩得小声了点。 老太太喜欢在楼顶待着,没听见也正常。 谢恒逸把四脚朝天的大猫放了下来。时间一长,托得实在累挺,臂膀都发酸。 他正要上前再敲一次门。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从上方传来的异响。 干过活的人都能听出来,这异响是那种水在桶里摇晃的声音,水大概率还是洗衣服的水。 他眉心一跳,感觉到坏事要来临。 此念头刚出,后颈皮肤就猝不及防一凉。 一道水流匀速浇注而下,仿佛从天而降一般。 刺骨的凉钻进温热的颈窝,顺着脊椎渗透上半身,伴随着洗衣粉的香精味。 然后是楼顶上响起老太太的惊呼:“哎呀!” 谢恒逸反应还算及时,撤退得很快,立马就从门前阶上跳了下来,只有肩头部分被浇湿,还有后脑勺的头发。 得亏老太太是个性子温吞的人,倒水不紧不慢。若是整盆泼出来,他就是再快也得被浇个透底。 他扯了扯湿答答的外套,眯着眼瞥向一旁的猫。 白猫依旧不明状况,正伏起身子在刨地里的小爬虫,不一会儿就刨腻了,改为去捉半空中的小飞虫。看得出来,这下是真欢喜。 再过一会儿小飞虫也不乐得捉了,干脆在他脚边懒洋洋趴下,琥珀色的眸子一闭,开始浅眠。 谢恒逸看在眼里,总算明白齐延曲为什么怪他了。 这猫以前是不玩虫子的,跟人似的有洁癖。现在好像被他养得有点放飞自我。 他心虚地摸了下鼻尖,还没摸到就顿住了。一来是想起手上沾了点脏水,二来是旁边的大门猛地被推开,把他惊了一下。 “呀!是你啊。” 老太太握着门把手,上半身向前倾,语中没多少讶然之意,聚精会神盯向谢恒逸的脚边。 谢恒逸懒得解释太多,索性将脚边的猫提起,往前一丢。 白猫倒也配合,从躺倒变成四脚着地不过两秒,稳稳落在门前,尾巴轻轻摇了摇,瞧着还挺骄傲。 老太太瞬间笑逐颜开:“哟喂,小心肝真厉害。” 白猫似是听懂了,尾巴摇得更厉害,跟在老太太后边进了屋。 屋外只剩下谢恒逸一个愣愣站着,从里头飘出来一句话音: “高个子,进来的时候记得带上门。” 谢恒逸没推托,进屋后反手关好门,把脱下的外套暂时搭在门口的衣架上。 没挂稳,被浇了个半湿的外套滑了下来,正正好裹住了满房乱跑的白猫。 登时,老太太朝他投来怪罪的眼神:“那湿的是脏水哇,别把小猫弄脏了。” 他毫不在意,弯腰捡起外套,反而觉得这叫法有些奇怪:“小猫?” 老太太一下下抚着白猫的背部,到底是上了年纪,能看出手在打颤:“才刚一岁吧,是小猫。是小小猫。” “这些天还得麻烦您,”谢恒逸没再纠结关于叫法的话题,只想迅速解决此事,“跟之前一样,它的伙食我等会儿搬过来。” “用不着,老婆子我不缺这点猫儿吃的粮食!” 老太太拒绝得利落,从他手里接过外套:“这个先放我这,我回头让人洗干净,下次你来接它的时候记得拿走。” 谢恒逸点了点头。本来就是薄外套,这个天气,穿不穿的区别不大。 见没自个什么事了,他转身就要走。 老太太一边逗小心,一边叫住他:“诶哟高个子,你就这样上街啊?往那儿去把头发洗一洗。” 谢恒逸一顿,摸了把自己湿淋淋的发尾。 虽然水没有特别脏,但不明不白的水浇在身上,确实感觉刺挠得慌。 他用视线寻找起卫生间的位置,正好撞见老太太在翻外套两侧和内外的兜。 那一瞬间,他迅速回忆了下兜里装着什么东西。 好像没什么东西,这件外套他有段时间没穿了。 谢恒逸刚要放下心来,就见老太太从内侧兜里掏出来一张纸。 他凝眸一辨,想起来那是遗书复印件。上次清明后忘了拿出去。 “诶——” 谢恒逸来不及制止,出声时,老太太已经展开了信纸。 他伸手欲夺,老太太将身一转躲开了,仿佛是为了阻止他的动作,竟然说:“这封信,我见过的哇!” 谢恒逸自然是不信,脸色不太好地发出质疑:“你见过?你能在哪见过。” 却见老太太的反应越来越真,嘴唇蠕动着,念念有词道: “不对,不对哟,没这么矮。” 谢恒逸怔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没这么矮?
第76章 视频通话 不想, 谢恒逸提出这个问题后,老太太反而质疑起他的理解能力。 “哎!就是没这么矮。” 老太太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上句话,缓缓抬起手, 用透露出苍老的指节比出一截距离, 补充道:“差这么多。” 信纸的高度, 差这么多。 谢恒逸总算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这封信少了一截?” 哪怕已经来回进行了几番对话, 他仍是极其不相信的,忍不住问道:“少了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 老太太斜着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 仿佛在瞧个神经病:“就算是那些个吃牢饭的, 也绝没有这样为难人的。” 谢恒逸直直站在原地,全身紧绷得近乎一动不动,包括看向老太太的视线也是目不转睛。他强调道:“这封信的原件, 出自十二年前。” 老太太不禁沉默了:“是啊,十二年啊。” 光是说出来就觉得遥远。那么多个年头,怎么可能每一年都记得呢?偏偏她就记得。 可惜人老了不中用,再具体一些, 却是记不清楚了。 她忽然觉得这间宅子偌大无比, 叫她有种什么都抓不住的空虚感:“十二年啊,就这样过去。” “就这样过去了、过来了, 真是快啊。” 这话不像是对谢恒逸说的, 更像是自言自语。她把齿缝咬得极紧,宛如在用溢出的余息在发出声音,一字一顿,一句又有一句的间隙。 眼前像是被刺目光芒直射着,隔了层薄雾, 闪烁起模糊的东西,她有点不自然地挥了挥手,将那些看不清的不明物挥开。 这次没用上她引以为豪的手劲,她挥得缓缓而慢慢,突地道:“你姓什么名儿?” 谢恒逸没有分神,回答得很快。虽然知道老太太只问了姓,但他还是讲了自己的全名:“谢恒逸。” 说完后,他仔细观察着老太太的表情,看着那张脸上细细密密的皱纹,看着那双温和的浅色眼睛。 看上去浅的,实则往往如古井深潭,根本看不出里头承载了什么过往和情绪。 他一再等待,对方却迟迟没冒出任何话音,便忍不住道:“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老太太理直气壮地回,“我好奇。” 刹那间,熟悉的顽皮老太太回来了。 谢恒逸愈发确信刚才的一切都是捉弄他的。他回头就想直接走人,刚稍微侧过身,老太太就开始使劲唤他:“恒逸、恒逸。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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