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和两个人同路到中环就离开了,祝青负责送人,搭乘机场快线,20分钟就能到达。 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来香港国际机场,居然不是为了去什么地方,而是送人离开。 祝青陪着他值机、候机,一应流程都是周琅独立完成,他完全帮不上忙。 男生拿短袖衬衫当外套,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T恤,祝青一开始没注意,等到他坐下才发现,那件T恤是自己的。 “这是我的衣服?” 周琅点两份面包做早点,又推过来一杯咖啡。 “我从你衣柜里拿的,这件我刚好能穿,”他帮对方搅拌咖啡,说,“我在你柜子里也留了一件我的衣服,你回去看看,好不好?” 祝青无所谓这种先斩后奏,只说了句:“你穿浅蓝也很帅。” 两个人聊了点不痛不痒的话题,不约而同没再提昨天发生的事,一夜过去,冲突好像露水蒸发,说不见就不见。 祝青知道他这趟回去是填志愿,倒也没问他想读哪所大学,更深一层,周琅预备什么时候回来,自然也没提。 很快到了登机时间,人来人往处,周琅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抱了抱他,然后说:“你等我回来陪你过夏天。” 祝青想牵起嘴角笑,最后一面,怎么也得开开心心的,可是刚一动,就疼得收了回去。 周琅瞥见,又忍不住啰嗦:“回去一定得擦药,我会盯着你的,你到时候要拍照片给我。” 还没走,分离焦虑已经满到快溢出了。 “知道了,你路上平安,到重庆发消息给我。” “好。” 周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过了安检又跳起来跟他挥手,落下时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祝青望着他一脸窘地道歉,终于微微扬起了唇角。 有时候人和人的缘分真的很奇怪,从认识到分离,短短不到二十天,好像已经认识了一辈子。 他坐在椅子上,口袋里的手机间歇性地震动,祝青点亮屏幕,见周琅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旧的被新的覆盖,最后剩下一句“我关机了,落地联系你”。 他垂下手,薄薄的金属在手心微微发着烫,烫得他忽然鼻尖一酸。
第47章 引线 莫名其妙的情绪袭来,祝青快速皱了几下眉,却只能无措地低了头,任由着眼泪潸然落下。 金属的裤带从腰袢上滑出尾端,跟随主人的动作一下下点在椅子上,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像怆然的钟鸣,不断钻入耳朵。 而他独自一人,坐在来来往往的旅客中间,情难自抑,被无边的悲伤淹没。 是谁说的无心者无痛?只要入局,就不能全身而退。 自以为的冷情只存在于想象中,真到了抽离的那一刻,那些不曾出现的难以割舍,会决然地反噬其主,如灭顶的海啸,瞬间就能将人撕碎。 祝青弓着腰,耸高的肩胛骨突兀地立着,宛如一座矮矮的坟。 内里疼痛汹涌,眼泪接连不断地砸向裤子,他努力忍下,还是哭到抽噎不止。 银发遮挡的一双眼痛苦到没有半点色彩,他一遍遍擦着,又胡乱抹掉,不知道多久才勉强能睁开眼,一刹那,正对上腿上的伤。 ——这里会留下疤痕,也许一两年都难以消除,但他想:总有一天,疤痕会淡去,总有一天,他会忘记周琅。 …… 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香港的天空是灰色的,欲来的山雨被封在外面,风浪还未刮至。 祝青心如刀割地咽下酸楚,任由着港铁的冷气阴干了自己潮湿发霉的内心,然后带着一身的义无反顾,以充盈的欲望锻造出坚硬的盔甲,回到了港岛。 他无比清楚,欲望是不能逃避的,想好好恋爱是欲望,想爬上高位是欲望,就算是孤独出世、远离尘嚣,也都是欲望。 欲望不分高低,无论贵贱,想对一个人好是欲望,想杀了他喝干他的血也是欲望。 现在的祝青,入戏太深,唯有欲望是不掺假的——他的欲望很痛苦,除了难以实现,还有百爪挠肝的愧疚。 也许到真到了他支撑不了的那一天,会是最真诚、最纯净的欲望来杀死他。 可祝青无畏亦无惧,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打算要肖复殷偿还罪孽。 为此,不过是牺牲一段真挚的感情,又算得了什么? 到达中环的车辆停下,他迈出车厢,给尧三发了条信息。 “静候佳音。” 那边很快回复:“有空出来吗?请你喝茶。” 熟悉的座驾不多时便到达,走的却是条陌生的路。 祝青问前面副驾的阿力,对方回答大佬在冲浪,所以无暇来接,他们现在去的是三爷另一处住所。 香港富人选住宅,最看中风水,要依山傍水靠龙脊,居高望底呈屈环之势。 车子停下,祝青一眼就望到海滩后面的高楼住宅,几栋主楼声势堂皇,两边的楼向侧边延长展开,就算再不懂,也知道位置上佳。 