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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恒逸收了手,肉眼可见的心情转好,转着手腕道:“这次算我帮你的,下次揍自己的时候记得吃饭。” 眼看着蒋化左顾右盼似乎在找趁手的工具了,齐延曲当即神情微凛,起身上前,握住谢恒逸的手往身后拉了拉。 混蛋小孩,真能惹事。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蒋化的注意:“还记得么,当初陈高飞为什么答应替我们做事?” “陈高飞他……”蒋化的脑袋嗡嗡地响,呆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此人是谁。 陈高飞,是谢蔡身边那个老汉。 “我、我……”蒋化讷讷讲述着,“我帮他把欠款讨了回来。” 一说起这些,他心里就像缺了一块似的,如同那任由冷风灌进来的破窗户。相较之下,脸上的疼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算了,算了,这一下揍本就是他应得的。 齐延曲点了点头:“审讯的时候,他执意要拉杨霄下水,这一点是他自发地。又是为什么?” 陈老汉咬死了说杨霄是故意掷刀的, “还能是为什么,”脸上的痛渐渐消下去,蒋化也渐渐回过神,半茫然半认真地答,“一伙人里就杨霄一个有稳定工作的,还能是为什么。” “他们那群人整天无聊得很,也就是这种人最容易心生嫉妒,见不得别人好。” “我的问题是,”齐延曲着重强调道,“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拉杨霄下水啊……”蒋化彻底迷茫了,“他们根本不在意留不留案底,可能纯粹是想耽误杨霄的时间吧,对于他们干苦力的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你说得对。” 齐延曲先是给予了肯定,而后话锋一转:“就连那样无聊的人都知道时间就是金钱,你为什么不知道?” “追诉时效二十年,你是想让这二十年乃至一辈子都被浪费掉?” 瞬间,蒋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眼神闪躲。 齐延曲却不给他闪躲的机会,一字一句说出了重点:“浪费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温小姐的一条人命。” 温言是人,当然怕死。 但比起怕死,她更怕谢蔡不死。 家暴会被判定成家务事,那么要是跟人命挂上钩呢,总能多获得一些重视。就算不能让谢蔡抵命,也能多困住谢蔡几年。 这点他能想到,蒋化自然也能想到,故而那张过分恶毒的嘴总算是闭上了。 没闭多久,又张开了。 是人都会忍不住好奇,蒋化这个中年男人也不例外:“我记得我告诉过谢恒逸,温小姐的遗书经由李副局定夺过部分,我应该没有暴露才对。”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齐延曲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过去:“大概十分钟前,你亲口说出来的。” 蒋化如遭雷击。 “啊……原来是这样啊……”他恍恍惚惚地转身去拿碘伏和冰敷袋,同手同脚地走着。 原来是他自己暴露了一切啊。 齐延曲本想带着人直接走掉,谢恒逸却在这时随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蒋化的住址的?” 话说出口,谢恒逸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确定地想着,齐延曲好像……有几分不自在? 不过这丁点异样转瞬即逝,他的怀疑很快被打消。 齐延曲瞥他:“长了嘴不会张嘴问?” 谢恒逸刚准备胡乱点几下头,正好蒋化在这时候走出来,听清了两人对话,登时反驳道:“你没问过我住址啊?” 齐延曲没说话,意思是坚持自己的说法。 “那应该是我没记住。”蒋化没多想就做出了让步。 反正事已成定局,追究这些细节也没用。 ……事已成定局。 蒋化看着门口两人将要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桌面,忽然如释重负般长叹了口气。 谢恒逸却在关门的前一刻回过头来,落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110’,我知道你。我妈一直记得你,希望你也能一直记得她。” 蒋化愣愣地点了头。 紧接着,一股酸涩感后知后觉地攀爬上他的脊椎,这种感觉里裹挟着十年如一日的愧疚和悔意。 他明白谢恒逸的意思了。 十年如一日,一日又一日,十年又十年。 如果当年他能像这两人一样,强硬一点就好了。 …… “解释一下,你刚刚的话。”齐延曲没有立马启动车子,不经意地开启了“讯问”。 “字面意思,”谢恒逸淡淡笑着,那笑里却带着残忍的狠意,“既然他喜欢考虑,那就让他永远考虑下去。” 不过既然齐延曲想知道,谢恒逸当然也不会敷衍,一个眨眼便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尖锐情绪:“蒋化跟我妈的事,说来也很简单。”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示意齐延曲接着。 