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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意你这件事,到底还要我强调多少遍你才肯相信?”尧三接过侍应递来的青提汁,往他身边坐得更近。 “我听说早上你还去了机场,他那个弟弟终于舍得走了?” 祝青稍微一顿,面色有变:“你又找人跟着我?” “特殊时期,为着你周全罢了。”三爷敞着怀,新套的衬衣扣子只系到胸口,潇洒放浪的姿态,“其实你也不必瞒我,昨天发生那些……我只是不想同你计较。” “那你还……” 不等祝青说完,他又干脆打断道:“阿青,事情到这份儿上,你得明白谁才是你能信赖的人,你要花两周时间和一个不相干的人付出虚情假意我无所谓,即便我觉得苦肉计没必要,但也尊重你,只是往后,等这件事结束,你再要想什么、做什么,就不能不由我全部包办。” “三爷。” 祝青被他这一番话震惊许久,冰块融化后的水渍顺着指缝洇入掌心,透得他一颗心都冰冷。 他不敢信尧三竟然知道。 也对,那些人都是三爷的人,他凭一张嘴让外人替自己保守秘密,本来就是天方夜谭。 祝青了然了,但真心奇怪的,是高高在上的三爷竟能纵容他到这种地步。 由着他自欺欺人,由着他弥足深陷,然后在泥沼没过鼻喉的那一刻才伸出手来,告知自己:你只有我了,祝青。 心神再次稳定时,他方能把下半句说完:“你既觉得我所做都是徒劳,怎么会不明白,人都是在自欺欺人?” “哼,哈哈……祝青啊祝青。” 一句话说得昭然若揭,逗得尧三仰天大笑,他一双黑眸朝天望去,锐利如鹰隼,可是一转到祝青身上,就自动蒙上一层似水柔情。 三爷拽过他的手,揩掉他指缝的湿意,温厚的手掌贴上来时,干燥炽热。 “我早说过,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乖更好,如果犯了傻,要自寻死路,我也没意见,总归这些都是你,我中意你,和你做了什么没关系,你没必要把我想成那些低贱的男人。” 卑劣之人才会在意小节,甚至以此威胁,要心上人妥协。 但三爷坏自坏得有规矩,就算祝青冷石头一个,岩浆也捂不热,但那又怎样? 哪怕祝青一颗心已然放了部分在旁人那里,三爷一样可以轻易毁掉对方,再开膛破肚,把自己要的东西夺回来。 尧泽的字典里,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只有容易做和费工夫做。 如此简单的运行法则。 祝青和他对牛弹琴,感觉他是不是被挖了心窍,对情爱之事的理解有异于常人,“两情相悦”也好,“移情别恋”也罢——三爷爱人的方式就像爱一只野猫,非要豢养,跑了就再逮回来,乐此不疲。 也许他是猎人天性,最上瘾的就是欲擒故纵,和自己的掩耳盗铃是两套路径。 祝青低头瞧见他们交握的手,尧三的手和周琅的很不一样,常年握枪的虎口处覆盖一层厚厚的茧,手背上还有零星淡化的疤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周琅却不是,重庆市理科状元郎,唯一的茧子,不过因为写功课握笔。 他默然片刻,忽然想,有时候用三爷的思维想问题,可能真的会简单许多。 管那么多做什么,难道他被欺负得还不够? “你说得对,也许世人本就低贱,统统都该下阿鼻地狱,”祝青反握了他的手,另一只端起杯子,将沁爽的青提汁一饮而尽。 喝得太猛,他呛咳了几声又攥紧手,心虚又决然的,眼尾绯红着望尧泽道: “三爷,我改主意了,我想要肖复殷,血债血偿。” “玛德!老子要他血债血偿!!” 货运码头附近某个集装箱内,肖复殷一脚踹翻了箱子。 经干燥压缩后的木浆片哗啦啦滚了一地,旁边的箱子里还有未装载完成的货,他们这次寄予厚望的东西被包装成其他物品的样子,就混在里面。 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肖复殷不明白,狠狠拽过刚刚说话人的衣领,按着对方的头压到箱子边,厉声质问道:“你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批货怎么不对?!” “这批货是……是次品啊,装了弹药是要炸膛的,”男人被他钳住,擦掉冷汗,拿一支给对方看,“大佬,你看这支,内壁很明显的粗糙,肉眼都能看出来,压根……压根卖不出手啊。” 肖复殷一抬手把人甩到地上,拿过一支,却是迅速装填子弹,拉下保险栓,咔哒一声就对准了地上的人:“炸膛?那我就先拿你试试,看到底是你的眼睛神通,还是我关二爷照拂!” “大佬大佬!”阿豪赶紧握住他手的腕,“肖哥,你别冲动,刘哥也没做错什么,他发现得早不是省我们的事吗?如果费这么多功夫拿不到钱,大家都白忙活了。” “我他妈管那么多?!他们要货老子送过去!能不能用干老子屁事!!” “是是是,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去问水哥,及时把货换回来,赶紧发出啊!” “阿水?!你信不信现在去,他早就跑路啊!!” 肖复殷就猜到阿水没那么好心,随便谁说话都能分到他一杯羹。 