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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糟践?!祝青,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你和我说那么多,不过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做这一切情有可原。怎么,你也后悔了?后悔不该伤害周琅是吗?口口声声母亲母亲,那你为她做过什么?那些早餐你吃了吗?你有用一顿早餐的钱去换新鲜日期的红花油吗?你没有吧! “你就是一个自私的小人!冷血!懦弱!只知道旁观,你以为你报复了我,就是在赎罪了?!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臆想罢了!你妈妈和关佳怡早就在你不作为的那些年里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了!你觉得母爱伟大吗?你拿这个来嘲笑我?……呵!我告诉你,我肖复殷从来不奢求别人的爱!我也不像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大孝子’,只会享受别人递来的吃食和钱!还要自以为体贴懂事地说一句‘谢谢’!我拜托你看清自己吧!!” 肖复殷声色俱厉,脸红脖子粗地吼完倏地掉了口气。 他剧烈地喘息着,很久之后才娓娓地道:“……但有一点你说对了,你母亲所有的苦难,真的都是因为你,而你,现在还要把这份苦难硬塞给周琅,祝青!你他妈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比起你,我高尚得多!” “你放屁!你怕是不知道Kevin已经走了吧!你被抓的这些天是不是还幻想着他来救你呢?没有!没有!我告诉你,你最好的恋人已经临阵脱逃了!”祝青嘶吼起来。 “就算Kevin走了!我也不会怪他,爱就爱,不爱就走!少他妈用这些陈词滥调揣测我!” 肖复殷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不清楚在那半秒钟里自己是不是因为失望迟疑了,但他不允许自己在这场批斗里败阵。 “你们想要爱,那就被爱淹死吧!啊?!你以为爱会带来什么?天堂吗?还是乌托邦?!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会害死你们!你母亲和关佳怡都是被爱害死的!你现在要陪他们一起死,我没意见,但没人会陪你们下地狱!” 男人瞪直了眼,咄咄地怒视相向,祝青注视着那充满血色的眼珠,仿佛被庞大的、赤色的黑洞碾过来压碎了骨骼。 肖复殷的目光仿佛一汪毒液注满的深潭,凝视着他,就如同凝视深渊,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去,被吞没至死。 他匆忙移开视线,重新坐了回去,为自己的失态,为自己到如今这个时刻竟然还在失态?! 哈,可笑!他在期待什么,期待肖复殷和自己声泪俱下地忏悔吗? 一个问心无愧的刽子手真的会忏悔吗? 祝青,你还要这么天真吗!? 他用手心遮住了眼角的湿意,片刻后,从深处的喉管里泛出了一阵可怖的笑声。 那笑声像有个打更人变小了,钻进了他的胃里,肠子里,一声声敲着的梆子从黑暗里刺骨地回响了出来。 “所以,所有人里只有周琅不行,是吗?你唯独舍不得他跟我一起下地狱。” 他话音才落,一张目眦欲裂的脸不出所料地从指缝里显现了出来,祝青见到肖复殷在一个瞬间眼珠暴起,整张脸都开始狰狞,丑态毕露。 “我错就错在,没教会他不要爱!这是我唯一后悔的事!” 祝青以为他会求自己放周琅一马,但是男人说完,猛地起身踹开了椅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56章 撒气 探监室的门被撞开,阿力先是看见姓肖的怒气冲冲闯了出来,再一回头,正对上祝青颓然瑟缩的背影——他屏了口深深的气,忍住了没进去。 阿力轻轻地带上了门,虽没有听到任何哭声,但也无力承受眼前这个密闭空间流淌出来的情绪。 磅礴汹涌的死气,像藤蔓一样攀援而出,刺入到皮肤里能引发剧痛。 两手交握着放在身前,他倚在墙上长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青出来了。 他神色淡淡,清清白白的脸,没有丝毫异样,对阿力说:“回去吧。” “祝先生,”阿力拦住他,“大佬下午帮您约了IFA*谈投资规划。” “我哪来的钱投资?” “大佬之前给您账上转了一笔钱,那笔钱足够您做任何投资了。” 祝青这才想起那四千万来。 “一定要去吗?” “人已经在等您了。” 祝青:“……那走吧。” 他听专业人士念完经回到弥顿道已经有些晚了,沿途皆被清理,并未留下周琅来过的痕迹。 三爷是在负一层的包厢“接待”了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仔。 甫一进门,周琅便被压着单膝跪在了地上,膝盖在大理石地面磕出沉闷的声响,但少年头颅高昂,不肯矮下一分,还高声质问尧泽,把祝青绑去了哪里。 尧三压了几日的气没消解,不能对着大病初愈的祝青发作,今天刚好来了个当事人,求之不得要把他当沙包。 但三爷也公平,不屑假他人之手,喝退左右后,挽起袖子一拳就揍了过去。 他当年在校期间辅修格斗,简单出手便可在几个回合内撂倒教官,中式教育培养出的优等生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周琅狼狈躲避,几个回合间已从案几被逼到墙角,他一手扶住交趾黄檀木的角柜,捞起上头的摆件就朝人丢了过去。 