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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复殷头都没回:“滚回家去!” 沉冷的声线仿若掉进了寒潭,四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拽出来的。 阿豪见状不好,赶紧更用力地把人往外拖,周琅却还不知死活地凑上去,就这么半衤果着“嗵”一声跪在了地上。 “哥,”少年眼眶红了一圈,哑声道,“是我的错,你要撒气就往我身上撒,不关祝青的事。” “撒气?哼!”肖复殷死命地盯着床上的人,火气如有实质,“不是他勾引你的吗?” “不是!不是!是我主动的!不怪祝青!”周琅一听就急了,蹭地爬起来要去拉他哥,忽地对上了肖复殷缠了绷带的手,一愣之下被阿豪眼疾手快地扯了回去。 他很快反应过来:“哥!我答应你回去行吗?回去我和你解释,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怪他,这事儿真和祝青没关系!” 好一个没关系。 肖复殷气得拳头发抖。 他的傻弟弟,但凡这时候看一眼祝青的样子,就知道他的自以为是有多愚蠢! 祝青像是早料到有今天这一出似的,兄弟两个为这破烂事吵得要死要活,他还无动于衷地坐着。 从头到尾都没有帮一句腔。 这世上的两情相悦,有他妈这么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景象吗? 肖复殷上去就给了他一脚。 大约真是气疯了,力道一点也没收着。祝青迎面挨了这一下,整个人撞在墙上险些被弹到地上去,他匆忙按住床头稳住身体,冷不丁咳了一大声,竟然喷出了一口血。 床单上小鹿斑比的脸颊霎时晕开几滴鲜红。 周琅应声蹿了起来,手脚并用地要挣脱阿豪,拼命地嘶喊着:“哥!!你别打他!真和他没关系!哥!!!你打我行不行,我求你了,你别打他!!祝青你跑啊!祝青!!” 肖复殷同时吼道:“把人带走!!!聋了吗?!!” 阿豪半身不遂地拼尽全力卡住少年的腰身,但周琅多大的个子,压根也抓不住,他开始向门外求救:“进来帮忙啊!!” 话音落地,外间等着的几个人戏也不瞧了,赶忙进来,四五个人手忙脚乱的,堵嘴的堵嘴,绑人的绑人,合力把周琅弄了出去。 行将就木的门颤颤巍巍地阖上了。 周琅被五花大绑捆成了粽子,还在拼了命地挣脱,嘴巴里翻腾着嘶哑的呜咽,直到被一手刀敲晕,外面终于没了声响。 里间的祝青垂头趴在床上,跟死了似的。 胃里翻腾着汹涌的呕吐感,他头晕目眩地撑起身体重新靠坐了回去,抬起头时,却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堵在了脑门上。 “呵呵……哈哈哈……” 他忽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惨白妍丽的一张脸,血还来不及擦去,笑着笑着又呛咳不止。 肖复殷修罗一般,将枪口压上去:“你他妈还有脸笑?” 祝青淡淡地瞥他一眼,慢慢地向后撑住床,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人:“我笑肖哥真是好手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么快就做上吃枪子的买卖了?” “是啊,第一粒先喂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怎么样?” “我?恐怕不够吧。” 祝青握住枪管,笑盈盈地将它推离了寸许,又从旁边捞过烟,悠哉地点燃。 单薄纤细的锁骨上还挂着他吐下的几滴血,一床薄被堪堪遮掩住赤着的下半身。 祝青面无血色地吞云吐雾,烟气缭绕在周身,屋顶的灯泡斜照过来时,正衬着他的侧脸,像座玉观音似的,双眸里汪一抔最柔软寂静的慈悲。 他无哀无喜地望过来,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当中。 肖复殷皱了皱眉,重重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祝青跟着咳嗽了一声,脸很快涨红。 “确实不够,我要知道是你,就该埋了炸药把你炸成碎渣,”肖复殷说,“你这样,对得起阿K吗?对得起我吗?” 祝青还以为他要掐死自己,没想到这种时候了,肖哥还记得老情人,实在是情深意笃啊。 多叫人感动。 他笑起来,堂而皇之的模样:“自然对得起,倒是我要问一问肖哥,你有过对不住的人吗?” 肖复殷被问得一怔,脑海里迅速闪过一道身影,但手上却进一步地施压:“没有。” “没有吗?” 祝青闭了闭眼,嘴角的笑拎起来又落回去,然后慢慢地、惨淡地哼出一声:“没有就好。” 说完却突然发难,倏地攫住了肖复殷的手腕,对方只有一只手能用,他用力地一卡虎口,逼得肖复殷枪脱了手。 祝青蹬着床反守为攻,趁其不备一膝盖顶在他下巴上,后者很快反应过来,和他扭打在一处。 房间里响起沉闷的打斗声,门外的马仔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印度人老板倒会赶时机,匆匆忙忙从另一头跑了过来,一边喊着我已经报警了。 这句话给几人吓得忙不迭就冲了进去,肖复殷的拳头正要落下,就听到声音:“大佬,快走!差佬快到!我们赶紧撤啊!” 肖复殷情急之中又赏了祝青一脚,然后才着急忙慌起身,匆匆离开。 恶狠狠的声音还落在门外:“有种你再不回香港!” 