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手里的东西,该交出来了。” “该交出来了。”谢恒逸虽有些情绪起伏,却没透露出分毫,语调跟先前无异,附和着说道。 不能说狐假虎威吧,只能说齐延曲在这,他就无需动脑,因此格外肆无忌惮。 齐延曲瞥了谢恒逸一眼,喝了口凉透的茶。 谢恒逸有样学样,瞥回去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眼,同样喝了口凉透的茶,险些吐出来,自以为小声地吐槽一声:“难喝。” 蒋化听见了这声吐槽,但好脾气地当作没听见。他深吸一口气,打算投入全身心与齐延曲周旋:“齐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齐延曲把那难喝的茶一口一口饮尽了,才道,“物归原主。” 说完,他抬眸仔细瞧了瞧蒋化的反应,竟是不为所动。 对方仍是道:“齐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之后,无论齐延曲再说什么话,蒋化通通给予一样的回复,似乎要把装傻充愣贯彻到底。 空气因此凝滞,僵持不下。 “……我确实动过温小姐的遗书,但……” 最终还是蒋化主动打破了这个僵局,他把话头递给了看上去比齐延曲好说话的谢恒逸:“谢先生,我劝你不要再纠结这件事。相信我,这只会给你平添烦恼。” 蒋化想得不错,谢先生确实比齐先生好说话。 可惜谢先生压根不说话,只一味地捏着齐先生的手指把玩。 蒋化意识到跟谢恒逸说话无用,于是硬着头皮向齐延曲保证:“我不会做任何害谢先生的事。” “我只是……替他做了一些决定,正确的决定。他太年轻了,看待事情还不够通透。” 听到这句话,谢恒逸微微起身,终于开了金口:“替我做决定?轮得到你替唔——” 齐延曲及时把人捂了回去:“他的确年轻,不太懂事。” 无故挨骂的谢恒逸频繁眨眼表示不满,却是听着齐延曲接下来的话怔住了,不再动作。 “我却是不怎么年轻了,”齐延曲缓缓道,“蒋先生应该看得出,我今天就是为了替他做决定来的。” 蒋化总算隐隐顿悟:“你们……” 谢恒逸揭开捂住自己的那只手,看着蒋化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莫名一阵畅快,挑了挑眉:“蒋先生不恭喜我们吗?” “我们在一起了。” “……恭喜。”
第91章 慧眼识人 蒋化面色有点难看, 竭力蠕动嘴唇才勉强吐出两个音节。 他拿着钱替谢恒逸办了好些年的事,对方身边凭空冒出一个不简单的人,他当然留意过, 而且暗自揣摩过两人相识的契机。 本以为是谢恒逸拿捏住了此人的把柄, 逼迫其办事。没想到是反被“拿捏”住, 成了“办事”的关系。 霎时, 蒋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糟糕的事, 五根手指攥成一团捏得死紧。 齐延曲注意到他的反常,眉间微蹙, 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 至于谢恒逸则是轻哼一声, 用齐延曲的手又把自己的嘴捂上了。他哪管蒋化高不高兴, 他高兴就行,哪管祝福诚不诚心,说出来意思意思就行。 但凡换个不那么正经的情境, 他高低得为难对方一番。 蒋化握起的拳头骤然松开,说回正题:“我不仅仅是在替谢先生做决定,更是在替温小姐做决定。” 每每说出“温小姐”三字,他的嗓子都无端发哑:“温小姐百般犹豫, 只能我来替她做这个决定。” 俗话说旁观者清, 齐延曲虽跟此事不挂钩,却隐约明白了什么。 谢恒逸也被这话激得眼眸微眯, 但当局者迷:“你说什么呢?打什么哑谜?是我哑了还是你哑了?” 蒋化:“……” 你什么时候哑了, 不是聋了么。 此番谢恒逸说话时声音从指缝中出来,唇一张一合,和着呼吸的水汽,掌心因此湿濡濡一片。比潮湿感更明显的是痒意。 齐延曲把手收了回来。 速度很快,从脸颊拂过, 像是一道很轻的巴掌。谢恒逸有点怔住,遂开始了自己飘飘忽忽的沉思。 蒋化笑了笑:“打哑迷的不是我。” “李信国先生的名讳我听过,若是他没有辞去公职、若是他还在世……”缅怀的话音言尽于此,蒋化朝齐延曲点点头,“时隔多年,能听见这份录音是我的幸运。不过,齐先生想借此告诉我什么?……想告诉我们什么?” 他有意无意的将谢恒逸拉入同一阵营,想以此提醒谢恒逸不能过于相信外人。 然后意料之中的—— 谢恒逸仍在装聋作哑。 蒋化没有立即挪开视线,继续紧盯着,祈祷对方立马清醒过来。 在他眼也不眨的注视下,谢恒逸动了。 动了!手动了!动手了! 动手把齐延曲衬衫的两颗扣子系上了。 死恋爱脑。蒋化在心底狠狠骂道,不再对死恋爱脑抱有期待。 “抱歉,请你们离开吧。”他闭了闭眼,下了逐客令。 “李副局的话确实让我很感慨。但恕我直言,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家国情怀那样的远大抱负,打这种感情牌在我这行不通。” 蒋化的声音里带着决绝。 齐延曲却从这种决绝里察觉出另一层意思——这种感情牌行不通,得换一种。 那就换一种。 “我不是想唤醒你的家国情怀,”齐延曲不慌不忙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演说里有一句话是温小姐也曾说过的。” 在来之前,他仔仔细细看过那封遗书,跟演说内容两相结合起来,令他一个外人也心情复杂。 