尧三歪头让过这枚庞大的暗器,略一抬手,粉彩花鸟纹瓶瓷瓶便稳稳地落入了手心。 三爷纨绔不羁地托着瓷瓶,一边掂量一边嘲笑:“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找我?祝青真是瞎了眼拿你跟我比。” 话音落地,三爷怒极,扬手摔了瓶子。 上方天井里,几尾鱼儿正在睡莲间自在游曳,粼粼落下的水光刚好打在碎瓷上,清代的物件一片片落在地毯上,分两头延伸到二人的脚下,铺出了道流光溢彩的白瓷路。 周琅稳住身体,低头咳出几丝血,忿忿地以手背抹去。 “比不得吗?在祝青心里,你就是比不过我!” 他死盯着尧三,巴不得见对方恼羞成怒,再捶他几下。 所以尧三扑上来攥住他衣领的时候,周琅让也不让,甘愿往前顺着他的方向,然后在对方出手前一抬头撞了上去。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打法,尧三被撞得后退一步,立刻又遭受了跟上来的一个肘击。 周琅趁势把他按倒在地,一边还手一边大喊:“你把祝青藏哪儿去了!为什么不肯放过他!!把祝青交出来!”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打起架来是很骇人的,尤其是其中一个没怎么打过架,一打起来全然是不顾命的打法。 尧三是想教训这个后生仔出气,但周琅为了赏他一脚不惜以头倒地,眼见着就要被碎瓷扎进眼睛,他怒骂了一句,飞起一腿把对方凌空踹进了角落。 周琅摔滚得结结实实,后背撞在墙上又弹到了地面,如烂泥一滩瞬间就动弹不得了。 血污堵在嗓子眼里,身体各处宛如着了火,四肢好像折断了一般的疼。 他胸腔和腹部此起彼伏地收缩着,只感到身体痛,心里更痛。 即使已经是这般的惨样,周琅还是顽强地伸出手,嘶哑地发出呻吟:“你把祝青交出来……还给我……” 尧三上前,一手刀劈晕了他,叫人把他拖走。 他以为把人打成那副死样,周琅绝不敢再来第二次,结果第二天、第三天,那小子还来上瘾了。 三爷饮下半杯酒,听见通报声怒砸了杯子,冷笑着说:“这倒和你当年有几分像。” 阿力在一旁抹汗,讪笑。 “你去把他轰走,别叫祝青看见。” 阿力一边往负一层去一边心头嘀咕:要能看见早看见了,都来了这么多回了。何况第一趟来,三爷和周琅打了个两败俱伤,祝青谈完事回来分明看见了他脸上的青紫,也没问半句,怎么会多余管这档子闲事。 他摇摇头,感慨这三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自欺欺人,怪不得有此一劫。 阿力正有个谈婚论嫁的女朋友,不想为了别人的恩怨情仇做沙包,于是转道先溜到厨房搜罗了一堆好吃好喝的,才去见周琅。 “你……”少年听见门响一下子扑了过去,接着却一愣,“你是谁?” 阿力微笑:“厨房上菜的。” “我不吃你们的东西,告诉我祝青在哪儿!” 阿力不管他叫嚣,径自坐了下来——尧三专用的红木沙发他不敢坐,先就了一旁的鼓凳。 十来份精致茶点在案几上摆开,他也不递话给客人,自己直接品尝了起来。 俱乐部的后厨请的是世界各地最好的厨师,就连街市上那些开了百年的老字号也不见得比这地道。 阿力吃得专心,周琅本不想搭理他,但来了这么个人,很难不注意。 “你吃东西不会去别处吗?尧三呢,我要见尧三。” “三爷且忙着呢,”阿力拿筷子指一指他包扎得粽子式样的脑袋,手腕抖一抖,“后生仔,我也劝你,不要和三爷死磕,要不是大佬手下留情,你早就魂归西天了。” “我不信你们还能草菅人命吗?” “年轻人话讲这么难听……你自己送上门来挨打,出了事那叫意外,怎么能是我们罔顾法纪呢?”阿力摇头撇嘴,“你每日如何进的俱乐部,走的哪条路,监控上可都记得一清二楚,你要真在这儿丢了命,也是你寻衅滋事,阎王爷催命,知道吗?” 周琅是杆人形标枪,荡去他的囫囵话,一尖头就扎中了要害:“那祝青呢,祝青在这里不是更危险吗?” 阿力住了嘴:“……” 这世上竟然还有比他们三爷更恋爱脑的人吗? 他啧一声放下筷子:“你还没弄清,祝先生就算在这里,和你的待遇也是不一样的。要依着三爷,把人藏到天涯海角,说让你寻不到一辈子也妄想,今天你还能进来,你猜三爷是看着谁的面子?” “所以祝青是真在这里,他知道我来?” 连日寻找终于得知祝青下落,周琅眼中的光倏然亮了一瞬,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难道……他不愿意见我吗?” 阿力一见鱼上钩,立刻道:“这就该你想想,祝先生为什么不愿意见你?三爷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关着他一辈子,他又不是三岁孩子。” “他……”周琅神思一晃,突然间嘴唇乌紫,脸也跟着发青,“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尧三为了绑他,把肖儿害得不浅,又调走Kevin,祝青怎么还愿意呆在这里? 难道是怕尧三祸及自己吗? 那…… 他正想着,又听阿力道:“这事儿,你去问问你哥哥,就知道了。” “我哥?他都被尧三陷害入狱了,还要我问什么?” “你这话又不对,那也得他真的做错事,才能被陷害吧?你就问他一句,‘还记得小关吗’,相信我,到时候就算我绑你来,你大概也不肯来了。”阿力提醒完毕,起身打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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