三爷人还在海上驰骋,远处高高的浪花翻滚得正汹涌,他站在冲浪板上随浪前行,身形矫健若游龙,偌大的蓝色海洋上只有他一个人,大概是专门清了场。 阿力在岸边call给他,示意已将人带到,很快便有人过来,带祝青上了一辆摩托艇。 两人在海上汇合时,尧泽已停止了冲浪娱乐,正站在甲板上,赤着上身挂一条浴巾擦头发。 祝青握住他的手被拉上船,先晃了两下。 “站稳,不然我要系绳子在你腰上。” 尧三笑了他两句,刚要转身却发现了他嘴角的青肿。 一手摸过去,惹来祝青忽然向后躲,险些栽下海。 尧三长臂一捞把人带到了怀里,沉声问道:“肖复殷弄的?” “多此一问。”祝青撇下他,径自顺着扶梯去到二层。 知道他要来,专业厨师早就备下了吃食饮品,见客人上来,不妨短暂的惊艳,正要开口为他介绍餐点,跟上来的三爷一挥手直接叫人离开。 祝青坐下来,从旁边扯过一条毛毯披上,掠过满目的食物,兴致缺缺地端起了一杯咸柠七。 船开得很稳,但尧三在他旁边落座,也带起不小的颠簸。 祝青半边脸痛,只能用另一边咬吸管,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道:“动作轻点。” 尧三冷脸:“这话你怎么不对跟你动手那人说?” “我跟你说才会有用。” “你也知道。” “痴线。” 看他莫名其妙扬起的嘴角,祝青忍不住翻个白眼,上一秒担心得跟真的似的,转眼注意力就跑偏。 尧泽浑不在意小猫挠人,帮他拎一拎滑落到胳膊的毯子,又叫人上来,把桌上的水果拿去榨汁。 祝青选了个青提,慢慢捧着杯子靠躺了下去。 二层上面有遮阳,但海风无孔不入,他陷下去一点,懒得用手去拨四处乱飞的头发,就歪头在靠背上蹭。 倒是越蹭越乱,把自己都要蹭毛了。 尧泽看见他这种懒得骨头都软了的样子就觉得可爱,一口水笑得要溢出来。 “你头发难受不会讲一声叫我帮你?” 他把对方黏在脸上的头发撩到后面,又取下自己的墨镜架在祝青头上。 银色碎发稳稳地被框住,世界都清晰了许多。 祝青像只被摸顺了毛的银渐层,舒服地闭上了眼。 挺好的,漂在海上能短暂地忘记一些烦心事,做一会儿没心没肺之人。 但是尧三不让。 “你伤口去看过医生了吗?” “擦过药了。” “那就是没去。” “我可比不上三爷娇贵,多大点伤,没等去就好了。” “那你现在好了?” 祝青:“……” “你没话说就安静一会儿!” “用得上我的时候叫三爷,用不上就让我闭嘴,我是不是真的对你太好?” “是你自己乐意的。” “说得对,我乐意。”尧三说,“那等会儿下船我叫医生帮你看,你要乖乖的。” 祝青皱眉,很想拒绝,碍于有求于人,撇撇嘴只能点头。 尧泽看得心情好,虽然中意祝青同他耍脾气,但谁不喜欢懂事乖巧的? 他心情好了,也就有闲心再多投入一些心血。 “看在他动手的份上,你想我怎么做?”三爷开口,语气一如往常,但话里的血腥味如此明目张胆。 祝青听闻,眸光一凛:“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把我受伤考虑在内。” “这我可做不到,sweetie,不如你换个要求。” 他和祝青认识这么久,这人急了咬他捶他,动手又动脚,除了那一回打算用强的意外伤到他手腕,三爷还是很怜香惜玉的,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来动他的人,上赶着送死,三爷没有不令对方如愿的道理。 祝青不清楚他一贯的手段,想也知道没什么仁义可谈,只能转移话题道: “你东西虽然拿到,但从昨天开始,肖复殷就一直玩消失,丢了东西都不回来找……你到底打算用什么法子逼他自投罗网?” “是你偏要说亲自到场,不然何至于受罪?”尧三视线再次掠过他嘴角,饮一口特调,说,“其实你不坚持,我反而更容易,双重保障叫他两头受死。他找的那些人都是拿钱就能收买,姓肖的这么蠢,根本不配我亲自动手,不要说丢了一个没发现,连到手的都是水货不也没发觉么?” “水货?那……!”祝青一下子坐直了,“他发现不对全身而退怎么办?” “所以是双重保障,我自然还有后续手段,总归你最心软,又不要他偿命。” 祝青哑然。 为这事儿之前尧三还取笑过他,笑他丢了妹妹性命,竟然还对仇人手下留情,换作是他,根本无所谓隐瞒蛰伏,逮到机会一定干干脆脆送对方上西天。 搁以往,祝青怎么也要呛他两句,但那他天一句话也没说。 彼时的尧泽半根雪茄抽完,见他还心不在焉,伸手以指尖挑起人下巴,一口烟也喷到祝青眉眼上去:“阿青,你不会是怕弄死肖复殷,他那个弟弟会因此恨透你吧?” 祝青利落地挥开了他的手,冷眼道:“谁在乎他。” 他不过是善良惯了,就连复仇都复得心不坚意不笃,明明找了最趁手的“兵器”,那致命一刀却如何也刺不下去。 祝青有时候也痛恨自己的懦弱,要不是他总想东想西,佳怡也不会死。 “不过我还是奇怪……” 他不出声,尧三就自顾自拉进度条。 “你到底用的什么方法,叫肖复殷顺利丢下把柄,而且到现在也没起疑?他又是因为什么把你打成这样?难不成……又是为他那个弟弟?” “小伎俩而已,三爷总这么依依不饶,不知道你以为你多中意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3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