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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沛记得当时沈恪看着那块表沉默了很久,明明不是一个扫兴的人,最终却说出了相对扫兴的话。 沈恪说:“要不还是退掉吧,太贵了,我有你的心意就够了。” 程沛没答应,告诉沈恪自己还有钱,揽着沈恪脖子下压,很珍重一样,亲吻他的唇角。 “别难过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只要有我在,永远都有你的一个位置,你可以随时过来。” “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没关系的……” 那天后,房租到期,程沛主动联系房东交未来三个月的房租,却意外得知沈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为他垫付过了,而为了让他后续过得不至于太过拮据,沈恪还给他充了学校的饭卡。 时间隔得太久,当时的很多细节程沛早就已经不清晰了,但仍记得沈恪戴上手表那天高兴骄傲的表情。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给过他全心全意的目光和爱,在他落寞时给予过陪伴和关怀,刚好沈恪的家庭又不是那么得幸运,这才让沈恪有了一种不正确的,只有程沛爱他的错觉,才总是割舍不下。 但事实上,沈恪从不缺少这些,没有程沛,也还会有其他人,以沈恪的条件和能力,总会遇到愿意为他全心全意付出的人。 “那又怎么样,”程沛顿了顿,轻声说,“你明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如果再发生像三年前一样的事,我难保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是我懦弱,我没有勇气。” “所以沈恪,别管我了。” 第13章 你喝醉了 周一上班的时候,任姐过来简短地开了个晨会,会议内容大概涉及上周死者父母事件的处理结果——双方进行了和解,且经过这件事,任姐决定增设机构安保的配置,以备后续再有不时之需。 会议的最后,任姐又提到了即将在北城召开的心理工作坊,抽签选取了包括沈恪在内的三名咨询师参加,而后又点名程沛作为自己的助理一块前去。 她提程沛名字的时候,程沛正在走神当中。自从昨天上午和沈恪的那顿早饭后,他和沈恪之间的交流频次就又被打回了原形。只不过沈恪似乎已经放弃了对他曾经的负心冷嘲热讽的兴致,态度淡淡的,也没再提过有关工作之外的话题。 程沛被叫回了神,发现对面包括沈恪在内的几人都在看自己,他委婉地表示:“抱歉,任姐,我最近有点儿不太舒服……” “……啊,不舒服吗?” 程沛还在想如何解释,沈恪却接话:“你感冒不是已经好了吗?” “……” 程沛看了他一眼,没办法临时现生一个病出来,嘴张了张,还是闭上了。 “一些业内很有名的老师也会参加,可以学习一下经验。”任姐这样说。 程沛便再无法推辞。 程沛对此次培训的推脱出于一种对熟悉地点、熟悉人员的不祥预感。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上一次出现这种感受,他遇见了沈恪,弄丢了手机,虽然后面找回来了,但那以后,一系列不在预料之中的变故还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这次,他试图在不可抗事件还未发生时进行纠正,只是可惜,上次不祥预感的产物——沈恪,又对他产生了干扰,而程沛没有操控权,终究还是纵容了事态的发展。 而事实证明,程沛的预感多数时候的确很准,尽管最开始时波平浪静,但最终都会走到不可控制的方向。 周二下午,任姐叫了车,带着剩余四人赶往北城。 在车上,沈恪在前,程沛跟另一名咨询师坐在最后。身边的咨询师话比较多,因平常跟程沛接触较少,所以有机会总爱问东问西。 他问程沛来机构工作的时间,问了程沛年龄和专业,当他察觉到程沛的专业和如今的工作内容不符时,又问起对方来这边工作的原因。 程沛礼貌而温和地敷衍过去,却又听到对方说:“我听说你和沈恪一样,都是北城大学毕业的,那你对这边应该很熟啊?” 程沛勉强笑了笑,视线去扫坐在斜前方的沈恪。 对方正在低头摆弄手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却没有回头。 “那你们之前认识吗?”咨询师又问。 想到郑妍只是两天就能对他和沈恪熟识的关系有所察觉,那沈恪身边的咨询师一定更甚。 程沛斟酌片刻,只好说:“认识。” “我跟他不是一届的。” 闻言,程沛愣了一下,看向前方。那里,沈恪也一副没料到程沛会直接承认的表情。 两人无言对视了几秒,各自转回了头。 咨询师察觉到气氛古怪,识相地没再多问。 车在高速上极速飞驰,程沛靠在角落里,脸朝向车窗,脑海里全是方才沈恪不加掩饰的表情。 这样想了一会儿,忽然,程沛放在腿上的手机震了震,他低头一看,时隔多日,皮格马利翁给他回信了。 时间隔得太长,程沛都已经忘了之前给对方发过什么,往上稍微翻了翻才明白对方回复的意思。 皮格马利翁回复他【不太乐观……】 又好像很随意一样问程沛【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程沛盯着那两条信息,觉得自己也很苦恼。 他当然希望对方能够得到一个好的结果,明白对方此时此刻最需要的是支持和鼓励。