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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青盯着那处痕迹,想到自己幼稚园时参加过的一次绘画比赛,他兴高采烈捧回一个二等奖,但那天爸爸喝了酒心情不好,所以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 小祝青很乖地挨完骂,然后剪掉了那幅名叫“向日葵”的画。 他茫然地坐在桌前,一时间不知为何竟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还生出了些许不舍。 但怅然只存在了不过一两分钟,铃声切进来打断,是尧三的来电。 祝青接起来:“喂?” 对面没有半句寒暄,上来就是质问:“你今天深夜,是不是在太平山?” “乜啧*……” “过来。” 周琅热出一头汗,刚刚收拾完厨房,就见祝青换了件衣服下了楼。 他穿一件简单的藏青蓝T恤,黑色亚麻长裤,面容恢复到初见那天他下楼时的冷淡模样。 周琅眉心一跳,直觉感应他要出门。 见谁更是不言而喻。 “祝青。”他唤住人,掌心的水渍沿着指尖滴落地板,仿佛心尖渗血。 “我出去一下。”祝青停住片刻,微微颔首,做出抱歉姿态,比半月前直截了当的放鸽子多了丝犹豫,但还是走了。 周琅垂手而立,心间灌满的甜蜜顿时一个颠簸,漏出几滴。 他情不自禁跑到门口,又打开门,一嗓子把年久失修的感应灯都喊亮了。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湿热到令人喘不过气的楼道里,周琅眸光殷切,柔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祝青仰起脖子回看,漂亮倔强的一张脸,只说:“不要等我,你早点睡。” “我想等你!”周琅纠缠不休,跨出了门又急促地补充道。 祝青不过踌躇几秒,手机又响。 “四点前,我一定回。” 他说完垂首便走,周琅听见“我就到……”三个字顺着楼梯旋转逐渐飘远,愣愣地伫立良久,才慢慢合了门回去。 要是肖复殷在,或者Kevin也行,他真想同两位哥哥谈谈心,恋爱是不是都这样,让人一脚天堂一脚地狱,如坐云霄飞车,颠沛流离。 尧三本来是没有注意车窗外的。 最近社团事忙,几家赌场要迎接上级部门检查,他亲自监督整改事务,结果还是出了岔子。 当晚,赌场顶层角落房间点灯到天亮,照亮一切苦厄灾祸。 “我是不是讲过不要明着搞啊?你是搞他还是搞我啊?” 一柄利刃毫不犹豫扎进手背,伴随冷然声音落地,几声惨厉尖叫回荡不休,又立刻被男人一脚踹到失声。 尧三掐着眉心计算这一周来的损失,不能不把气撒到始作俑者身上。 找笨蛋做事就这种结果,偏偏世上蠢人那么多! “真是浪费时间。” 他拔出匕/首时不悦地挑眉,血溅到下颌的同时,第二声惨叫果然被堵在嘴里。 尧三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白绢,好整以暇地擦了手,抹掉下巴的鲜红。 马仔见他气消了些,才敢过来告知。 “三爷,黎哥找你。” “找我?” “是啊,叫你回半山宅子一趟,说有事要同你商量。” 尧三视线下瞥,下三白眼睛自带威慑力,马仔调出通话记录同他看,洪黎基半个钟头前来过电,那时他正手执特质钢鞭,在人体皮肉上测试柔韧度。 他这边一出事洪黎基就有动作,真不知是他大哥还是他灾星。 尧三丢下帕子,拿了手机大步流星离去,走到门口时轻飘飘甩下一句:“废掉他双手双脚,扔落海,利落点,别再给我找事。” 大师巧手制作的精钢隔音门阖上,再听不见里头半点声响。 洪黎基生怕他又像上回一样“临阵脱逃”,特地派人来接,尧三坐进加长林肯,点起一根雪茄闭目养神。 他只带心腹阿力同去,说来还是段奇遇。 彼时尧三还在读中五,放了学正坐在店里饮茶。阿力也不过一个衰仔,走投无路偷到主人家后厨,点背被人逮到。 店主在长街开店快几十年,地头蛇加强龙,凶悍地紧,拎着厨刀就把人逼到了角落。 换了旁人这会儿早见好就收,大不了蹲几天——这种社会渣滓,警局又不是慈善机构,没道理犯了事还养着他们,不过关一关再扔出去危害社会。 阿力那天却不知怎么了,疯了一般地反抗,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夺过厨刀往老板脖子砍去。 眼见盗窃变血案,尧三在人群炸起的尖叫里,当机立断,翻手掷出一根筷子,隔着四五米远径直击中他的穴道,逼得阿力刀刃脱手,筷子随后飞出,在墙上留下清晰刻痕后断成两节掉在了地上。 高中生模样的男生还穿着校服,是港岛以学术成就闻名的男校。 围观群众的目光都射向他,尧三却架起二郎腿,头也没抬,换双筷子继续吃面。 阿力在地上痛得打滚,死到临头还在挣扎,趁众人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拔腿便跑。 尧三摇头轻笑,感慨底层人民的顽强生命力,竟然硬颈过黄牛,这样都要跑。 可等吃完出来,他却察觉到街角一道若隐若现的目光。 真是见鬼,竟然有胆子跟踪他?