祝青管他放屁。 人走在几秒钟里走了个干净,他躺在冰凉的地上发了会儿呆,跟进来的老板扯出个笑说,一切损失自己会照数赔偿。 然后拖着一身疼痛,爬进淋浴间冲了个澡。 他满身青紫,有些是周琅弄出来的,有些是肖复殷的杰作,祝青就着反光的瓷砖扒了扒嘴角,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看来肖复殷是真气得昏了头,每一下都下了死手,要不是老板及时出现,难保他不被送到医院抢救。 祝青拎过周琅扔下的T恤,胡乱擦了擦身体,然后蹲下来,看了眼掉到床底的东西。 他坐在地上拨电话给尧三,说可以来取了。 不过片刻门被敲响,上来了一个马仔,身材矮小,长相普通到一错眼就会遗忘。他利索地钻下去,把东西收好,又看了眼倚在墙边抽烟的祝青。 全洪记谁不知道少东和三爷闹不和,本来只为了权力归属,最近又不知道哪里冒出的桃色绯闻,说少东看不顺眼一个男人,几次三番,甚至闹到了大佬那里。 他们这些跟着尧三的,早就知道祝青姓甚名谁,但一直也没见过真人,今天一面,难免惊艳。 再看他脸上挂彩,还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清冷冷地穿件白衬衫抽细烟,美人带伤,眉眼倦怠,真像是谪仙一般。 马仔看了又看,走到门口又停住,倒是祝青先张口说了话。 “我受伤的事别告诉三爷。” 马仔一叠声应完走人,心道这美人还挺有种,倒知道顾着三爷心疼。 怪不得三爷万花丛中过,最后在他这儿翻了船。 门再次被带上,晚间的重庆大厦来到了迎客的高峰期,白天暑热,太阳落山后人们才开始活动。 朦胧里,人声络绎不绝,走路的、嬉笑的、叫骂的,整个B座像监狱迎来放风时刻,层出不穷的热闹。 祝青面无焦距地对着墙上一块斑驳,疮疤似的丑陋。他眯着眼,悠悠地抽完了半支烟。 然后带上门,下楼,回家。
第45章 舍不得 Kevin接到电话赶回家的时候,周琅还没醒。 捆手脚的绳子扔在一旁,少年躺在沙发上,肖复殷端着一盆水,正要往他头上浇。 Kevin大惊失色地带上门:“……怎么了?” 肖复殷冷冷地瞥他一眼,果断一抬手腕,整盆水尽数倒了下去。 “……啊!” 周琅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坐了起来,接着身子一歪栽到了地上。 他疼得皱了脸,浑身还湿漉漉地滴水,弄得Kevin更摸不着头脑。 肖复殷一个电话挂过来,说家里出事,让他立刻回来。 结果一回来就看到这幅场景。 “到底出什么……事了……” Kevin走近一步,说到一半感觉踩到了什么,顺着脚下一扭头,这才看见楼梯上的惨状。 从二楼的房门口开始,一直到客厅,七零八落的东西洋洋洒洒扔了一路。 定睛分辨之下,全是祝青的。 Kevin顿时急了:“阿青呢?谁把他东西翻出来的,家里进贼了?” 周琅跟着也反应了过来,混沌的脑子里强拧出一股清明,跳起来扑到了他哥身上:“祝青呢?哥……你把祝青怎么样了?他人呢?!” “你还有脸问?”肖复殷一把搡开他,“你他妈都干了什么好事?!你小子知道轻重缓急吗?!啊?!!你要气死我啊!!” 周琅从来没被他这么吼过,直接顿住了:“哥,我不就是谈了个恋爱吗……” “谈恋爱?!”肖复殷气得上前推了他一把,“你管那个叫谈恋爱?!你之前跟我怎么说的?你不是有喜欢的女的吗?谁他妈准你和男人搞在一起的!!天底下那么多女的你不去喜欢!偏要和个男的搞在一起?!” 周琅撑住沙发背,黑发零碎地粘在脸上,只一双眼睛憋得通红,不甘地反驳道:“男的怎么了?你不也和男的在一起吗?我和祝青是真心喜欢!你凭什么不同意!你还打他!” “我不揍他难道揍你吗??!” 一句话掷地有声地砸下来,肖复殷踹他的脚半途转弯,直冲茶几而去! 整块玻璃飞起来半人高翻倒在了地上,“哐啷”巨响后全碎了,一块碎片砸到墙上再弹回来,顺着地面一直滑到了Kevin脚下。 他盯着那片反光,无力地吸了口气,然后按住额角大声吼道:“你们闹够了吗!!” Kevin一手扯松领带,把公文包大力地砸到餐桌上,原地转了几转又回到沙发前。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周琅和祝青又是怎么回事?”他问。 “问你啊!不是你带回来的人吗?!”肖复殷顺势就把气撒到了他身上,“不是你带那个祸水回来,会有今天这一出吗?!” 想起门内那一幕,他就气血上涌想爆炸。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们俩搞到一起?你是不是故意找茬跟我吵架?啊?把我支走,好让你那个便宜弟弟来糟践周琅……” 周琅插了进来:“哥我说了我们俩是认真的!” “你踏马给我闭嘴!!” 肖复殷恨不得拿块玻璃塞进他喉咙,气得神志全无,冲Kevin喊:“看见我弟弟搞男人你很开心是不是?我早就说了祝青不是好东西!你还当个宝护着!!一边勾搭尧三,一边勾引我弟弟!他这么贱你瞎了眼了!!就一点看不出来吗?” “哥!!”周琅嘶吼着打断他。 肖复殷充耳不闻:“你睁开眼看看啊!阿K!看见没,到现在!我弟弟还他妈护着他呢!” “谁让他护了?!”Kevin差不多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一眼周琅的样子,登时也压不住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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