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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是冷漠地回视着,面对周琅的诘问,不带一丝感情地抬起手,然后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周琅被打得偏过了头。 这是他第二次被祝青打,这一次他总算能区分,什么是调情什么是愤怒。 上一次挨揍,祝青根本无意教训他,只是为了勾引。 而他还傻傻地上了钩。 后知后觉的痛意袭来,周琅舔着嘴角,伤上加伤,心头淤积的不忿却忽然烟消云散。 原来说实话是要被揍的。 原来问到一个人的痛处是这种结果。 周琅,你活该,谁叫你要自作多情。 碎发落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维持垂头的姿势笑了一声,开口却问道:“好香的气味,是他亲手给你喷的香水吗?” 馥郁的玫瑰香,扑鼻的脂粉味,是周琅认识祝青以来,对方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味道。 祝青虽然染发,化妆,涂指甲,但骨子里其实是个很传统的人,这些外表的叛逆与他真正的内心世界大相径庭,祝青用的洗发水或沐浴露,都是最最平常的那种,除了短暂的清新薄荷味,什么香气也没有。 那么这玫瑰香是从何处来,不言而喻。 “别放屁!” “不是吗?”黑色的碎发贴在周琅的脸上,汗湿的面庞上有清晰的指印。 他终于扭过头,眼里盛满了隐忍的痛苦和不甘。 “回答我祝青,还是你不敢回答我?” “我没有什么要回答的。” 祝青缓了口气,很快压下了情绪的波动。 新换的面具格外平静,找不到任何气恼的端倪,宛如一尊无悲无喜的观音。 周琅拼命地攥紧拳头,朝天狠狠眨几下眼,因为他眼泪要掉下来了。 “你竟然连个解释都不愿意给我吗?”男生在问。 祝青保持着沉默,侧脸难掩不耐烦。 一个非要问,一个懒得答。 如此僵持良久,谁也不愿意退一步。 最后,还是祝青作为哥哥先打破了僵局,叹口气说道: “不是不愿意,是没有解释。” ——不算回答的回答,搪塞得明目张胆。 他这副样子,就像拿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没有办法又不得不跟对方耗着。 周琅不想惹他厌烦,却又急于求一个真相。 他不在乎祝青去找尧三,但是祝青不能骗他,不能骗了他还不承认。 非要如此的话,那他们的感情算什么呢? 这些天来肆意妄为的缠绵又算什么? 他的双脚仿佛被灌了铅,理智叫他远离,可生理篡权夺位,又让他跨出了一步。 周琅慢吞吞地去抓祝青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和他相握,握得又慢又用力,像一个运行迟缓的机器,在逐个逐个地确认代码是否正确。 等他捏到最后一个,祝青的小指忽然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 周琅的喉结不能自抑地颤了一下,好容易积攒的勇气差点被击溃。 祝青迎上他猛然抬起的视线,心瞬间、完整地塌了一片。 他试着抽出手,前面都很顺利,等到最后一根手指却遭到了猛烈的抵制,祝青用力往外拽,周琅就死死地攫住那一根,捏得他指腹都发白变紫。 祝青只好伸出了另一只手。 周琅的余光扫到他的动作,立刻就破了音,仓皇地叫他:“祝青!” 却没想到,祝青只是用手摸了摸他的脸。 周琅微微睁大了眼,霎时间又皱眉压下:“……” 他嘴角破了皮,明显肿了一块,再加上红通通的巴掌印——应该是痛的,可是少年并未避让。 祝青快速地眨了眨眼,按下不合时宜的心疼,却不由得在心里想:傻子,被打疼了还要发脾气问些有的没的,受了伤就应该撒娇求安慰啊,这都不会吗? 然后又自暴自弃地生出些庆幸来,这样也好,反正他就要走了,走之前闹这一出,后面总不会太难过。 神色跟着放软,他安慰道:“好了,我不是一收到消息就过来了么?” 在瞬息之间,周琅先被打了一巴掌再被塞一个甜枣,他木头似的呆了呆,很快反应过来,重新牵住了祝青的手,迟来的委屈占领了高地,片刻泛滥成灾。 他已经察觉到祝青是有意要哄他,很想就着台阶下,可这场风暴的源头尚在逍遥法外,像一只锋利的锚勾在他的大动脉上,随着卷起的浪潮反复撕扯、拖拽。 拔了它,他和祝青的关系也要受牵连;不拔它,如鲠在喉,总有一天他要自食恶果,大概率要付出极惨痛的代价。 周琅左右摇摆,心脏不安地跳动,第一次感受到被逼着妥协的痛苦。 原来恋爱要承受的,不止是溢出的幸福。 祝青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指腹擦过他的伤口之后又攀上眉眼,温柔地蹭了蹭之后,凑近了周琅,轻轻吻向他泛着热意的脸,被打的地方印上他微凉的唇,火辣辣的感觉顷刻就消退了。 这种生理上的魔法发生得神乎其技,连周琅自己都无法解释。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祝青有多纵容,仅仅因为对方一个举动就又一次将矛盾搁置。 