不会真以为他是名校高中生,只会考状元进常青藤吧? 后面的事情可想而知,尧三刻意走进无人巷角,三下五除二便料理了衰仔,阿力却还狗皮膏药一样,每天暗地里跟踪过来然后讨他一顿打。 尧泽一开始以为他是脑子被自己打坏了,直到第七天,他拎着对方衣领准备一拳结束今天的例行公事时,才发现这人整张脸一块好地方都不剩了。 他找不到地方落拳,也觉得无聊,扔下他要走,阿力却从下面抱住他大腿,诚恳道:“大佬,我以后可不可以跟你混?” 自那以后他便跟了尧泽,上下学他接送,要教训人他代劳,尧泽考进常春藤名校继续深造,他也跑去国外刷盘子;到如今他回来接手社团事宜,阿力也一直跟在身边。 路过中环时,尧三几乎快睡着,却听阿力叫他:“大佬,你看三点钟方向,那个人是不是祝青?” 尧三依言睁眼,降下车窗,正看见祝青和一个人,手牵手在街上走。 他眉骨压眼,又细看去,发现那个死扑街好像是前几日同自己大放厥词的那个。 男人眉一挑,阿力立刻心领神会,帮他拨电话给祝青,又递出手机,尧三刚接过,便听到那头挂断的声响。 他抬手便砸了手机。 好啊,背着他同别个约会,还挂他电话? 尧三冷笑不语,冲着被砸出裂痕的挡板吩咐:“掉头!” 司机背后冷汗簌簌,然而还记得谁是老板,为难道:“三少,大佬同少东都等紧您……” 尧泽的眉于是皱得更深。 “少东?”他嗤笑一声,确实是少东,有手段,抬出父亲威胁亲弟弟,好一个少东! 要么说洪黎基懂他,他这位弟弟自出生起便被保护得很好,英文名入学,明面上从不带保镖,都是暗地里保护,只为了他能不受社团恩怨影响,安心念书。 即便如此,尧泽自己却属意社团接班人位置,马术、拳脚和射击,从不落下,都是请退隐的老师傅亲自上手教,甚至于出了国,还在当地华人黑/帮混出了名头。 华人街帮派话事人在农历新年亲自致电给洪永声,感谢他悉心培养,大洋彼岸为华人组织增添中坚力量。 洪永声在电话里微笑,然而对一切都不知情。 尧泽上周和他报备不回来过年,说的是教授严格课业紧张,他还以为幺子和姐姐一样,将来要走学术道路。 原来是背着他为别人出生入死!倒翻天罡!难道香港洪记不够他施展手脚吗? 社团大佬一气之下把幺子叫回国,私人飞机刚落地,他就在花园草坪中央一巴掌将尧泽嘴角扇出了血,然后带他跪关二爷,整整三天,出来后,直接宣布社团将由尧泽接手。 洪黎基当时在内地谈生意,得知此事,破天荒去到酒吧买醉——他拼尽全力,四年读完别人六年的课程,又极力劝父亲将家族事业洗白由商入红,没想到还是不能抢在尧三前面。 他自诩救苦救难活菩萨,为了洪家未来呕心沥血,偏偏弟弟桀骜不驯,自要走他的独木桥,到了,兄弟竟都要处成仇人。 车子停下,尧三踏出车厢,朝天吐出一口烟雾,朦胧中看见他最亲爱、最正派的大哥迎他到了廊下,正向这边望过来。
第25章 捉“奸” “路上平安?” “不平安你现在应该在替我收尸。” 兄弟二人见面就呛声,洪黎基已经习惯,只抬手接过司机小跑递送来的盒子。 “拿着,等会儿进去给父亲。” “我不要。” “你会用得上的。”洪黎基不由分说,把盒子塞到他手里。 尧泽淡淡地不屑,弹开盒盖一看,是一只白玉花卉双耳杯,明代的和田玉,杯两侧的透雕花形耳上还各嵌一粒红宝石,映着红丝绒相得益彰。 他没到爱好玉石的年纪,但也知道物件珍贵,前些日子听说洪黎基为博红颜一笑,在佳士得豪掷千万,大概这就是其中之一。 “干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尧泽盖上盖子,没好气地说,“你在父亲面前讲过我坏话?” 他一猜便中,洪黎基也不隐瞒。 他道:“赌场出叛徒的事,我已替你瞒下,但有些事,父亲那边你怎么过得去?” 尧泽上前一步贴近他,剑拔弩张的氛围登时攀升,他比洪黎基高出一点,也更健硕,气势上像极了一只驰骋草原的猎豹。 血腥气似有若无地透过来,尧泽将盒子抵在洪黎基腹前,冷笑一声说:“那真是谢谢大哥教我做事。”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掉,洪黎基转身望着细佬背影,无奈苦笑。 虽说祝青的事是他故意透露给父亲,但不能说全为着利益争斗——混乱青春期的鬼混闹成什么样子他都没管过,只因为尧泽对谁都没上过心,既是玩一玩,便由着他玩到尽兴,只是这回这个祝青有些不一样。 洪黎基已经知道他得了失心疯,做起赔本生意,买下禁色酒吧不说,还隔日就送花,或者带人四处招摇,但从私家侦探消息看,祝青并没有同尧三有过多的亲密。 这就很反常了,一个剁人不眨眼的杀神,竟然叫一个大学生拿捏了去,他可不曾知道洪家还出过情种。 现在不管,以后势必会发展成腥风血雨。 洪黎基丝毫不后悔打小报告的不耻行径,甚至在踏上二楼时,多少有些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社团大佬对幺子一向疼爱有加,最生气不过扇几个巴掌,可现在进门不过五分钟,尧泽就已经在露台跪下了。 他侧对庭院,脊背板正,眼神倔强,显然跪得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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