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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阿豪释放出猥琐又得意的笑。 这句有点长,声调厚重富有节奏,单音节词汇逐个蹦出来,像撒旦在与贪婪平民缔结契约,既要避开耳目又不妨昭告天下,吸引更多的臣民来叩拜。 周琅一心二用,把对话统统听在耳里,刚意识到内容有什么不对劲,什么“走货”“通吃”,以及前面的“肖哥”,但—— “情感状态”这时跳入眼帘,他看见祝青赫然写的是“单身”! 单身?! ——“是啊,来香港可以用ig啊,不用搭梯子,我香港朋友他们基本都有账号,用得也多……” 他正为了这个重大发现激动不已,身旁刚好走过两个靓女,用普通话交流,应该是内地人。 周琅听了又是一顿,ig? 竟然忘了这个软件! 他迅速切出去,打开AppStore,下载安装注册一条龙,马不停蹄搜索祝青,结果竟然真的被他找到本人。 虽然里头只有一条动态,可是个人说明里居然特别说明了是“单身”!! 一瞬间心头笼罩的不安和警惕全部被雀跃挤走,再无生存空间。 管肖哥走什么货,发什么财!天堂有路,地狱无门,能赚钱是造化,肖复殷吃了那么多苦,多挣点钱多正常! 重点是!!祝青他,单身啊!! 周琅想法天真,觉得谈恋爱一定要给足对方安全感,改社交软件的情感状态是必须要做的事。 零成本又高调,哪个人谈恋爱了不发动态不改签名?! 这样一想,祝青就没有!两个常用软件都没有!果然他和尧三是假的!! 是假的!! 接吻也可以是表达友好情感嘛!!一定是自己误会了! 周琅高兴到原地蹦了几下,急切地与来人分享自己的喜悦:“阿豪哥,你记不记得祝青啊?” social回来的阿豪:“没听过,谁?长什么样?你在香港找人问我包行的!” 周琅于是从对方空间相册翻出一张旧照,是祝青高中入学的证件照,黑色制服青涩挺拔,比韩国明星公式照更担得起“横空出世”一词。 阿豪思索片刻,一拍脑门:“……哦这人!我见过!” “你居然见过?在哪里?”那天祝青可没有将他送进门。 “在……”阿豪先是顿一顿,而后踮脚够到他肩膀,压低了声音,“你打听他做乜,他可是三爷的人。” “三爷?” “是啊,尧家三少,香港//黑//帮龙头洪记的下任话事人,前些日子三爷叫人拿着他相片,每个声色场所都跑遍,要大家长眼睛,不然哪天被丢去喂鲨鱼都不知道为何。” 周琅死在了当场:“……” 他刚有片刻侥幸,倏忽就被一巴掌拍进了零下五十度的冰窟窿里。 黑//帮?祝青为何会招惹上那样的人? 太阳落山后阿豪带他回去,把人全须全尾交给了肖复殷。 肖老板抖着腿在柜台后面玩俄罗斯方块,豪气地掷给弟弟钱包:“今天玩得开心吗?需要补充经费自己拿。” 周琅的注意力却压根不在钱上,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魄力倒是人间少有。 他勉力克制还是显得十分急切,扯着肖复殷胳膊问他知不知道祝青的底细,尤其是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人是Kevin带来的,我也不熟悉。” “可是他在家里住啊,随便什么人住在家里,你就不关心?” 肖复殷想说我关心个屁,Kevin带来的人,我过多关心不是找茬么? “你又关心个球,他最多住一个暑假,开学就会搬走了……不搬也没地方给他住,原来住的伙计也要回来的。” 周琅心乱如麻,丢下一句“那我去问阿K哥”,火急火燎又走了。 肖复殷伸手想挽留他,回头看看店里破烂到极致的行军床,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上午还知道关心下他哥什么时间回家,晚上提都不提,就不能帮忙递个台阶吗?! 没眼力见儿的! 周琅哪顾得上他,想到尧三身份,一出强取豪夺的戏码顷刻便写好了,要不是不知道地址,直接就杀去Kevin公司了。 幸好,今天Kevin加班暂停,回来得还算早。 九点前,祝青还没下班,Kevin先走进了门。 周琅感应器成精似的,像根炮仗发射到门前,一把薅住了他,手脚并用,姿态极其亲密。 Kevin被他冒着冷汗的额角吓了一跳,加班加到快归西的精气神一下子抖擞起来:“我屌*!我知道我帅气逼人,但你别拉拉扯扯的,被你哥看见影响不好!”