他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式样的菩萨。 一定是尧三事先收买了阿水! 从突然同意他入伙开始,先是绑他马仔给下马威,再故意装大度趁机下手,现在又找人断了他退路! 连环套!好你个尧三!! 赶尽杀绝玩得好一手! 肖复殷狠狠啐一口痰,将那一箱货重重盖上摔在角落,跟身边几人说道: “带人!出海,我亲自去!” 管他阿水还是三爷,再狠也不过是人,他肖复殷与天斗,何曾怕过?! 他气势汹汹地走出集装箱,咸湿的海风迎面刮来,不远处停泊的巨大货轮边,工人们正忙着卸货装货,一层层的浪被风卷着袭上岸,几米高的潮水张牙舞爪扑到半空,上方乌云翻滚,天际压低,黑沉沉地正往下坠。 要下雨了。 肖复殷拢起掌心避风点烟,袅袅的烟雾很快被扯散。他按一下手机点亮屏幕,用了许久的壁纸映入眼帘,是Kevin黑衣薄衫的背影停在缤纷绚烂的水果摊前。 他看了几秒,本该是犹豫的,忽又想到他有今天的报应都要拜尧三所赐。 可他跟三爷无冤无仇,对方为了谁要致他于死地,简直一目了然。 他当初的直觉果然是对的,祝青那张脸,除了做祸水,真没别的用处! 可恨他和Kevin都被欺骗,就连周琅也…… 肖复殷点进未读,周琅登机前发过短信给他报备,又关心他手的伤势……看时间现在大概已经快到重庆。 周琅离开,他就没什么顾虑了,等这趟回来,他势必要将祝青扒皮抽筋,问清他到底为什么要害自己,等折磨够了再送还三爷过目,要他看看自己把什么破烂当成了宝! 有眼无珠! 衣衫猛烈翻滚着,在肖复殷瘦削的躯体上抽荡,他摘下抽了半支的烟扔到脚下熄灭,一挥手,就和几人往港口走去。 这边周琅落地重庆,兜头却是大晴天。 重庆的气温体感比香港还高,热得人呼吸都变滚烫。 他在转盘处一边等行李一边急忙打开了手机。 铃声响过几次,信息跳出来好几条,周琅扫过大概,期待的心却一下子落了下去。 没有那个人的信息。 他不死心地将飞行模式打开、关掉,迫不及待再关机一次,直到重新联上网才意识到,不是网络或信号的问题,是祝青真的没有回复他。 对话停留在自己大段的自言自语上,要不是祝青的头像还亮着,周琅真以为对方已将他拉黑。 为什么?是在为肖复殷动手的事情生气吗? 但祝青回家时,表情并没有太难看。 真是生气,又何必送自己到机场? 周琅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患得患失,离开了香港就好像心绪也化作烟花升上了高空,空气里炸成千万片烟尘,再也不能回到大地。 他感到心头惴惴,跳动发麻,于是快速地打字给对方,告知自己已经到达。 zl:我到了,一切都好。 发完又觉得不够,在表情栏里找了半天,选定一个还算状态良好的“可爱”,附了上去。 可不管是文字还是表情,甚至他挑选的这半天,都是悄然无声的流逝。 属于祝青的置顶对话框依然无动于衷。 没有那个鲜红的“1”跳出来安抚他的情绪。 就在周琅踌躇着要不要给对方打个电话时,行李到了。 他拿下箱子,踢了它一脚,想站到不碍事的地方继续,电话又刚巧进来。 是他爸妈到了。 周琅便也顾不上打电话的事了,拖着箱子就往出口走。 一路走,一路才看起那些未读,阿林他们知道他今天回重庆,已经在约他晚上聚会。 “幺儿!”周女士蹬着双翠绿的高跟鞋,眼尖先发现了他。 “妈!” 周琅穿过人群走过去,发现这段时间不见,周女士整个人简直是容光焕发。 “妈,你最近麻将赢钱了?” 周琅把住箱子拉杆没给她拿,习惯性地嘴贫。 被他妈一掌拍在了后心:“怎么说话呢?就不能是你妈看到你高兴吗?” 等到了家,周琅才知道什么是“他妈高兴”。 “这,这是什么?” 他瞪着家门口鲜亮的横幅——气吞山河拉了快两米长,加大加粗的烫金字正迎风招展着,惊得他腿一软差点箱子脱手。 “你秀芳嬢嬢给你定做的啊,庆祝你高考考得好!” “那真是,谢谢她了……” 周琅艰难地从上面移开双眼,迈上了台阶。他把箱子放到玄关,转过身说起了正事:“妈,陈老师让我先去学校找她填志愿。” “对,之前两家招生办的都来过家里了,找你签约你不在,后来陈老师说你跟她商量过了,回来再填,”周女士风风火火地又取回钥匙,对站在一旁的周爸说,“你去订桌子,我跟幺儿填好志愿大概正好饭点,记得别订上次那家!不好吃……” 她一边说一边往大门走,周琅跟在身后,趁他妈不注意,一抬手就扯下了那横幅,眼疾手快地卷一卷塞到了角落的花盆后头。 周爸看着他的小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点回,路上注意安全!” 周女士今天是化了妆出门的,她天生就白,虽然不够窈窕,但骨架匀称也是个清秀的美人,再穿一身绿色套装,气质斐然。 周琅七分长得像爸爸,唯独一对酒窝遗传了老妈,这时下了车,母子俩说说笑笑地往学校里走,学弟学妹看见风云学长返校,有几个跃跃欲试想上去搭话,看见家长在旁也只能无奈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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