转头再看看谢恒逸毫无芥蒂和戒备的面容,心情就更复杂了。 他倒宁愿谢恒逸的年纪再小些,他倒希望谢恒逸是真的不懂事,这样苦难就可以用懵懂来化解。如果可以,那些苦难最好不要有,一个都不要有。 “反抗是我的责任。” 哪怕不论温小姐,不论李副局,就单论他而言,这句话也是他想说的。 “还有一点,蒋律师应该也是清楚的。大多数自杀都不能被称为自杀。当事人不是因为想死而死,只不过是在无可奈何的境地下,把死亡当成了唯一的退路。” 蒋化闻言愣住,瞳孔有些涣散。 见他这副模样,齐延曲便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就拿温小姐的事来说,也不能被称为自杀,那是一种反抗。那是她所能想到的,最有力的反抗。”齐延曲慢慢说着,垂眸看了眼空荡荡的杯子,发现谢恒逸也听进去了。 因为揪着他衣服的手又开始发力了。 他无声叹了口气,在想是不是不该让谢恒逸跟他一起来。 这个念头一出,转瞬间就被他自己打消。 即使当局者迷,当事人也拥有知情权和决定权。如果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却剥夺对方的权利,那跟蒋化自以为是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区别。 哪怕谢恒逸将决定权全权交给了他,也得看着他做出决定才行。 听进去了就听进去了吧。他的话并不是胡说。 在那个年代,温言算是在被爱包围的家庭里长大,她当然知道生命的重要性。 甚至可以说,正因她知道生命可贵,她才会毅然决然的以此做赌注。 齐延曲确信温言反抗过,只是反抗的痕迹被人擅自抹去。 “方便再添点茶水吗?”他指尖微动,将空杯子推到另一方。 既然蒋化执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他也没必要多说,点到为止。 反正无论如何,在物归原主之前,他不会离开。 出乎他意料的是,蒋化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反抗?反抗……不是这样!你不懂的,不是这样的,”蒋化径直忽略了齐延曲添水的请求,“如果是这样,她怎么会死?她怎么会一个人死?” 听到其中一个字眼时,谢恒逸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下,但没被察觉到,随即淡然自若地起身接水,坐回到沙发上。 水杯被送到齐延曲手中时,已是不烫手的温度。 齐延曲忽略了谢恒逸求夸的眼神,没明白蒋化的意思,尽量顺着反问道:“她应该带着儿子一起死?” 这是觉得死一个影响力还不够大?坏事要成双? “她应该带着谢蔡一起死!!” 蒋化扯着嗓子吼出这句话,整个人骤然一瘫,瞬间又低迷下去:“还有……我。” “谢蔡该死,我也该死……” 似乎是陷入了痛苦不堪的回忆,蒋化沉浸在自己思维搭建的世界里,垂着头丧丧地说: “她不该死,她最不该死,她该好好活着的,为什么偏偏死的是她?” “不该是这样的,我希望的不该是这样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怎么就这样了……” 齐延曲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 心虚? 为什么会心虚?难不成温言的死跟蒋化有关系? 可即便已经过去许久,当年温言的事也是昭然若揭的,任何人都能把此事弄得一清二楚。如果是直接导致,蒋化在其中不可能没有姓名,那就只能是推波助澜。 他暗暗分析着这每一句呢喃自语,却听蒋化突然松了口:“东西我可以给你们。” “我的要求是——以后不要再来找我,谢蔡的事我不会再管,跟谢蔡有关系的人我也会断干净。” “不要再来找我了!这件事从此以后跟我不再有任何关系!” 齐延曲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同意了蒋化的要求。同时在心底慢吞吞补上一句: 把警官当法官使呢?他点头又作不了数。 蒋化不知道齐延曲心中所想,只觉仿佛食下一粒定心丸,起身从里屋拿出来个文件袋。 里屋门口和沙发之间的距离不过五米,蒋化一步三停留,走了五分钟还没走过来,跟原地踏步似的。 齐延曲再次推了身边的人一把,这次不等他道“去”,谢恒逸就已快步行至蒋化旁边,将那文件袋夺了过来。 文件袋从手心脱落的那一刻,蒋化心中变得空落落的,由心及身的感觉到轻松。 说真的,他竟是很感谢谢恒逸此举。如果不这样做,恐怕他纠结到天黑又天亮、天亮又天黑也纠结不出个所以然。 终于、终于,不用再纠结,不用再忐忑入梦,不用再责问自己。 终于、终于,不用再对着黑夜里的光亮发呆。 他总想着忘掉就好了,忘了就不会有罪孽感。可当他真的忘记温言的五官时,他又惶恐了。 最开始,他害怕别人责问他。现如今,他最害怕自己的责问。 蒋化几乎有点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以及全身肌肉。他想放松身体,却等待审判般一动不敢动。于是整个人如同骨架,僵硬着支起坐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6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