第13章 止咬器 “你问祝青做什么?” Kevin手腕摆动将领带扯松,二手市场淘来的七成新公文包也要爱护着搁在矮几上,才能松下僵硬的脊背,舒舒服服坐下喘一口气。 “我……”周琅略微踌躇,阿K哥是中环金融精英,社团琐事应当没有接触,自己贸贸然告知是不是平添他烦恼? 平民百姓日夜做牛马,能温饱都要耗尽精力,他看得出来Kevin对祝青用心,要是知道人陷入那样的处境,恐怕不是唠叨两句那么简单。 可关心则乱,也不能如何,不过是鸡蛋碰石头。 在此间连热血都是黑//帮代名词的时代生存,识时务才最要紧。 Kevin:“嗯?” “我好奇,想约他一起去打球,但他好像很忙。”周琅灵机想出一个理由应对。 Kevin不作他想,脖子枕到靠背放松坐姿。 高挺的鼻梁下,鼻尖直指天花板,他兀自回忆道:“阿青呢,大学前双非仔来的,每天上学要往返港深两地很辛苦嘛……他兼职很多,家里面无人帮他,学费、生活费一分一毫都要自己赚……不过香港这边这样的家庭也不稀奇,富贵的人家高不可攀,命烂的就欠债借贷,死于非命,还要连累子女。前段时间他唯一的亲人奶奶也去世了,现在深圳那边只有灵位要祭拜,所以他也不怎么回去。” 他两手揉着脸,说着说着倒惆怅起来:“我第一次遇见他时,阿青被三四个逼债的人围着殴打,差一点就要被拖去卖掉。” 卖去哪里自然不用多说。 闻言周琅心尖最嫩的一块肉骤然刺痛,神经中枢第一次记录下他切实心疼一个人的感受。 血缘之外的真心,不掺任何杂质,究极珍贵,由来便汹涌。 他顾不上诧异21世纪香港还有如此的灰色产业,先试探发问,恳请故事直接过渡到他已知的顺心版本。 “所以你就把他带回家了?” “不是啊,”阿K哥却残忍地补充道,“那次后我们很久没再见过,直到我和你哥有天去兰桂坊才又意外碰到。本来我是不打算管的,可见他在垃圾箱旁就着冷风吃半块三明治,二月天就穿一件短袖衬衫,冻得打摆子,实在可怜,脸上还有不知道哪来的伤。 “我拉着你哥过去,请他吃了碗面,问他有什么打算,祝青也不说。他这人看着对谁都挺客气的,其实脾气特倔。所以我就骗他说我是公益律师,可以走社会舆论帮他缓解追债麻烦,也有些特殊渠道带他规避骚扰……他才告诉我,说他要找一个姓肖的人。” Kevin笑了笑:“你说巧不巧,他身上最后一些钱被人骗走了,对方说重庆来的肖哥有能耐,可以帮他引荐,能快速赚够钱。” “肖哥不会是……”周琅猛地想起什么,浓黑的眉一抬,俊美的脸上显出错愕。 “就是你哥,”Kevin掐住鼻梁缓解疲惫,嗓音带笑,“所以那么有缘,自然而然就熟悉了。” “可祝青说,肖儿没有让他在店里上班。” “是啊。” “那,”周琅耳边冒出祝青讲的那些话,有几分不对劲,“肖儿的店为什么不要祝青那样长相的?你们不是主动提出要帮他的吗?” 客厅天花板的正中央,十年前老旧款式的吊灯应声闪了几下,灯泡在氧化发黄的塑料壳子后不安地发出“嘶嘶”声,Kevin下巴抬起,眼尾危险地眯了一下,藏入了周琅看不见的阴影里。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可片刻后他却蓦地收敛了气息,侧脸重新暴露在光线下,清减的脸上挂着年上者的和善。 “你哥大概是怕蓝颜祸水,来的人不买东西光看人了吧。” 其实哪有这些无谓的担忧—— 肖复殷05年到香港,不足两月就入了歧途做起了违规行当,后来单立门户,做大做强。尤其最近一年,智能手机市场爆发,社团组织雇佣“水货客”偷带去内地逃避本该交付的流转额,肖复殷搭上了贼船做起下线,给他们让利足足15%后,自己的月利润也早已达上万港元。 他一个重庆仔,无钱无势在香港,能迅速发展起来,必然谨慎多疑——肖复殷早就找路子查过祝青,但对方家世清白,除了命苦没什么特别。 唯独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作祟,他总觉得长得太出挑的人不能用,口岸工作人员里你知道没有见色起意的?尤其祝青那副皮囊,男生女相,招福还是破财全在一念之间。 不过他还是看在Kevin的面子上,给了人一个安身处。 “我看他自己洗把脸明明也挺祸水的……”周琅嘟囔一句,望向Kevin,“今天去,他说自己一直睡在店里。” Kevin听了神色微动,定定地看半晌地面,最后还是牵起嘴角笑一声,装作听不明白,拎起包上楼。 “我要去睡一会儿,等会儿说不定还要回公司加班,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等祝青。” 这边祝青晚上返工有专场演出,内地出差白领包场团建,一同来感受港区的夜店文化。 他们比平时的客人要规矩很多,青年男女打扮都很靓,但还是能看出不是香港本地人。 今日主唱告假,祝青额发遮眼,拿着电吉他上台调高麦架代班。嘴角的唇钉装饰添几分不羁与潇洒,头顶蓝色灯光陆离清澈,在他的银发上游弋流淌,映得台上的人像海妖降世。 周琅是在他唱完《海阔天空》时进来的,祝青涂着黑红色的口红,眼尾描了夸张的眼线,银色的耳坠在光下闪得扎眼,下面的人酒过三巡,已经醉了大半,正三五成群地吹口哨起哄,喊他唱王菲。 啧,不早讲,还以为内陆人都钟爱Beyond,要拼搏顽强,叱咤风雨,没想到也喜欢听俗气爱情。 祝青贴心叫鼓手休息,转身拎一张凳坐下,卸掉吉他搁在了架子鼓边。 他抬手撩一把头发,腕骨上画的几道狂野的线条,不知道有什么含义,白皙皮肤很快地在浅蓝色里一闪,像海底鱼摇着尾游过,剔透迷人。 周琅挑人多处压低帽子,顺利混入场,他身体半侧着对舞台,听见祝青清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音响传来: “想听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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