齐延曲不想接,于是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别给我。” 完全不委婉且绝情:“看见手机就头疼。” 谢恒逸猜出了原因,感觉有点受到打击。 他满脸不高兴地输入了如同乱码的密码,再次把手机递过去。 这次齐延曲接了。 已经解锁的手机屏幕上,是联系人列表。 一划下去就能发现,从开头到末尾,这些联系人的备注齐刷刷的全是三位数字。 谢恒逸开口了:“我小时候其实不怎么聪明,记性特别差,老是记不住别人的人名,而且有点脸盲,不仅记不住人名,还记不住人。” “好在我妈跟谢蔡都不会来接我放学,否则我跟了别人的家长回家也不一定。”说着说着,谢恒逸自己都有点乐了。 “不过我妈是真怕我被拐,所以就给我认识的大人都编了号,说要是有人找我搭话,都让对方先报上号来。” 齐延曲刚想顺着夸温阿姨一句聪明,就听谢恒逸幽幽道:“其实我那时候记性差到连编的号也没记住,得亏我小时候看上去不好拐,才有幸活到现在。” “我倒是记得她还挺自豪的,说她们高中的时候班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编号,特别酷,传情书纸条跟演谍战片似的。” “蒋化暗恋过我妈,也传过情书。因为编号是‘110’引起了我妈的注意。直到我妈结婚,他们两个的关系好像都很不错。” 齐延曲垂眸:“婚后呢?” “婚后……可能是为了避嫌,他们明面上不怎么来往。但我知道蒋化还没放弃我妈,因为他看出来谢蔡对我妈不好,总是背地里劝我妈早点离婚。” “可惜他的话基本上没起过作用,”谢恒逸的声音低了下去,“唯一起作用的一次,就是我妈受伤毁容的那次。” 齐延曲摸了下谢恒逸的头:“蒋化说了什么?” “他偶然得知了谢蔡是同性恋的事,告诉了我妈。那次之所以吵得那样厉害,就是因为我妈揭开了谢蔡的遮羞布——” 齐延曲没再让谢恒逸说下去,换了个话题:“现在的编号是根据什么编的?” “相关场景的定义数字,还有首字母排序。” “我现在的记性已经很好了,”谢恒逸看了手机屏幕一眼,“不过,她觉得这法子有用,那我就用吧。” 让温言改变他的那一部分,继续陪在他身边。
第93章 以身相许 笼统讲完陈年往事, 谢恒逸察觉到气氛有些消沉,就轻咳一声,开始拯救自己小时候糟糕的形象:“其实那会儿记性也没有很差。我还是记得一些事的, 比如说……” “比如说……”他直愣愣看着齐延曲的脸, 卡了壳, “我要比如说什么来着的?” 见齐延曲把导航目的地设置成医院, 他连忙“哎”声制止说:“我开玩笑的。” 齐延曲不吭声地瞧他, 明显是不信。 为了自证,他拿起手机又输了一遍密码, 一个标点也没错, 成功解锁。齐延曲这才取消了导航。 谢恒逸接着回忆道:“就比如说我还记得我有一次丢了。” 戛然而止, 再无后话。 齐延曲蹙眉问:“什么丢了?” 谢恒逸原原本本答:“我丢了。” 依旧无后话。 齐延曲只好再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到处乱转啊,转着转着就转回家了,路上还有好多编号跟我打招呼, 夸我长高了。” ……小学生写日记呢。 看在对方今天值得怜爱的份上,齐延曲闭了闭眼,违心夸赞道:“记性确实很好,水里能排前三。” 谢恒逸自动忽略后半句话。他只觉头上抚摸他的那股力道更轻了。 暖洋洋的酥麻感顺着颈子钻进衣领, 遍布全身。因着这股力道, 他忽然犯起懒劲。 他慢悠悠地暗道:看来他前几天换的洗发水不是全无用处,回去可以给个四星好评。 缺的那一星是因为虚假宣传。洗发水只是洗发水, 根本没有特殊功效——并不能让人爱不释手! 谢恒逸懒了会儿, 有点想听更多的夸奖,于是再次凑近说:“我还记得。” 他将手按在齐延曲腰侧,指腹上下摩挲:“这里。” 车里分明没有别人,他却近乎用唇咬上耳朵,如同说悄悄话般讲些暗昧的话语。 那些话含含糊糊的, 落在齐延曲耳里还算清晰。 谢恒逸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过分,接收到眼神警告时丝毫不意外,并未受到震慑。 那双眼睛漂亮得时时刻刻引他心颤,对他来说警告跟鼓励没有区别。所以有的时候停不下来不是他的错吧。 咳,比如说现在。 他缓缓将手往下移,接着摩挲,掌箍的力没有松减半分、难以松减半分。他眸色一再暗沉,说:“还有这里。” 然后仍是在对方不自知的颤抖中附上一句低语。 按理说到这里就该停下了,不然惹人生气得遭老罪。可他一按上去就舍不得放开,想做更多。 齐延曲是不是用了他买的洗发水? 那、那好像可以给五星好评。 他这样想着,心中突生不祥的预感,下一秒就感受到头上的力道骤然加大了。 齐延曲五指收紧,忍无可忍地揪住那头黑发,把人扯了起来,就像教训儿时那条狼犬一般。 平时喜欢说点浑话就算了,这又是上哪学的荤话?句句都……不堪入耳。 再一看谢恒逸的反应,齐延曲的唇绷得更直了。 谢恒逸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躲避,而是扯着嘴角笑了出来,仿佛丧失痛觉。 甚至是反过来贴心提醒:“轻点,我发质偏硬,别把手割伤了。” 齐延曲微眯起眸,有点想直接把人扔出去。 威慑力下降不是好事。本来就不听话,再纵容下去岂不更加有恃无恐。 殊不知谢恒逸就乐意见他这副模样。看上去是显得冷漠无情没错,但那只是显得。实际上耳根和脖侧都悄然羞得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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