但程沛是一个相对冷静的人,觉得这件事继续下去恐怕不会有多好的结果。强扭的瓜不甜,他不希望对方在一棵树上吊死,遭受更大的伤害。 况且,程沛心想,自己也是存在一定感情偏向的,觉得皮格马利翁是个好女孩,能让好女孩这样伤心,怕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 于是他犹豫很久,字打了又删,斟酌语句,试图劝说对方。 【其实,你或许可以开启自己的新生活试试呢?】 【你这么好,肯定会有很多条件优秀的人喜欢的。】 【他不回头是他的损失。】 【说不定他现在就是故意吊着你的胃口,想看你围着他转。】 【多对自己好一点,到时候肯定有他后悔的。】 发完这一串,他松了口气,顿了顿又在表情库里挑了一会儿,补了一个系红丝带、正加油鼓劲儿的黄脸过去。 可五分钟过去了,皮格马利翁又不说话了。 说起来,以前的皮格马利翁也会时不时地玩失踪,近两三年两人各忙各的,更是没什么交流,再加上程沛从不会向对方透露自己的个人信息,两人关系仅止步于“熟悉的网友”层面。 所以,程沛其实并不太在意对方是不是又把自己晾在了一边,毕竟对方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事事以他为先。但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眼下皮格马利翁沉默的这几分钟里,程沛就是莫名觉得,对方好像有点儿不开心了。 于是他又去诚恳地道歉。 【抱歉,我不该随意揣测别人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 发完这条消息,程沛靠回椅背,看向窗外。余光里,前方沈恪的脑袋侧了侧,对身边的人笑着答了句什么。但他笑得很勉强,大概是这两天没睡好的缘故,长途奔波有些劳累。 车里压着很低的交谈声。 程沛听不太清楚他们在说什么,颠簸中困意上涌,半梦半醒间,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下,他低头,看到皮格马利翁回复他的话。 【没关系。】 【你只是不太明白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罢了。】 程沛还想解释什么,盯着界面上的输入框,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说起。 于是他便只能作罢,收起手机,在窗外飞掠成残影的风景里,因对方的话彻底失去睡意,他头有些痛,昏沉中却没忍住,再次看向了前方沈恪露出来的一截后脑。 四个小时后,几人抵达北城,走进举办方提前准备好的酒店。 酒店前台正在忙着给宾客分配房间,他们一行五个人,任姐单独一间,程沛和沈恪因为走在后面,被迫塞了同一张房卡。 拿到房卡的程沛有些犹豫,趋利避害的本能促使他转头去看方才在车上跟自己说过话的那名咨询师,结果对方正跟另一名同事聊北城的特色菜,商量着待会儿要去哪里吃下车饭。 程沛融不进去,接着就听到沈恪久等他不到,不高兴地催促:“电梯到了,等什么呢。” 程沛只好跟过去。 和他们同一时间段入住的客人较多,进电梯时,电梯停了好长一段时间。程沛被挤在了后面,他身边站着沈恪,如同多年前的那场初遇一样,被迫跟对方贴在一起。 电梯到了二楼,一部分客人如潮水一般涌了出去,身边的空气流通了许多,程沛朝旁边挪了挪,手臂上有关沈恪的温度久久不去。 不过,好在两人同住一间房却无话可聊的尴尬境地并没有如程沛想象的那样上演,两人进房间刚十分钟,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来敲门的不是前台和同事,而是一个程沛从没有见过的人。 他自称是沈恪的研究生同学,来这边出差,暂住在这家酒店,方才在走廊看到沈恪进了这间房,觉得很巧,过来打声招呼。 安静的房间因为他的到来热闹了一点,沈恪陪对方聊天,尽管许久不见,两人仍旧无话不谈。 程沛在旁边收拾东西,看着很忙的样子,从不主动插话。倒是沈恪的这位同学,或许不想冷落了他,总会时不时提一些程沛身为同事能插得进的话题。 只是程沛并不擅长和陌生人搭话,因此说得总不够多。 沈恪的这位同学名叫秦立,性格温和,相貌儒雅,据说毕业后先是加入了一家咨询室,工作了没几个月,又去到一所高校当起了心理顾问。 他笑着对程沛埋怨:“当初毕业我想跟他一起开个工作室,结果他没同意,转头跑去了青城,留我一个人单打独斗。 “如果当初跟我留下,说不定我们都会比现在要好。” 程沛站在一旁没有接话,反倒是沈恪说:“哪有那么多如果,我现在也挺好的,十个创业九个输,我看你现在也不错啊。” 对方温声笑着:“不管怎么说,还能碰见真是缘分。” 程沛默然不语,视线在沈恪随意的态度和对方注视沈恪时温和的目光间逡巡片刻,最终选择背过身,整理临行前沈恪嫌麻烦,硬要和自己共用的行李箱。 不大的箱子装着两个人的衣物和日常用品。他理到一半,听到身后两人的话锋又转到了叙旧上面。 “毕业后,你回学校看过吗?前段时间跟导师联系,她倒还提起了你。” “是吗?听说她退休了。” “嗯,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她……还有之前的同学,上次来北城,跟几个人聚了聚,可惜你当时不在,不然我们还能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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