祝青走到了一边,捡起滚到墙角的保温汤盒,被摔了两次,新的也成了二手,但好歹还能用。 他抹了下上头的污渍,也抹不太干净,周琅见状,先一步抢了过来,声音闷闷的地说道: “不要了,等下找个垃圾桶扔掉。” “刚买的东西就扔,没有人教你勤俭节约吗?”祝青握住把手,想把东西拿回来。 周琅拽住不放,倔脾气上来了:“我说不要就不要,等会儿可以去给你买新的,这个不要了。” 重音落在“这个”上头,祝青感觉不能再多说了,再说一句,好容易缓和的气氛又要回到刚才的剑拔弩张去。 他不想和周琅吵架,更不想因为尧泽和对方吵架。 毕竟,他们之间真正的问题,根本不在尧泽。 可是周琅不知道其中的缘由,祝青也没有立场和他解释,从表面发生的事情看,他要把三爷当情敌,实在是无可厚非。 遑论此刻,他还需要尧三的帮助。 祝青决定由着他去,不过一两百的东西,这点钱他还付得起,便也由着周琅把东西扔了,然后主动掏钱给自己买了个新的保温汤盒。 即便他直觉认为,大概这个汤盒买回去压根不会被使用。 两个人一起去了市场,又买了些东西。 周琅一只手拎着巨大的袋子,还要举着冰棍往嘴里塞,另一只手却倔强地不肯松开祝青一会儿。 祝青的手心有点出汗,却也不敢再抽出一点。 直到走至家附近,他终于建议道:“不怕你哥看见么?” 原以为周琅肯定要放手了,结果他反而被对方捏了下,祝青没防备地“嘶”了声,狐疑地看过去。 周琅叼着冰棍的棒子,清朗耀眼的一张少年脸,尽管挂了彩,倒添了种野性的帅,与他乖戾的五官更相得益彰了。 祝青直视着他逐渐泛红的脸,听到对方说:“没关系,我已经打算告诉我哥了。” 要不是今天肖复殷走得急,周琅觉得自己真的会说出他和祝青的关系。 他不可能对肖复殷撒谎,也不可能耻于面对自己的感情。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谁问起,就照实说。 这就是周琅。 祝青被他的话震得顿了顿,好半晌没能递出话来,只得干巴巴地夸了一句:“真是勇敢,你一直这么勇敢吗?” 周琅却拿下了咬着的小棍,转过来很认真地对着他说:“这不是勇敢,祝青,这是遵从自己的内心。” “……” “祝青。” “?” “你听见我说的没有?” “……听见了。” “听见了就没什么要说的?” “……有,赶紧回家做饭吧。” 祝青说完要走,周琅又把他拉了回去,他们站在台阶上,一个高一个矮。 祝青在高处,不得不回视着他,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却觉得咽喉像被掐住一般痛。 他和周琅在一起的时候总时不时地冒出这种感觉,祝青隐隐约约地知道,这不是出自这段感情的问题,这是他自己的历史遗留,但具体是什么,他却从没有进一步挖掘。 有时候,人要面对自己丑恶的内心,反而需要更多的勇气。 祝青没有那种勇气,且一意孤行地认为没有继续深究的必要。 偏偏周琅不是这样的人,还要求别人近朱者赤,得学着他面对—— 就像上学的时候,你偷懒不写作业,老师已经放弃了你,不会骂你或罚你,但你的同桌是个品学兼优的小天使,他乐于助人,从来不嫌弃你成绩差、懒惰成性,还带着你一起进步,包容你、督促你,你有一点进步,他第一个发现,恨不得昭告天下人去夸赞你。 有这种人在,谁都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懒惰下去,猪也得学着减肥去悬崖上试飞。 祝青现在就这种感觉,他已经对生活毫无留恋,全心全意,不过为着那一点割舍不掉的旧恨,要不是那一点恨意撑着他,祝青都想不到自己会死在哪里。 可是偏偏他这条怎么走都一片漆黑的路上出现了一束光,这束光还越来越亮,锲而不舍地照着他,比太阳还辉煌灿烂,已经炽热到连他心底的淤黑都要褪色。 要是周琅喜欢的是其他人就好了,他这么好的人,换作是谁都能好好地接住这份磅礴真挚的爱。 唯独祝青不能。 他并不渴求光明,他宁愿在黑暗里摸索一辈子,到走不下去的那一天,就埋在黑暗里也无所谓。 好可惜,真是好可惜。 天赐好姻缘,却所托非人。 “祝青……!”周琅又在叫他,仿佛想唤回祝青并不存在的坦诚。 “好了,现在闭嘴,回去多让你做半小时。” “……” “我不要那半小时,我要你回……” “不要那半小时,那就全部取消。”祝青狠了心。 “……好吧,”周琅委屈巴巴地撅着嘴,酒窝里还盛着一丝不甘,又重新凑上来,问,“那能多亲一会儿吗?” “……最多加十分钟。” “满十加五,一刻钟怎么样?” “……滚呐!”
第39章 放手 一域一乾坤,各处仇怨不相干。 他们这边上演有情人甜蜜蜜,另一边Kevin却在聚餐中途被一通电话惊到魂飞魄散。 见到肖复殷来电,他捂着听筒接起,“honey”出口刚要抱歉,却听到对面一声凄厉的叫喊:“阿K!大镬嘢*!你快啲过嚟吖!” 声如惊雷,Kevin猛地痉挛,碰翻了手边的杯子,玻璃哐啷砸到脚下,在桌底骨碌碌滚了几圈,原本热闹的餐桌刹那噤声,众人在酒意酣然里勉强递出半分清醒,疑惑地看向今天的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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